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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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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轩果然没来,江雪原本就有些预感,他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几句玩笑就强加入这完全陌生的环境。这就是相恋过的证据,你有机会去了解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只是,当另一个人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在你眼中都不再是秘密的时候,他最初的那份吸引力也慢慢消退了,也许正因如此,老夫老妻们才会说出“左手摸右手”的言论来吧!
时针指向五点半,大厅中回荡着悠扬而甜蜜的旋律,所有的来宾都陆续入座。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所有场景,只待最后幸福时刻的来临。
江雪把提包收好,冲李可打了个眼色,意思是“收获颇丰”。新娘子羞涩地笑笑,提裙站在大厅入口处,遥对中央礼台。
那日挑选的完美婚纱终于配上满脸幸福的表情,融入整个婚礼气氛中。江雪踮起脚看了看对面,阿政正随着司仪上台,低着头缓慢而认真地一步步迈上台阶,那挺得笔直的脊背让人感受到一丝“虔诚”的味道。
陈慧琳演唱的《Lover’s Concerto》在一片寂静中响起,职业的婚礼司仪致起开场白,江雪侧首看了看李可,盈动着泪光的眼神牢牢锁定正前方的新浪。
只见阿政接过话筒,开始了每个婚礼的必备节目——“爱情告白”。
“小可,”他遥遥望向新娘这边,“准备这段话的时侯,我想了很久。把笔拿在手里个把小时却写不下任何字句,这种经历从未有过。”大厅里有熟悉阿政的人小声地笑起来,对他这个绝对自信的人来说,能够当中承认做不到某件事情,确实很难得。待杂声渐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不知道怎样的言语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情。”
阿政难得羞涩地舔舔嘴唇,“于是我开始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幅画面——从那年下雪的冬天,与你在校园里初次相见,到后来你每次喝茶时甜蜜的笑容,”仿佛当下就想起了那些瞬间,新郎的声音也显得甜蜜许多,“只是想做个看你一直微笑下去的人,请给我这个机会。”
不知是因为气氛太过甜蜜,还是因为她也曾见证过这一切,江雪觉得眼里有些控制不住的泪水。听过太多的山盟海誓,到头来,其实都比不上一个执手相看的恳求。
婚宴结束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李可似乎察觉到她心绪不好,临上车还想捎上她再去新房坐坐。江雪连忙笑着回绝,再不明事理也不能坏了人家的新婚之夜。
刚才的酒席上就着情绪喝了几杯,原本就不胜酒力的神智愈发迷乱。空荡荡的酒店停车场,独自拎包走在微凉的夜风中,头顶的路灯撒下暖黄色光晕,却好像照不进心底最寂寞的那个角落。
黑色的马自达嚣张地停在出口处,有人靠在车门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江雪勉强清醒片刻,才弄明白是憋了一肚子气的赵伟等着她兴师问罪。
“江小姐?”语调微微上挑,看来是准备多时的一声招呼,江雪有些无聊地想,连头都没抬,转身换了个方向走开。
郁闷了一晚上的伴郎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着,原本看似毫无理由的拒绝就已经很伤自尊了,现在这样完全视而不见岂不是欺人太甚?怒火攻心,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伸手抓住还在往前走的江雪,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别太过分了!”
头有些晕,根本不想回头看他,江雪只顾甩着手臂,嘴上嘟囔着,“放开,麻烦你放开!”
彻底沦为路人甲的赵伟正要作势掰正她的身子,只觉耳后生风,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掼在地上,连带牵着江雪也倒下来。
身后有个人很快拢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子,赵伟这才看出是个和自己一般身高的男孩子。他身型清瘦,却依然毫不费力地抱起了江雪,连头都没怎么回,只是清楚地说了句,“赵先生,请自重。”
“我是她男朋友,”自知理亏,却按耐不住地不服气,“你,你小子是谁?”
“赵伟,”偎在少年怀中的江雪懒懒出声,“别太把自己当东西了。”
意识到她仍有神智,男孩的动作更小心一些,“姐,你没事吧?”
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算作否认,江雪勾上他的脖子,带着酒气的红唇轻声呢喃,“带我走。”
看着刚从地上狼狈爬起身来的某人,陈子轩对上他的目光中有些一闪而过的狠厉,随后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赵伟这才惊讶地发现眼前少年有一副令人窒息的姣好容貌,即便他颇为自信,此刻也得心甘情愿地承认,江雪真的拥有拒绝自己的理由。
怀抱很温暖,跟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酒精在胸口不断沸腾,神智终于在长时间的纠缠、感动与放纵中彻底舒缓下来。江雪有些不老实地扭动着,试图寻找一个更适合的位置。
“姐,”记忆中一般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别乱动,我送你回家。”
她仿佛被这声音刺激到了,又是一阵激烈的反抗,险些落在地上。男孩无奈地叹口气,“乖,再闹就回不去了。”
“我现在不想回家。”江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却也有几分惊讶这样的任性话原来真的可以对着他说。
“那你想去哪里?”陈子轩似乎已经决定缴械投向,干脆站定在路边。
“我想,”她摆脱那双手臂的束缚,软绵绵地落地后,索性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想跟你在一起。”
第七章 永远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很少有人真的会喝到神志不清,顶多是借着酒劲做些平时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江雪故意有些迷糊地倚在陈子轩身上,一面数着自己毫无规律的心跳,一面期待着能够从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中看出破绽。
“你醉了。”这是听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就感到热血上头,眼前的世界掉了个个儿,居然像麻袋似的被他扛到了肩膀上。
“陈子轩!”江雪手足并用,仍然挣不过他牢牢锁紧的双臂,只好大声吼出来,以期能够起到震慑作用,“快把我放下来!”
男孩丝毫不为所动,又把她往肩头挪了挪,步子迈得愈发快了。
眼前倒视的街境已经有些热闹,江雪想起酒店接近闹市区的地理位置,反抗更为激烈,嘴里也喋喋不休,“仗着一把力气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陈子轩依然没有理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把肩上的女人卸到后座上,用力甩上车门。江雪晕头转向地尚未恢复神智,就听得他在前排对司机说了她家的地址,汽车便启动了。
副驾驶座的车床被完全打开,没有人再说话。
凉凉的夜风灌进车厢,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也澄清了几分神智。一个人躺在并不宽敞的后座上,江雪用手扶住双眼,沉沉地叹了口气。“借酒装疯”,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以为承受了太久、承受的太多就有理由去做些不负责任的事情。李可知道的话,又要说她不争气了吧?
只是,究竟要等到哪一天才能找得到陪自己分担的人?
车停住了,江雪爬到玻璃上看清是在她家小区外面,懒得打招呼,推开车门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弗张嘴便“哇”地一声吐了。那种想要把心肺都呕出来的痛苦抽搐让眼泪不可抑止地流了出来。
出租车司机暗自庆幸不必洗车,收了钱急忙远离这是非之地。陈子轩站在下车的地方,有些距离地看着她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慢慢走上前去,蹲在她身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轻拍着那颤抖的脊背,一下、两下,匀速而认真。
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个干净,江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渐渐越来越大声,好像发泄着什么一般,一边呻吟一边哭泣。也许是压抑的时间太长了,很想借着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忘记那些已经或正在发生的事情。
陈子轩依旧沉默,只是原本拍在她背上的手停下了,轻轻地扶着她,温暖的掌心透过薄衫渗过来让人心安的力量。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到没有力气再哭了,江雪才渐渐平静下来,坐在地上喘气。感到身旁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动静,忍不住侧目看了看。蓦地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没有丝毫避讳,眼神正仿佛蕴含了很多东西,此刻却一样都读不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抹嘴,“不早了,你回去吧。”
好看的眉头蹙了蹙,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冷冷的声音说,“你根本就没有酒量,以后在外面不能这样喝。”
“日子难得,以后不会了,”有些意外他竟然会开口关心自己,江雪觉得愈发丢人,连忙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去的酒店,我怎么没看到你?”
陈子轩没有答话,低头小心地扶她站起来,“迟到了,没好意思进门。”他不会说自己只走到门口,仅仅看到她的一个侧影便止步不前。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能被一个人影响至此,是他最大的悲哀。
倚在他身上慢慢站起来的江雪忍不住笑起来,“你以为上课进教室啊?还要喊‘报告’?”
“唔,”陈子轩不置可否地应了声,牵着她往院子里走。
“那你岂不是还没吃东西?”江雪突然想起来,站住了发出质疑。
“没事,”陈子轩有些头疼,她今晚除了大哭不止就是喋喋不休,早知如此就该在婚宴的时候冲进去阻止这女人乱喝酒,“待会回去的路上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
“骗人,你错过饭点从来都不会自觉进食,”江雪把握十足地否定他的敷衍,指着那挺直的鼻子说,“说谎会长长鼻子的!”
放弃努力,陈子轩干脆将手插进裤兜,几分不耐地看她玩得带劲,“你想怎样?”
江雪踱着小步跑到他身后,伸手推上已经很有质感的脊背,“走走走,姐姐带你吃饭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折腾半天,小区附近的餐厅大部分都已经打烊,江雪只好讪笑着带他去到24小时营业的超市,嘴里还欲盖弥彰地解释,“晚上吃点清淡的好,比如面包。”说完,径直拎了包土司就走去收银台。
准备付账的时候,两瓶牛奶挡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递上现钞,动作优雅毫不含糊。见江雪疑惑不解地看他,陈子轩无奈地叹口气,“你晚上吃的东西不也吐干净了?”
诺诺地低下头,抓起一包东西走到超市门外的台阶上坐下。
白白的面包,嚼在嘴里有点甜味。男孩将牛奶递过来,连吸管的拐角都被摆好,细心地插在包装盒上。江雪接过的时候,含糊地说了声“谢谢”。感觉有些别扭,这两次见面都是她格外狼狈的时候,似乎时间过了三年,他们都已经长大,而自己却变得越来越需要人照顾。
陈子轩在她身边静静地坐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咬面包,一边抬头望着满天繁星。盈动黑眸在灯光照耀下有些璀璨的明亮。江雪一直都最喜欢他的这双眼睛,很清澈却又很深沉,仿佛一潭泉水,粼粼波光下蕴藏着读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无聊了她就会盯着他看,期图看透里面的所有故事,却只能看到自己傻傻凝视的样子,然后两个人再也忍不住,笑作一团。
后来分手了,她在书上看到,如果能在爱人眼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两个人就能相守一生。禁不住想起曾经,有点讽刺的味道。世人的期望都是好的,到头来不过良辰美景奈何天。
或是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陈子轩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你怎么跟那位赵先生扯上关系的?”
“你认识他?”江雪听出他貌似尊敬的措辞中透露出的鄙夷味道,有些不爽地转守为攻。
男孩斜睨了她一眼,“工作关系,他对我没什么印象。”
有些怀疑有谁会在见过他这张脸后失去印象的,江雪明显不信地“切”了一声。
陈子轩没有在意她的态度,“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相亲。”江雪感到自己如今已经处于绝对被动的位置上,突然感到很是烦躁,干脆实话实说。
没有立刻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帮她找借口一样地问道,“李老师介绍的?”
“是啊,我托他们帮忙。”江雪故意斗气。
“你还怕嫁不出去?”陈子轩有点讽刺地说到,“彭然就要回国了吧?”
意外听到那个已经刻到心上的名字,她险些停止呼吸,有些苦涩地点点头,“他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唔,”江雪没心思理会他话语里的逻辑关系,“直接回凉山城了。”
陈子轩没有说话,喝了口牛奶,细细品尝着唇齿间那股粘稠的滋味,仿佛可以借此摆脱一些什么。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下了咒?”她自言自语一样地继续说,“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好吗?”费劲心力挤出这句话,陈子轩狠狠地咬了口面包。
“呵呵,”江雪自嘲地笑起来,“我不能总跟你们这些小孩子玩下去啊。”
“为什么不能,”他麻木地问道,“现在不是流行老牛吃嫩草吗?”
她仿佛说服自己一般摇摇头,“他家可能出事了。”
陈子轩从鼻腔中憋出一声冷哼,“早就该出事了。”
“你知道什么?”江雪猛然转头看向他,“拜托一定告诉我!他这次回来我感觉很不对……”
“你认为我应该知道什么?”男孩打断她的话,眼神有些凄切,“你不是喜欢他吗?直接找他问啊!”
她相信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很难看,“我对彭然来说谁也不是,问了他也不说。”
“‘谁也不是’吗?”仿佛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一样,陈子轩轻笑出声,“相信我,男人第一个爱上的女人,对他来说永远不可能‘谁也不是’。”
怔忪地看着他并不玩笑的眼眸,江雪有些失神,这些想法她也有过,只是自己早已不愿、也不敢相信罢了。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陈子轩盈动的目光再次变得深沉,说话的语气却非常认真,“永远不可能。”
第八章 事出
侧过脑袋,江雪低头喝牛奶,思路有些混乱,今天晚上的意外太多,让她措不及防。
陈子轩倒也不多说什么,仰首继续看着星空。
“你现在实习感觉怎么样?”试图打破这让人难耐的沉默。
他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还行,给王律师当助理学到了很多东西。”
王启新, S大法学院84年毕业后创办晋海律师事务所,现任合伙人兼首席律师。江雪刚考进高院时,作为入职培训的内容之一,要求旁听各种类型案件的开庭,其中包括这位王律师作为代理人出席的一起刑事案件。看起来很普通甚至其貌不扬的一个中年男子,当时为一起渎职案的当事人辩护。
那起案件牵涉到S市标志性建筑物的垮塌事件,社会影响极大。庭审当天甚至有一些民间社会团体成员在高院外示威,要求严惩责任人。由于检方的证据确凿,辩方律师在庭上并没有太大的发挥空间,不过江雪对这个外表看起来不甚打眼的中年人还是颇为敬佩。毕竟不是谁都能顶住社会舆论的压力为一个“坏人”辩护,即使这个人尚未被定罪,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仍然应该受到保护。后来她还特地去查过这位律师的资料,才晓得他最出名的几起案件都是“站在人民大众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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