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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珍-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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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头筹。
此后,他俩又一起入读芝加哥大学建筑系,蘸白是岑家长子嫡孙,德珍的大伯母因他幼时进厨房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碗,此后再也没让儿子进过厨房。故而,蘸白在北京的几年一贯给人既懒又邋遢还很土气的印象,去往美国也没能一雪前耻。
对照起来,薰爱却是翻天覆地,她花了四个月就改掉了自己的英文口音,学会了穿小黑裙,摘了框架眼镜,买了口红。
唯一没变的是,她依然只能是榜眼,状元郎的交椅上永远是四叉八仰横陈的蘸白。
几年前的秋天,德珍随外公去纽约,抽空特意跑去芝加哥探望兄长。她的爷爷、伯父、父亲,都选择了在德国留学,且都是同校校友,惟独兄长力排众议去往了芝加哥,她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使得兄长打破家族传统。
然而,她却看到了自己无所不能的哥哥,正在餐馆里刷碗。
那是德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兄长褪去所有光环的样子,不是岑家的孙子,不是高贵的大伯母骄傲的儿子,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而已,扎着围裙,蓄着胡渣,眉眼深邃,落拓不羁兼而有之。
但,依然很迷人。
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正在挣买戒指的钱。
最终,那枚戒指戴在了薰爱的无名指上。
不是冤家不聚头,爱情一旦来了,薰爱也只是无可奈何。然而,生活的考验总是无休止的,婚姻的开始是全然梦幻的甜蜜,但渐渐的,蘸白产生了履行家庭义务的念头。
爷爷的三个儿子,敬在因病去世,慎其入赘王家,淳中作为幺子,具有天生的善良和软弱,德珍的大伯母在爷爷的安排下再嫁,德珍的母亲却和岑家上下格格不入,因而淳中只能独挑大梁,但蘸白也知道,小叔叔并非是能掌控局势的人。
二十八岁的蘸白,试图回归的是自己那个古朴守旧的家庭。
而彼时的薰爱,正是在行业中打开局面的年纪,蘸白的那个念头,无疑给她的女王加冕之路浇了一盆透彻的冷水。
他们分手的时候,维持着各自的风度,平静说再见。蘸白孤身回国,薰爱则继续客居他乡。
但德珍知道,哥哥的心里眼里,始终只有那个看到排名时流露不服气的李薰爱。
有情人不成眷属,实乃人生一大憾事,黎阑没了,德珍更希望哥哥能过得好一点。可回去的路上,她却找不到恰当的方式告诉蘸白遇到薰爱的事。
她最怕的,还是弄巧成拙,适得其反。然而就让他们那样继续各自端着可笑的自尊过活,也不是她所乐见的。
那天失约之后,卢鸿鸣一直没有再联系她,她也不在意,薰爱正在做一个大型项目,但是,她怀孕了。
为何梵高的星星如此明亮(七)
德珍一下子忙了起来,下午若是没课,她会潜心做好饭菜送到现场给薰爱,有时,她甚至为薰爱做助手的工作,以薰爱的脾气,她没有自信劝服她不要工作去休息,因而施工现场中,但凡是她力所能及的事,她都愿意替薰爱做。
很快的,她主掌了薰爱的中餐晚餐后,连早餐她也开始涉及。
七点钟,她按响了薰爱的门铃。
十分钟后,薰爱 困顿的眼睛开了门,见到德珍笑着站在外面,她深吸一口气,板起脸,双手交叉在胸,“德珍,你做这些都是无意义的,我和你哥哥早就没有瓜葛,这个孩子并非你的侄子,不要白费力气。”
德珍敛起笑意,倒不是失望和受伤,只是有些尴尬。“如果妨碍到你工作,我很抱歉。”她将保温桶里的早餐递过去,薰爱却不领情。她只好将东西放在门边,将散落的碎发别在耳后,“虽然你和我哥哥离婚了,但是你也曾经是我的嫂子,你的家人不能在身边照顾你,所以我忍不住……”
“觉得我可怜吗?”薰爱冷声问。
德珍抬头看她,抿了抿嘴角,“你在这里,和你怀孕的事,我都没有找到时机对我哥哥坦白,后来想想,大抵逃脱不了自作多情的嫌疑,因而我不打算告诉他了。我想,你大概也不希望他知道你的行踪。但作为保守秘密的交换条件,我希望你能允许我来照顾你。是不是我的侄子都一样的,毕竟是一条珍贵的生命,不是吗?”
“你觉得我不疼它?”薰爱意指那个四月大的胚胎。“还是嫌我不会照顾小孩子?”
德珍淡淡一笑,有些苍白,但很坦诚,“我心疼你。”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薰爱已经十分不耐烦了,其实十分想发一顿脾气然后摔上房门,但最终仍是扬了个笑脸,“多谢关心,但足够了。”
为了避免纠缠,她索性提起了地上的早餐,在德珍面前晃了晃,然后转手拎进了房门。
吃完闭门羹,德珍识趣地离开。
电梯抵达大堂,尚未迈出脚步,只见外头立着一双华丽而坚硬的长腿,他正在说:“……有些事,宁可保持沉默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傻子,也别自己开口去证明这件事……”
然后,挨训中的箫尘突然一句:“德珍小姐!”
背对她的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薄荷一样凉的眼角梢,因为下属出了纰漏惹他心烦,此时尽显不耐。
“早安,箫尘。”德珍愉快地跟贪吃的小朋友打招呼,继而将眼神对上仲寅帛的,“早安,仲先生。”
那身姿笔挺的男人,微微扯了一记嘴角,回过头吩咐箫尘:“去取车来。”
箫尘缩了缩脖子,偷觑了德珍一眼,不敢多做停留。
德珍走出电梯,手里提着一把黑色长伞,臂上挽着自己的手袋,身上罩了一件价值不菲的白色廓型外套,灰色的竖纹线衣领口露着一截橘红色衬衫尖领,底下是同样素灰色的及膝毛呢裙,脚上一双白色浅口鞋。
她总是过多的黑白灰三色装扮,发如鸦羽,不戴首饰,不化妆,在春天的阳光里,几乎快要与光线融为一体的样子,故而他今天格外喜欢她领口的那抹橘红。
“德珍小姐昨晚也外宿了?”他不客气地问。
德珍拿伞尖点点酒店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这男人,连影子也是倨傲的。
“仲先生呢?”她轻轻一笑,看向他奢华的身体,“看您似乎不像是来工作的。”
仲寅帛还穿着昨晚宴会穿的蓝色天鹅绒西服,一大清早就如此隆重,的确招人怀疑。接受她的嘲弄,仲寅帛勾起嘴角,“彼此彼此。”
德珍一愣,很快意识到他似乎将她误会了,不过,她没有对他解释的必要,故而只是无奈地笑笑,“很高兴见到你,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她优雅从容,似乎完全不介意他眼神里 裸的诋毁,并且一点也不为自己感到冤枉,就那么客气的走掉了。
仿佛在散步的路上遇见了籍籍无名的泛泛之交。
仲寅帛看着她推开金色旋转门彻底离开,握了握拳,这才上楼回房间去取被助理拿错的外套。
昨晚被多灌了几杯,未免母亲唠叨,索性就在外头住宿了,等会儿还要出差,却意外在此之前遇见德珍,这个看似高贵端庄的女人,总是对人笑得不正经,现在连生活素养也很可疑,还总是三言两语激怒他!
回去的路上,天阴沉沉的,想起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她不置可否的笑笑,回到公寓脱了外套,雨紧接着来了。
早年间王槿鸢不愿意住花园里的旧房子,住酒店总套亦觉得不舒坦,索性置了一套物业,方便她与丈夫一年一度的例行拜访。德珍那些从英国远道而来的行李,不方便送到花园里爷爷家,一来东西太多,二来,爷爷若是知道行李是乘专机来的,哪怕嘴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存疑。
德珍不指望能替母亲在爷爷那儿拿到一个好分数,但也不希望母亲的印象分被扣成负数。薰爱怀孕之事,如果不是蘸白自己发现,她也决心不去主动提起。
但薰爱的工作环境对一个孕妇来说实在太过恶劣,她的同事似乎也都被蒙在鼓里,薰爱那微凸的小腹,陌生人看了只会觉得是岁月赐予女人的惩罚,只有德珍知道,薰爱那样的女强人怎会容许自己的腰围逐步夸张起来,果然,一问之下,结论出来了。
而薰爱,似乎也并不打算隐瞒她。
花园里的厨房是慧珠的天下,德珍只好偷偷在母亲的物业里另起炉灶,一阵子下来,生疏的厨艺似乎也有了一些些长进。
她正看着窗外的雨刷着碗槽中的杯碟,门铃响了。
摘了橡胶手套,她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保姆打扮的中年女人,她对德珍一记憨笑,德珍拖长了尾音问:“你是?”
对方先呈上一只纸盒,“我是替住顶楼那家工作的,我家太太前一阵看见小姐有行李运进来,派我来过几次,一直没遇上你,今天赶巧了。”
德珍接过纸盒,里头装着一只六寸大的奶油蛋糕,还是温热的,缎带一打开,食物的暖香味扑鼻而来。
她愉快地接受了邻居的礼物,笑着对保姆说:“替我谢谢你家太太。”
对方达成了多日来耽搁的邻里礼貌,同样愉快地离开了,德珍送她进了电梯,一再道谢。
一早上她只顾着给薰爱忙活,被蛋糕的香气一勾,这才想起自己的肚子还是空的,邻居的登门礼,简直是场及时雨。
关上门,将蛋糕拿进厨房,在尚未完全整理的行李中一通翻找,最后找到了一副完整的英式餐具,她取了碟子和银质叉子出来,挖了一口奶油搁进嘴里。
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为何梵高的星星如此明亮(七)
仲太太今天有心事。
昨晚她儿子彻夜不归,据说是出差去了,托秘书室那些傻孩子的福,她这个当人母亲的身份一亮出来,立即老实交代了她儿子昨晚被人灌醉的事实。
世人都说她嫁了个好丈夫,生了个好儿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丈夫就不多说了,儿子的话,打从出生起就是个省心人儿,不哭不闹长大成人,连叛逆期似乎也不曾有过。
从小到大,上最好的学校,考最好的成绩,读着叫人望尘莫及的大学,除了有点冷之外,没有缺点。连喝醉了都知道在外投宿不叫母亲担心,这样的儿子,上哪儿找去?
可是,为什么她思来想去的,清晨五点就起来折腾烤箱了呢?
丈夫看着流理台上整齐地摆着六个蛋糕,摇摇头,上班去了。她一一给打牌的朋友们致了电话,总算都给蛋糕们找到了归属,最后一个蛋糕胚涂完奶油,想了想,让保姆去楼下碰碰运气。
仲家的保姆回了顶楼公馆,仲太太正在厨房心不在焉地整理烤箱;等忙完了,才想起来问蛋糕的下落,保姆回说楼下的年轻人刚好在家。
仲太太兴奋地手舞足蹈:“我就说肯定是搬进来了,这个点八成人还在家,果然被我猜对了!”
保姆被她激越的反应逗笑,抿着唇忍了忍,说道:“上次我们晚上九点去敲门,不是也没人应,您还嫌人家夜生活太丰富呢。”
“哎哟,谁吃闭门羹都会不高兴的,我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她是个没心眼的,也不和保姆计较这个,又问,“是男的还是女的开的门?”
“是位小姐。”
仲太太两眼放光。“长得怎么样?”
“好看。”保姆答。
“只是好看而已?”仲太太有些失望,好看的女孩子满大街都是,不见得她儿子都喜欢。
“是位很有礼貌的小姐,一直送我进了电梯。也很年轻,没有化妆气质也很好,不过看不出来结婚了没有。”保姆也替她记着儿媳妇人选的事儿呢。
“你请她来我们家玩了吗?”
“请了,她答应有空过来,又问我您什么时候在家,我说您都在的。”
仲太太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显得我很闲似的。”
“那要怎样说才恰当?”
“要给个具体时间给她才对,比如傍晚的时候,那样的话,她过来和我聊一会儿天,我便可以顺其自然招待她一起在我们家吃晚饭。再者,现在的年轻人如果可以将事情拖一拖,八成会拖个没影儿。大忙人才显得紧俏,就和我儿子一样。”秘书室那的会客名单,总是老长老长的,没玩没了,一副人气十足的样子,但也只有她这个当妈的才知道,那些访客见她儿子,就跟古时候大臣朝拜皇帝如出一辙,人家未必是因为想见而来见,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混个脸熟。
这家的保姆也是个脑筋灵的,太太那么说,她点点头思索了一番,很快认同了太太的说法,便给记在心里了。
而德珍这边,拜访邻居虽然上了日程,却没有照顾怀孕的嫂子来得紧要。不过,她最近的早出晚归,难免惹得爷爷多问几句,所幸她在爷爷那儿向来循规蹈矩分数超高,他老人家也没有多做怀疑。
至于她家蘸白哥哥,小叔叔的公司出了点麻烦,最近一直在帮小叔叔做事,也顾不上德珍。
最近的天气就如三岁小孩的脾气,三分晴七分雨,上完课出了教学楼,她打着伞去往办公室,雨薇约了她一道吃午餐,但走到一半,她忽然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万幸在出糗之前将身体平衡住了。
松了一口气,她拍拍胸口压惊,却意外在拐弯的广角镜中看见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个女孩子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她疑惑地转过头去,对方已经撑着伞疾步离开。
她望着那雨中的背影,喃喃自语:“原来也有女生爱我啊……”
结果,到了办公室和雨薇说起这事儿,雨薇猛翻白眼,“臭不要脸!”
她笑了笑,很得意,“自恋,是一种可贵的态度。”
为何梵高的星星如此明亮(八)
好不容易天气晴朗起来,薰爱也开始渐渐对德珍每日的例行拜访习以为常,施工现场总会看见德珍越俎代庖替薰爱指挥这修正那的忙碌身影。
蘸白也忙完了叔叔的事情,他忙着倒好,一旦闲下来就会丢三落四。
星期四他要去骑马场修理排水工程,结果图纸忘带了。骑马场的工程是德珍大伯岑敬在早年监理的工程,图纸是德珍父亲画的,那时候电脑制图还没有被岑家的男人所接收,因而图纸是岑慎其趴在工作台上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在爷爷的帮助下,德珍找到了图纸,将图纸 画桶,慧珠说出租车已经在巷子口了,她匆忙出了家门,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忘带了钱包。不过好在是去找蘸白,也不至于付不起车钱,退一步说,她还能乘这车回来再付车钱,因而担心了一阵便很快放下心来,车程很长,她意外地在陌生车辆上睡着了。
骑马场设在郊外,醒来时,眼前已经换成了阳光朗照,草木葳蕤,万物向荣的野间景象。
出自岑家男人笔下的工程,建筑物不算多,但生活设施却比比皆是。例如大型游乐场,体育馆,机场,爷爷早年还设计过三座火车站。他的三个儿子,所学也不尽相同。岑敬在在德国学习公路一类基础建设学,回国后参与过许多高速公路路段建设,岑慎其则偏爱小型建筑,后期还在日本待过两年,因此喜欢游乐设施以及室内场馆,至于岑淳中,反而出人意料的有几栋建筑物作品出手,轮到蘸白这一辈,别看蘸白吊儿郎当的乖觉个性,却有摩天大楼情节。
不过这座城市,并没有他发挥所学之处,所以,他宁愿离婚也要留在芝加哥的妻子如今做了大监理,他却在替叔叔善后,替父亲的工程做维修。
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满眼的苍翠绿地她眼睛直发软,她背着画筒进了骑马场。
设立在半山腰的骑马场因为最近的几场大雨,年久失修的排水系统终于崩溃了。养马的人才知道这畜生的矜持贵重,因而故障一出现,马场主人已经下了重金找人维修,无奈管道实在太过复杂,堵塞情况也很严重,最后马场的老工人才想起了当年建造马场的人。
十五年的维修期限早就过去了,蘸白本大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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