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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作者:连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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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张着半遮半掩的衣服在寒风里呼天抢地地哭诉,大约是老公当年用花言巧语将他骗嫁进这栋老楼,从恋爱时起就嚷嚷着让她住上大房子,结果她都快50岁了还窝在着又破又旧的老楼里,晚上她把衣服搭在椅子上放在炉子旁边烘干,睡觉时忘记了移开,结果,衣服被烤着了又引燃了搭衣服的椅子……

大家都在忙着救火,不能救火的在寒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她的哭诉没有招来多少同情和安慰,救火车到来时,人群一下安宁下来,大家巴巴地望着火焰被一点点镇压收敛,逃出险境之后的人逐渐恢复了意识,长长的叹息夹杂着悲哭,在人群中蔓延开去,木质结构的老楼被大火洗劫过一遍之后,更是一副风烛残年的破败,空气中飘散着复杂的焦糊味。

肖晓在人群中找到了同样失神的顾海洋,在忙乱的救火中他的衣服湿哒哒的肮脏不堪,脸也被烟熏得看不出样子了,他仰着头,看二楼的窗子,木格子已被烧断了,玻璃落了一地。

肖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走吧。

顾海洋说去哪里呢?忽然地,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悲怆感,他是这样的爱着这个女子,可,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的爱,竟是这样的苍白,甚至,在爱她的时候他都保证不了她的安全,都不能保证她不被寒冷侵袭,更甚的是,在这个夜晚,他竟差点以爱的名义让她葬身火海。

肖晓拉着他,在愈来愈是寂静的雪夜里行走,那些纷飞的雪花,使得他们在路灯下的影子有些飘忽地游荡着,像他的心,在此刻,忽然地无处可安,虽然他知,在这个夜晚,有肖晓在,他大可不必像老楼的其他居民一样只能寄寓于小旅馆,可,在他的意识里,他是多么的愿意,这份可依赖的塌实温暖应该是自己给予肖晓而不是她给予自己。

不记得走了多久,肖晓忽然停下,望着他笑:大雪把你的嘴巴也封住了?

 

 

 

《秘密》第二章4(2)

顾海洋摸了摸她的脸,这张光洁的,刚才还像孩子一样躺在他怀里呢喃的脸,现在,为了让他忘却刚才的不快,竟如一小小的母亲安慰孩子般地笑着,用温柔的手指,试图抚慰着在他内心里无限陷落下去的茫然空洞。

他勉强的笑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觉得嗓子有些疼,像小时候患了感冒,嘶哑着颤声说:肖晓,我……

就说不下去了。

肖晓笑着跳开:还号称不怕冷呢,声音都冷得发抖了。说着,就指了路边一栋楼说:我有朋友住在这楼上,咱们去坐会取暖吧。

说毕,不容顾海洋发话,拉起他噔噔地往楼上跑,在顾海洋无语的注视里掏出一串钥匙,边开门边说:我有她家的钥匙你奇怪吧?我们是闺中密友哦。

二居室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居家用品一应俱全,客厅里摆着一盆巨大的干花花艺,浅亚麻色的布艺沙发前是张樱桃木的玻璃茶几。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床上的被子都是打开的,床罩上盛开着金灿灿的太阳花,在宁静中热烈地绽放着。

一切都是很有亲和力的娴静,如同一位温婉的小妇人刚刚将家收拾好了,去楼下拿报纸或是买零食去了。

肖晓牵着顾海洋的手在每个房间里转来转去,然后,将他按倒在床上:你知道这位闺中密友是谁吗?

顾海洋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

嘿,没想到你这么聪明,今天晚上你是没处可去了,就在这里凑合吧,我是要收房租的哦。

顾海洋知道,她是惟恐自己不肯接受她的善意才这样说的,遂郑重点了头,尔后玩笑道:你越来越像西湖边的白娘子了,不过,现代许仙发誓要用自己的努力送给白娘子一栋宫殿,否则枉为男人,也辜负了白娘子对他的一番期许之情。

肖晓知他是个要强的人,不肯将自尊放下坦然地接受这分馈赠,惟恐他心下忐忑尴尬,就笑着说,这房子闲了两年,也曾有人提议租出去,妈妈不肯,家里又不缺那几个闲钱,不肯给不明就里的人给住乱脏了,要留给肖晓做新房呢。

我才不稀罕要这旧房子做新房呢,他们竟对我这样没信心,以为我找不到一个能买得起新房子的钻石王老五。说着,肖晓把头埋进他腋下:亲爱,我相信你的能力,暂时你就在这里委屈一下可好?

其实,她多么想说,亲爱,请你暂时委屈一下骄傲的自尊,不要拒绝我父母的一片好心可好?

顾海洋摸索着她光洁的面颊:小妖精,别说了,我什么都明白,你是不是经常来收拾这房子?

肖晓用力点了点头,是的,自从与顾海洋有了肌肤之亲后,她几乎抽空就来将这房子看看,将各个角落细细地抹擦,心底里,她是多么地希望顾海洋能够放下自尊,平静地接受舒适的生活,那串钥匙都在她掌心里摩挲出晶晶的金属光泽了,就是没勇气刁蛮一些强塞过去,揪着他从老楼搬过来。

当顾海洋惊叫着将她从床上拎起来时,除了最初刹那的惊呆,天知道,她是多么的庆幸,甚至,还有点自私地感谢上天,这火,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她哪里去找个借口让顾海洋住进这房子里呢,这样,她就不必在夜晚心疼在四处漏风的老楼里瑟瑟发抖的顾海洋了。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顾海洋看了看手机,说我该送你回家了。

肖晓恋恋地起了身,顾海洋下楼后习惯性地向右张望了一下,怃然地就是一笑,想起单车还在老楼楼下,在这场大火中,它还不知被糟践成了什么样子,淡淡地,肖晓也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感伤,知她也是恋旧的人,可,无论怎么恋旧,有些东西还是义无返顾地离他们而去了。

街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绵绵软软一片美好的素白,落脚之出的咯吱咯吱细响,像是一些小小生灵的呻吟,令他们很是不忍下脚。

雪厚路滑,少有车来,两人的影子投在皑皑的白雪上,被风一吹,随着细雪轻轻晃荡。

好久才等来了车,肖晓钻进去,顾海洋忽然把住了正要关上的车门:我要送你回去。

她一个人孤单地在城市的雪夜里穿行,他忽然地有些不放心和心疼,肖晓往里面的座位钻了钻,顾海洋坐下来,便握了她的手,良久说:肖晓,你可不可以见见我母亲……

他问得有些小心,心里没把握,很多城市女孩子不愿嫁外地分到青岛的男子,尤其是农村出生的男子,其实并不是对农村出生的男子有什么偏见,大多,还是恐惧婚后被乡下亲戚没完没了地骚扰,以及天远地偏的农村家属成了赘在婚姻生活上的附累。

相识的最初,他就和肖晓说过自己的家庭,以及情深意浓的母亲,但,毕竟只是说而已,很多东西,若没碰触过具体,是不能反应出一个人的真实态度的。

肖晓依在他肩上,说好啊,旋尔有些兴奋地看着他:我这丑媳妇终于要见婆婆了,可是,如果你妈妈没相中我,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顾海洋就笑,说:我喜欢的就是我妈喜欢的,她会恨不能把你宠上天。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次日,肖晓和妈妈说了去婆婆家的事,妈妈忙里忙外地帮她打点送给婆婆的见面礼,忙里偷闲叮嘱肖晓去了乡下不要显得太娇气,不管怎么说要给婆婆留个好印象,为以后的相处打下良好基础。

 

 

 

《秘密》第二章4(3)

肖晓看着妈妈忙,心里很是为她酸楚,妈妈和爸爸的爱情是从婚外恋开始,她一直被奶奶当做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来排斥,连她这个孙女都受了牵累,奶奶直到去世都不肯给妈妈一个好脸,这件事一直是妈妈心中不散的隐疼。

和顾海洋约好元旦回鲁西山区的老家,转瞬,就到了,两人一早去长途站,因着假期,车站里人满为患,天又下着淅沥的冬雨,车站内外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一片,人与人相互推来挤去的,那架势倒不像是要乘车出门,而像是再晚走五分钟车站就会有炸弹爆炸一样令人惶恐。

顾海洋死死攥住了肖晓的手,好容易钻到了剪票口,等上了车,肖晓已被挤得失魂落魄,顾海洋心疼得不成,又没办法,只好笑着说:辛苦你了,年关时节挤得更凶,这是你爱我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

肖晓瞄了他一眼:拜托,怎么感觉你在寻找蓄谋分手的借口呢?

车子缓缓地开出了车站,一出市区,路边的树木,便飞速地掠向后方,有爱在身边,再漫长的旅程都显短暂,在说说笑笑中,离顾海洋老家愈来愈近了。

一进县城,顾海洋的眼就灼灼地亮了起来,不停向肖晓介绍自己曾在这里做过什么在那里做过什么。

去顾海洋的村子没有直通车,只能打出租车,一路坑凹不平,车费很便宜的出租车车况很差,减震系统几乎是没有任何做用,每颠簸一下人的身体就要从车座上被扔起来一次,刚开始肖晓还觉得好玩,最后渐渐就吃不消了,40里山路走下来,好象全身的骨头都被颠零散了,稍微一动就要稀哩哗啦地支离破碎散开了去,山风携裹着山尘从密封欠佳的车门缝隙里钻进来,不停钻进牙缝的灰尘让她只能闭紧了嘴唇。

当顾海洋说到了时,她迷蒙着眼看他,几乎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

可她不能不下,因为她看见一位穿着藏青色面袄的瘦小妇人站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方向,肯定是未来的婆母无疑。

她不时地抬手去拂阻碍视线的灰白的发,因为操劳太多,她的背有些微驮,但仍是显得精干,见车近了,她笑眯眯地迎上来,和顾海洋一样细长的眼里含满了慈祥。

 

 

 

《秘密》第三章1

顾海洋说:咱娘。把肖晓向前推了推,肖晓有点窘迫,和顾海洋说笑了一路,竟忘记商讨怎样称呼未来的婆母,毕竟未婚,又是铁定了要嫁人家的,可,喊一素未谋面的妇人做娘,其一是拗口,其二是难为情喊不出口。

肖晓运了运气,可,那声娘临到要出口之时,还是换成阿姨,嘤细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她的手主动探了过来,捉了她软软的指在掌心里,虽是眉开眼笑,眼里,还是有浅浅的失落一波波地散开了去,或许,她等的并不是这样的称呼。

肖晓已顾不上那么多,近十个小时的颠簸,已让身体充分觉出了支离破碎的疲态,只想找个地方,将身子放平了,美美睡上一觉。

小巧的院落很干净,几只肥腴的母鸡在明黄的地上呱呱地跑来跑去,间或停下来,看着肖晓,瞳孔亮似珍珠,顾海洋的母亲虽然对肖晓的称呼有些失落,却依旧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进屋,拍着炕沿说: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累了吧?快坐。

说完,看顾海洋:小芦喜欢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们弄。

顾海洋看了看肖晓,知道她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吃饭而是睡觉,母亲肯定是早就为招待准儿媳妇做足了准备,说不饿实在是太拂了母亲的兴致,遂说:我们饿了一路就是为了回来大吃一顿的呢,娘,你现在就是牵一头牛来我们都能吞下去。

这话让母亲眉开眼笑,指了指暖水瓶,示意顾海洋自己倒水,就下厨忙活去了。

肖晓软软地依在墙上,听顾海洋满嘴胡说八道,低着头直乐,忍到顾海洋母亲去了厨房才掐了他一把说:大骗子,你饿了一路,我带的那5包牛肉干还有点心都进谁肚子里了?

顾海洋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这不是为了让娘高兴吗,她从知道我们要回来那天就开始准备今天的菜谱了,告诉她我们的胃没地方,多扫她的兴啊,有的谎言是伤害,但有些谎言会让人幸福。

肖晓说不过他,就朝被子上蹭了蹭:我眯一会,你帮我放哨,如果看见你娘进来就叫我。

是咱娘,你睡吧,咱娘最通情达理了,绝对不会说你是个懒媳妇。说着,顾海洋弯腰把肖晓脚上鞋子脱下来,探头看了看灶房,母亲正在热腾腾的锅上忙得不亦乐乎,就放心地把肖晓的脚放到自己腿上,轻轻地揉她的脚掌,肖晓看了看他,幸福地眯上了眼睛,很快,就被梦乡捉了去。

等肖晓张开眼睛,见身上搭着一条薄被,不知什么时候,炕上已经放了一张小桌,摆满了热腾腾的菜,她心里有点恼顾海洋做哨兵做得很失职,毕竟第一次进门,哪能倒头就睡呢。她坐起身,抬眼去找顾海洋,一下子就被眼前景象给惊住了,天呐,炕下站满了人,虽然全是女的,齐刷刷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自己脸上,见她醒了,都拘谨地笑着,肖晓哪见过这种阵势,又不知怎么称呼,只好局促地笑了一下就下炕去找鞋,依在门旁的一中年女人大着嗓门喊:他婶子……

顾海洋闻声跑进来,看看隐在肖晓眼中的微恼,拉了拉她,对炕下的人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媳妇肖晓。又陪着笑脸一一给肖晓介绍众人,这是邻居三嫂、那是后院二婶…………

肖晓只觉脑门嗡嗡做响,究竟哪张脸属于哪个称呼一概记不住,只想从这些目光的包围中逃出去,又不忍在乡亲面前让顾海洋丢了面子,只能一味地隐忍了跟着顾海洋的介绍应声符合。

好容易应付完了,假做去灶房帮忙一溜烟逃进去,里面的人还在用自己听不太懂的方言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想到自己刚才就在这样一圈品头论足的目光中死睡,脸就忽忽地烧了起来,恨不能把顾海洋捉过来,狠狠撕他一顿,他肯定早就知道带自己回来会出现这些状况,竟没提前跟自己预防一下,让自己出了这么大的洋相,想着,就觉委屈得不成了,眼睛酸酸的,睫毛湿漉漉地沉了下来。

顾海洋母亲盖上锅盖,转身看见肖晓似是欲哭的样子,愣了一下,在围裙上抹了抹手,问:小芦,你怎么在这里,海洋欺负你了?

肖晓抬手揉了一下眼,做被柴草烟熏了样说:没呢,厨房烟太大了。

顾海洋母亲放下汤碗,给她倒了一盆热水:洗把脸。又指了指屋里的人说:咱乡下就这风俗,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左邻右舍都要来看新媳妇的。

肖晓洗完脸才想起毛巾还在旅行包里,又不愿顶着一张湿脸进屋去拿,正踌躇着,就见顾海洋母亲拿着一条簇新的毛巾站在身边,笑吟吟地看着她:城里长大的女孩子就是和乡下女娃娃不一样呢,什么都不擦就细皮嫩肉的。

肖晓有点不好意思,擦干脸就跟在她身后进去了。

那顿饭是肖晓有生以来吃得最狼狈的一顿饭,那些来看新媳妇的街坊们站在炕下不肯走,一边夸顾海洋找了个漂亮媳妇一边看她吃饭,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嘴巴的感觉糟透了,肖晓紧张得快要张不开嘴了,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炕下的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这么几口就吃饱了啊,城里的女娃胃口真小。

顾海洋母亲小心问: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顾海洋知道肖晓是窘迫,连忙打圆场说:肖晓是舞蹈老师,从小就饭量小。

炕下的人哦了一阵,见肖晓也太爱说话,终于肯三三两两地散去了,顾海洋母亲送到院自里,肖晓听得出她们大声地夸自己文静漂亮顾海洋从小就善良厚道是故意说给自己的听的。

也不言语,那张媚媚的俏脸儿虎下来,顾海洋被她瞪地心里发虚,连忙夹起一只鸡翅膀讨好地放到她唇边:嘿,今天委屈你了。

肖晓啪地把他筷子挡开:你当我是猴子啊,弄这么多人来围观,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们老家有看新媳妇的风俗?我狼狈死了。

早告诉你,你还会陪我一起回来啊?我哪有那么傻啊,好容易骗个漂亮媳妇怎么着也得领回来让他们开开眼,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吧。

 

 

 

《秘密》第三章2(1)

晚饭后,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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