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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未晚-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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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千雅将头伏在方安琪的肩头，“舅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和他是真的不可能了。”他们之间的阻碍实在是太多了，除了他已婚的事实，还有他母亲对自己的成见，还有他军人的身份……关山重重，她实在没有飞越的勇气和力量。
“雅雅，舅妈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固步自封，这世上好男人很多，能带给你幸福的也很多。如果不想回头，就彻底放弃，往前看，用一段新的感情来缝合旧的伤口。天霖天恩都这么懂事这么可爱，他们会理解你支持你的。”
窗外月光泠泠。俞千雅呆望着洒在窗前的银辉，难以成眠。北京现在是下午两点，他又在做什么呢？虽然十几分钟前刚刚答应过舅妈，试着忘记他，不再想他，但是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他。
起初听到他会亲自送孩子到香港时，她的心情是紧张又雀跃的，然而当他就在卧室门前的时候，她还是退缩了，害怕了。她害怕见到他自己会忍不住流泪，会忍不住投入他怀里抱着他再不肯放手。可是，她知道他的怀抱不再属于她，那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专属。
刚才她拜托舅妈给舅舅打了电话，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希望舅舅不要在他母亲面前替自己抱屈，她是真心要跟他跟傅家断得干干净净。
“笃笃”，有人在轻轻敲门。然后，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到床前，是天恩，“妈咪，我有事情想跟你讲。”
俞千雅拍拍身边的床，“上来吧，今晚你和妈咪一起睡好了。”
天恩爬上床，倚在妈妈怀里，“妈咪，送我和天霖回来的那个叔叔就是我们的爸爸，是吗？”
“……是的。”俞千雅轻抚着女儿软软的头发，她知道以两个孩子的聪明他们都能猜得到，她也不愿意跟孩子撒谎。
“妈咪，昨天上飞机的时候，子涵舅舅抱着我，我回过头去看到那个……叔叔……在流泪，他好难过的样子。妈咪，为什么他不可以跟我们住在一起呢？就像William的爸爸和妈妈都是住在一起的。”
俞千雅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是没想过，总有一天要面对这样的问题，该怎么给两个孩子解释呢？
“天恩，那个……叔叔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太太，所以，他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
“妈咪，我很喜欢他。我觉得他比William的爸爸要帅多了，而且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凶，可是他跟我说话时好温柔。以后再见到他，我可以叫他爸爸吗？”
看着女儿眨着美丽的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俞千雅轻轻给女儿掖掖被子，“应该可以吧。乖，该睡觉了。”反正不会再见面，这样回答应该不算欺骗吧？
只是，他竟然会落泪，是天恩看错了吧？心里乱乱的，说不清是悲是苦是酸。
回到家一周后，曾驰突然又登门拜访了，照例每天来陪天霖下棋，帮俞千雅做一些事情，比如载她去医院复诊，带孩子们去游乐园玩耍，真的是像朋友一样相处。其实，俞千雅有时很想问问他，“你姐姐和傅东辰很幸福吧？”
很快，圣诞节过去了，新年过去了，春节也过去了，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俞千雅骨折的左腿终于痊愈了。
春节过后，她带着天霖天恩去了他们向往已久的迪拜，她婉拒了Adnan要她住进他的王宫的邀请，在帆船酒店里度过了她的三十一岁生日。因为情人节的缘故，酒店里各色玫瑰争奇斗艳，成双成对的情侣随处可见，满满的甜蜜流溢在每一个角落。
Adnan参加了俞千雅的生日宴，送给她一只金手镯，样式简单，雕饰着古朴的花纹，俞千雅犹豫一下，觉得不算贵重就收下了。临睡前，她在床头看到了天霖天恩送给她的亲手制作的生日贺卡，两张卡上写着一样的话：“妈妈，我爱你！找一个男人照顾你吧，不管他是谁，我都支持你！”
俞千雅流着眼泪倚在窗前，迪拜的夜空星光灿烂，每一颗星星都像镶嵌在天幕上的一粒美钻，熠熠生辉，再耀眼的霓虹也无法黯淡它们的光彩。突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次生日聚会，范娆取笑她，“雅雅，据说出生在情人节的女人都是天生情种哦！一生桃花不断，我好羡慕你啊！不知道你这辈子能遇到多少个帅哥。”
年少时总是憧憬着一段又一段的艳遇，恨不得全世界的帅哥美男都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长大了才懂得，就算身边蜂蝶无数，你最想要的那一个得不到，也是枉然。她是多么羡慕范娆，找到了彼此相爱又能够相守一生的人。就算是时晓楠，爱上了大她一辈的冯哲，虽然得不到父母的谅解，却拥有了一颗坚如磐石的真心。
生日那天，范娆、谢赫和苏明月都给她打来了电话，跟她道一声“生日快乐！”，只是她总觉得他们都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想说都没有说。
回到洛城，已是二月底，刚好赶得上本年度的纽约秋冬时装周。忙碌的时装周过后，日子依然平静如水，曾驰两个多月前回大陆过春节一直没有再回来。
这天，俞千雅独自开车去接天霖，天霖两个月前突然提出要学习搏击，俞千雅就给他在一家搏击俱乐部报了名，每周训练三次。虽然定居洛城后爸爸就给她雇了专职司机，但是三年前俞千雅就考了驾照，好方便亲自接送天霖天恩。
接上天霖，又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一进门陈太太迎上来说：“俞小姐，有客人，是上次在香港见过的何先生和一位女士，天恩说认识，我就请他们进来了。”客厅里坐着一对男女，男子是何正扬，俞千雅自然认得，上次在香港他也住在半岛酒店，她摔伤后他还帮忙把她送到医院；那位女子很年轻，看起来似曾相识，天恩坐在她的身边，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妈咪，这个阿姨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对我和天霖好亲切的阿姨，在北京是她帮我洗澡哦！”见到妈妈，天恩忙跑过来倚到妈妈身边给她介绍。
“千雅，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傅东黎。”上次在香港，两人并未碰面。
俞千雅不由愣住了。这几个月，傅家没有人来打扰她，终于能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了，不必再提心吊胆有人会来跟她抢孩子，她想他说话果然是算数的。现在，傅东黎突然登门造访，这又意味着什么？
“千雅，我们单独谈一谈好吗？”看得出傅东黎一脸的沉重与忧伤，俞千雅犹豫一下，请陈太太带天霖天恩上楼去。
一楼的书房里，傅东黎突然泪如泉涌，“千雅，我是来求你的，求你救救我三哥！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俞千雅惶然地望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傅东黎，“傅小姐，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你三哥怎么了？”心突然跳得厉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傅东黎哭得哽咽难言，何正扬也是神色凝重，开口道：“俞小姐，东辰两个多月前出了车祸，头部受到重创，现在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诊断他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哐当一声，俞千雅手中的一杯咖啡落在地板上，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洇出一片褐色的水渍。有一瞬间，大脑里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车祸？昏迷？他们是在说谁？傅东辰吗？
耳边传来傅东黎断断续续的诉说，夹杂着哭泣声，“千雅，我知道傅家对不起你，你觉得我三哥辜负了你，你怨他恨他我都能理解。我知道你不想再跟傅家有什么交集，可是，他现在躺在那里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救救他吧！”
“我……我又不是医生，怎么救他？”俞千雅觉得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像出自自己的嘴。
然后，何正扬的声音又响起，“俞小姐，东辰出事后，各种治疗方法都已经用过了，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医生建议现在最好的办法是除了继续坚持药物治疗和物理治疗之外，只能倚重亲情治疗。从医学角度来讲，植物人虽然没有意识，有认知功能障碍，但往往对听觉刺激有反应，所以强烈的刺激无论是悲是喜都有可能激发他求生的潜能，使奇迹发生……”
“千雅，你是我三哥最爱的女人，他虽然娶了曾楚，可他一直都没有忘掉你。上次在香港，我问他为什么要签那份协议，他说他没脸见你，更没资格求你回到他身边，所以只能随你的心愿，只要你开心就好……”
“俞小姐，我是东辰最好的朋友，你相信我，对东辰来讲，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牵挂的人……如果真的有奇迹，也只有你能让他愿意再回到这个世界上来。”
……
直到陈太太来敲书房的门，俞千雅才发现暮色降临，书房里黑漆漆一片，不知什么时候傅东黎和何正扬已经离开了。她想起自己答应天霖天恩今晚做虾肉馄饨给他们吃，就匆忙走到厨房去，围上围裙，拿起菜刀，又忘了自己把虾仁放在哪里了。
剁馅儿的时候，菜刀一不留神就切到了左手的食指，一向痛点很低的她呆愣着竟没有觉得痛，直到血慢慢从伤口里涌出来，火辣辣的疼痛才渐渐清晰，却开始逐渐蔓延，从手指一直蔓延到心里面去。
陈太太拿过医药箱替她处理伤口，俞千雅突然抬头问了一句：“刚才真的有人来过吗？”陈太太叹口气，“是的，俞小姐，客人已经走了。”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陈太太看得出，自客人走后她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么就是真的了，不是梦。只是，怎么可能？她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他那双曾经无比深情地注视过自己的眼睛从此再也不能睁开，他那双曾经温柔地为自己洗过头发的手从此再也无法移动，他那曾经在自己耳边倾吐过无数爱意的嘴唇从此再也无法说出半个字句……
眼泪落在刚包好纱布的手指上，她想起来，刚才自己拒绝了傅东黎，“对不起，傅小姐！我不能去。”而傅东黎是流着眼泪离开的。
、第50章 千言万语
万籁俱寂的深夜，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
俞千雅躺在床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的一处。刚才，她联系过了在纽约－长老会医院脑外科工作的朋友James，询问关于脑部神经受创的一些问题。
James告诉她，脑部神经损伤的病人，如果在沉睡中脑损伤恢复过来，在一定外界刺激下有可能会苏醒，但时间越长，机会越渺茫。一般轻伤三个月内苏醒，稍重的也大多在5个月内苏醒，不然就危险了，超过6个月很少有醒来的。最后，James又跟她讲，这种病人即使醒过来，后遗症会比较多，身体的一些机能很难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关掉电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心空荡荡的，身体也轻飘飘的。
晚饭时，天恩撅着嘴抱怨为什么东黎阿姨那么快就走了，不留下来吃晚餐；天霖盯着妈妈恍惚的神情和受伤的手指，不耐烦地要妹妹住嘴。天恩这才察觉妈妈跟往常有些不一样，忙跑到妈妈身边要替妈妈吹一吹受伤的手指，俞千雅强忍着眼泪安慰女儿，“妈咪不痛。”
手指的疼痛怎么敌得过内心的剧痛？晚餐后她给谢赫打了电话，问他傅东辰的事情，谢赫见她已经知晓，也就不再瞒她，“我上星期刚去过北京，世界顶级的脑外科和神经科专家会诊过的结果都不乐观，东辰到现在一点知觉也没有。千雅，你……不想去看看东辰吗？”
“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而出拒绝了傅东黎。
“千雅，傅家现在整个乱套了，东辰的爷爷和妈妈受不住这个打击都住进了医院……千雅，我知道你依然爱着东辰，去看看他吧！不管结果如何，让自己少一些遗憾和后悔。”
俞千雅从床上坐起，重新打开电脑，打开一个命名为“Fet”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她倚在傅东辰怀里，两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傅东辰带她去香山看红叶，她一向不喜欢照相，更不喜欢和人合影，禁不住他极力的劝说和恳求，两人才照了一组照片。六年前在Weggis，她流着眼泪把两人的合影一张张删除，删到最后一张时，犹豫了一下，留下了这唯一的照片。她一直珍藏着，却再没有看过，因为不用看，他的模样也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上。
她伸出手去抚摸屏幕上他的脸。他的眉毛，在她总是惹他生气时会皱得很紧；他的眼睛，在看着她时有多么温柔；他的嘴唇，吻她时有多么热情……
三天很快过去了，俞千雅什么事情也做不成。开车出门撞到街边的护栏，画设计稿一下午也画不出一个雏形，到超市购物回到家才发现买好的东西忘了拿回来，给Simba洗澡差点把Simba溺死在它的浴缸里……天霖天恩都看出了妈妈的心不在焉，表现得更是乖巧听话。
这天晚上，先安排天恩睡下，又到天霖的卧室跟他道晚安，天霖突然说道：“妈妈，你想去北京就去吧，我和天恩在家等你回来。”
俞千雅愕然地看着儿子，天霖又说道：“妈妈，我不是有意偷听的。那天我的书忘在楼下了，我下楼去拿才听到了那个阿姨和叔叔的话……”
俞千雅把儿子抱在怀里，眼泪落下来。她不是不想去看傅东辰，只是舍不得孩子。以往不管去哪里她都会带着孩子，从不曾跟他们分离过，可这次她知道如果带着天霖天恩一起去，这种情况下傅家一定会千方百计把孩子留在大陆，不会再让她带走。
第二天一早，她打电话给舅妈说了这件事，方安琪叹气道：“雅雅，你想去就去吧，我可以去洛杉矶帮你照顾天霖天恩。”
晚上，她又给谢赫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又提到傅东辰的母亲曾经跟中国驻各国领事馆打过招呼不准她入境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还生效，我又不想跟傅家人联系，只好拜托你……”谢赫答应了。
两天后，中国驻洛杉矶领事馆给俞千雅打来电话，请她及早去办理签证。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时，来接机的是谢赫，两人也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已经做了父亲的谢赫依旧英俊潇洒，又多了几分老成持重。谢赫眼中的俞千雅，除了一头乌亮的长直发换成了栗色的长卷发，和六年前上海一见时一样美，岁月和人生的波折都不曾在她的容颜上留下印记，只是他知道这美丽依旧的外表下是一颗伤得很重的心。
把俞千雅送到酒店后谢赫就离开了，“千雅，你先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还是Ritz－Carl－ton，还是1206号房，订房时她选择了六年前初到北京时所住的同一间房。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人生是不是就可以少很多的遗憾？其实，她并不以为像傅东黎说的那样，她是能唤醒傅东辰的人。只不过，如果他从此长眠不醒，她确实有好多话一定要讲给他听。
因为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儿，所以俞千雅打算撑到晚上再睡，好尽快倒过时差。她给苏明月打了电话，约她到酒店见面。不一会儿苏明月就赶到了，两人六年来只在网路上见过面，这一见自是感慨万千，苏明月先是开心地笑，却笑出了满眼泪花。
“千雅姐，你是来看傅东辰的吧？我听罗锋说，他的情况很不好。我本来想过告诉你，可是一想到他那么快就娶了别人，而且这几年对你不闻不问，我就……”
俞千雅拍拍苏明月的手，转过话题，“你上次不是说有男朋友了，怎么不带来让我瞧瞧？”苏明月笑，“他送我姑妈回老家扫墓去了。”
两人到酒店一层的大堂酒廊去喝咖啡，右小腿装了义肢的苏明月走路很快，仔细看才会发现她有些跛脚的感觉。
坐在酒廊里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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