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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点-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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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基槽,在基槽上放置纵横交叉的长木作桥基,然后在此基础上砌上桥墩…… 
“小老汉,拿你的绳子来!”黄河平想起小老汉口袋里捆绑自己的那根绳子,让对方再次把自己拦腰捆上,小老汉以为黄河平又在耍他,头摇得像拨浪鼓,黄河平顿时急了: 
“你他妈的正事儿不会干啦?把我放到桥下去,快!” 
小老汉把绳子的一头拴在碑的凹槽上,一边松下绳子,垂下去好半天黄河平的脚才沾了地面。 
这里果然是雄浑壮观的御街桥,黄河平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运河的故道上。他擎起蜡烛,只见石桥青石券顶,条石砌壁,桥洞宽阔,足可容纳数百人。看来,当年的开掘者为后人做了精心的准备,清除了桥边沿的泥污,也给眼下两个不速之客提供了一处极佳的避难所。 
小老汉也攀着绳索下到了河底,他用手在地上摸,抓出几块瓦罐残片和蚌壳来。 
“咱们有出路了!”黄河平高兴起来,他清楚记得,当年御街桥开掘时,由于市里财力不够,打好了竖井之后又用盖板封住井口,上边竖了块“御桥遗址”的牌子以示保护。 
“这可是离地面一二十米深,有日天的本事也难上去。”小老汉一听上去就发憷。 
“这里就是梁州市中心,离公安局最近,当年考古队开掘时修了竖井供人上下,肯定有脚窝子攀登,你又会掏洞,我托着你咱爬上去准能找到出口!” 
“我不能去,上去就是死路,你是警察的线人你不怕,我算哪块料?万一这东西是真的,小命上去就交代了,到时候你也没辙。算了,要上还是你上去,我留在这里等你。”小老汉执拗起来。 
黄河平没料到费了半天口舌也没用,只好让步,让小老汉帮助掏洞,而后在桥底下守着,由他先带那幅持扇宫女图上去,一来求救,二来鉴定一下文物真假,也算为小老汉投石问路。 
黄河平怕他反卦,两人在桥洞里立了誓,这才顺着竖井攀爬。大概用了两个时辰的光景,黄河平终于听到了头顶轧轧的车辆声,他知道,自己已接近“御桥遗址”的那块牌子了。 

二十三(1)

下夜时分,御街桥遗址附近的窨井盖子发出晃动声。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黑影从里边钻了出来。他浑身上下就是个土人,两只眼睛被路灯刺得不敢睁开,两条腿像得了软骨病一样站不起来,只能向前爬行,简直像只能蠕动的大蜥蜴。如果在白天,这模样准会把人吓得半死,这就是九死一生从地下城脱险的黄河平。他此时贪婪地呼吸着甜美醇香的空气,伸展着全身每一个锈蚀了的关节,那感觉就像到了天堂。从这里虽然距离公安局只有一里地的路程,可他扶着路边的墙壁整整走了半个多小时。

公安局的大铁门早已紧闭,只留下小门供人出入,当他步履踉跄进来时,一下子被门口传达大马师傅拦住了。

〃喂,干什么的?怎么不打招呼就往里闯,这儿可不是收容站!〃大马师傅原是局里炊事员,个子魁伟粗壮,不由分说挡住了去路。黄河平知道,对方把他当成乞讨人员或精神病人了,便站定了身子答话,不料一张口,竟然是一阵喑哑的嘶叫。

〃我有急事,要找齐局长……〃

〃找局长明天再来,你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啦?〃大马毫不通融,〃别在这儿瞎磨蹭,不然我叫哨兵了!〃

黄河平这才意识到对方真是认不得自己了,便一步凑到对方的脸前说:〃马师傅,我是黄河平啊,你不认得我啦?〃

〃黄河平?!〃大马听了名字,这才定睛观看,但依然摇着脑袋,〃黄河平早就被开除了,你还敢冒充他?胆子不小!〃

〃马大擀杖!〃黄河平一急,竟喊起了对方的绰号,〃你今天要误了大事,我活剥了你的皮,快去给我叫曾英杰,或者何雨……〃他声嘶力竭地一阵喊,只觉得眼前金星四冒,一头栽倒在地上,倒地的一刹那还怀抱着从地下城带来的壁画,惟恐被摔碎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文物缉私队办公室的沙发上。齐局长、曾英杰正关切地看着他,何雨正用热毛巾给自己擦拭脸上的泥污。他注意到,用破衣服包裹的那幅壁画正放在手边的办公桌上。

黄河平简要介绍了一下在地下城的经过,然后打开了包裹着的那幅持灯宫女像,宫女一袭孔雀蓝裙服,体态婀娜,且色彩绚丽,显然比澳门缴获的那些假画高出了一筹。

〃剩下的壁画呢?〃英杰关切地问道。

〃还都留在小老汉那里,他还在等着我的消息。〃黄河平喝了一口何雨递上的热奶,被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样吧河平,你的任务是先去吃饭、洗澡,好好休息一下,你提供的情况我和曾队长研究以后再定。〃齐若雷说着,转身招呼何雨给黄河平找几件干净的衣服,让食堂马上做好饭菜,最后又反复叮嘱,不能一下子让他吃得过饱。

〃齐局长、曾队长,〃不料黄河平坐着没动,指着壁画说,〃这画儿还需要马上做鉴定,依我看,还不一定是真的。〃

〃你说什么?这画不是真的?!〃英杰瞪大了眼睛,连齐若雷也惊愕地站起来了。

〃我还吃不大准,只有把小老汉手里的壁画全带上来,才能一鉴真假。〃

齐若雷听黄河平说了怀疑的依据,沉吟片刻,马上吩咐英杰去唤秦伯翰,并让何雨立即到化验室做鉴定准备。并要黄河平在鉴定中做辅助配合。

秦伯翰睡眼惺忪着赶来,看到齐若雷手中的壁画先是一愣,而后摘去了厚厚的镜片,把一双近视眼贴在壁画上来回移动,末了来了个老牛大憋气。

〃你倒是开尊口啊,我的半两仁兄!〃老爷子急了起来。

〃一点不差,这就是被盗壁画的第七号宫女!〃老学究这次破天荒说了硬话,态度斩钉截铁。

齐若雷丢眼色让英杰坐下,让秦伯翰细说根由。秦伯翰做了一番解释后,又找来了壁画切割时的原始照片,点出了与七号壁画相一致的数处特征,一口咬定就是失盗的真品。

此时,楼上宽敞的化验室内,黄河平和何雨终于有了一个坦然面对的机会。望着黄河平干瘦而毫无血色的脸,头发像生锈的铁丝贴在脑门上,脖子的灰有铜钱般厚,手指尖像乞丐一样全是黑泥污垢。她一时悲喜交集,想说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她想解释几天前的爽约,可眼下时间不允许,不一会儿,河南大学的几个考古专家就要赶到,况且看黄河平昏昏沉沉的样子,扯这个话题也不是时候。因此,只是简要听黄河平说了一下个人对壁画的看法,就把他搀扶到隔壁自己的办公室。这时炊事班把做好的饭菜端了过来,何雨看着他吃完饭,又把他领到自己的寝室,里面放着准备好的衣物和洗涤用品。

—— 本章结束 —— 

二十三(2)
 〃你洗了澡,好好地睡一觉,那边有了结果,我会来叫你。〃何雨从外边关上了门,她打算待工作结束,再和这位九死一生的脱险者一诉衷肠。

鉴定的结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做出来。鉴于上次澳门缴获假画的教训,何雨采用了碳十四和光谱测量法进行综合比对,没有发现异常反应。请来的专家意见也莫衷一是。对此齐若雷最终表示:一是另请高明,邀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的专家前来会诊,二是尽快将另外十几块壁画搞到手,一并做同一鉴定。

会议开完,已是上午九点多钟。何雨心中有事,三步并作两步回到自己的住室,打开房门,只见房间里已空空如也,黄河平早没有了踪影。仔细观察,发现自己的床铺根本没有动过。桌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片纸只字,她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看来,黄河平仍然不肯原谅自己,还在记恨着过去,并且为三孔桥自己的失约生气。不然,他不应该这样不告而别,连点起码的礼貌都不讲。

何雨想起了老爷子几天前的开导,她冷静了一下思绪,准备马上向英杰报告一下鉴定情况。因为一夜未眠,她脑袋有些昏沉,就把头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细细地按摩了一遍面部,睁开眼时,看到了挂在衣帽架上的警服,她马上像想起什么似的走了过去。

何雨有一个习惯,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要把自己的警服熨得齐齐整整,然后挂在架子上。可昨晚她一直未回寝室,缺了这道重要的工序,此时便急忙把靠在墙角的烫衣板支了起来。当摆平了衣服用熨斗推熨时,被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十分纳闷,伸手去摸,突然觉得手指触动到一件温软光滑的东西,她连忙掏出来,发现竟是那件再熟悉不过的玉兔宝石,兔子雕得玲珑剔透,眼睛是两粒血红的玛瑙。这是伴随她一同长大的一件信物,四年前是她亲手给黄河平套在了脖子上的,如今,它竟这么突然地回来了!

看到它,何雨先是一忧,玉兔物归原主,说明黄河平把她约在天波湖的断桥边是有用意的:也正像黄河平明确表示过的,他不想介入她和英杰之间的关系,搅乱了她的生活,或许他真是自惭形秽,再没有勇气接受这份纯真的情感了。可转念一想,黄河平不至于这样简单,他从地狱般的城摞城中走出来,说明这件东西一直戴在身上。如今,他把珍藏在身边的信物又归还了她,究竟是一次情感的清算,还是一种真情的示意,真让她难解其意。越这样想,越是有一种强烈的意愿,无论如何要马上见到他,听他做何解释。

可她失望了,英杰告诉她,根据老爷子的要求,黄河平早已离开公安局,准备再次返回地下城。

原来,就在黄河平趴在何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的时候,英杰打来了电话,要他马上到自己办公室,向他转告了齐局长的意见:案情紧急,他必须立即返回地下城,找到小老汉,将剩余的壁画尽快拿到手。末了,英杰还传达了齐若雷对他工作的嘉许,而且一再声称他也不少在老爷子面前为之美言云云。看来,只要这样干下去,立功应该是没有一点问题的。黄河平对老朋友的一番苦心表示谢意,并说自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等办完了案子,英杰能放自己一马,他就心满意足了。

黄河平领命之后,回到了他的一处隐蔽寓所。自从淘古董赚了钱,他在梁苑庄园买了一套别墅,四周安装了闭路监控系统,门上装有电子门锁,平时很少有外人造访。此时他打开房门,发现室内的家具上已经蒙了一层灰尘,简单打扫了一下,蓦然发现桌柜处的一幅照片,便拿起来捧在手上,陷在坐椅中呆呆地看着。

这是他和何雨在三孔桥当年拍的一张合影,何雨调皮地在他脑袋后伸出手指做羊角状,神情照得纯真而自然。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而越是幸福,回忆它就像饮啜自己酿制的苦酒,可是,也正是靠了这种记忆的咀嚼,才使黄河平在这艰难岁月里支撑下来。

当〃临阵脱逃〃这四个字像标签贴在脊背上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炼狱似的精神煎熬。当年生死与共的战友投来鄙视的目光,亲密无间的朋友疏远了自己,器重过自己的上级见了面像躲瘟神一样避之惟恐不远,因工作矛盾得罪过的同事竟公然辱骂自己,就连当年抓过的盗墓贼也敢指手画脚对他讥笑。他体味到,一个人的形象一旦被毁,就像被流放到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无人怜悯,也无处可以倾诉。他永远忘不了向干部人事处交警服和枪支的那一天,当领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孤身一人在大街上转,简直像一只无人管问的丧家犬。此后,为了生计他被文管会的人驱赶过,被当作流氓抓过,和卖淫嫖娼、吸毒人员一齐被送过劳教所。这一切他都能默默地承受,可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何雨那记响亮的耳光,那一句〃我再也不愿见到你〃的话,像刀一样戳破了他的心。有多少次,他想告诉她,他仍然爱她,可他又不能够这样做;有多少次他经过公安局的大门,期盼着能遇上她,可远远见到她的时候又马上躲到了暗处。只有这张照片,被他珍藏在枕边,伴他度过了无数孤独的夜晚。他曾一遍遍忆起他们每次相处的过程,反复回想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在这中间,他又听到了何雨和英杰恋爱并且要结婚的消息,在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之后,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自己付出这样的代价,究竟值不值得。

—— 本章结束 —— 
二十三(3)
就在这次和何雨相约在三孔桥见面时,他再一次领略了这种痛苦。黄河平原本是要试探何雨对自己的态度,当他提前半个小时到达,并且望眼欲穿待到八点过十分的时候,他的心一点点冷却了下去。他明白何雨对他仅止于怜悯,已经没有了爱情,因为英杰的缘故,她和他已渐行渐远。为了证实这一点,等到八点一刻,他给何雨挂通了电话,从手机中听到了菲菲咖啡屋熟悉的音乐旋律,还听到了英杰说话的声音。他觉得受了愚弄,驱车直接赶到咖啡屋,从宽大的接地窗前,他看到两个人正在亲昵地交谈,而后又并肩相拥着走了出来……

所有的往事全像汹涌的浪潮从记忆中升腾而起,又撞击成无数个碎片,使身心俱疲的黄河平昏昏睡去,坠入了黑黢黢的深渊,直到一阵有节奏的音乐门铃声,才使他陡然惊醒。他连忙起身,把手中的照片夹倒扣在八仙桌上,连着打开了几道门锁。

门口处出现的是齐若雷,老爷子二话不说,径直进了客厅,一屁股就坐在了对面的八仙椅上,向着四周缓缓地打量了一番。

客厅四壁镶嵌着本色的雕花门窗,摆放着道地的中式家具。八仙桌上,供着长髯赤脸的关公像,周围闪着仿烛的红灯。门首处,挂着一块遒劲的匾额,上书〃收藏家〃三个字。黄河平揉着一双睡眼,用景泰蓝茶盅煨了一壶龙井,放在了他的肘边。

〃最近又淘出了啥好玩意儿,都亮出来吧,也让你老师开开眼。〃齐若雷跷起二郎腿,好像对这里毫不陌生。

〃上案子之前收了一幅任伯年大师的山水,这是我到一个乡村教师家发现的。他的祖上是个翰林,家里藏了不少古画,他家境不好,又有病,把老爷子的家底给我拿来了,我也没亏他,没想到现在成了宝贝了。您来鉴定一下真假。〃黄河平说着,用如意画钩将那幅画挑起,挂在迎面墙壁上,让老爷子欣赏。

齐若雷仰脸观画,一边品着茶,不住点头,〃河平,这画我只是看着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从题款和印章上看,我看假不了。〃

〃还是老爷子的眼毒,我再给你拿几件饱饱眼福。〃黄河平说着,把用红绸布包着的明清瓷瓶、秦代瓦当和汉代陶马一古脑都拿了出来,最后还推过来一个木箱子,里边放着锈迹斑斑的镣铐和锤子模样的东西。

〃这是一套刑具,这锤子叫金瓜,皇帝佬用的。将来局里搞警察博物馆,这都是找不见的宝贝。〃

〃行啊,河平,你小子越玩越大发了,听说当上了文物鉴定协会的副理事长啦?〃齐若雷喝着茶,局里人都知道从他口中赞许人的话,一年说不了几句。

〃那不还得感谢你齐老人家嘛,您逼良为娼,不学点正经营生,能对得起您老爷子一番苦心吗?〃黄河平本想开玩笑,可不知怎么回事儿,话一出口,神情竟有些怆然。

四年来黄河平混迹在文物行里谋生。凭着他的聪明,梁州地面上黑白两道,三教九流交了一批朋友,由于精心钻研文物收藏,在文物道上有了〃一把摸〃的名气,而他真实的身份却是仅有齐若雷一人掌握的秘密隐干。因此,壁画大案一发生,根据老爷子的安排,他就铆足了劲儿摸挤贴靠,像只鱼鹰寻觅着潜在古城水下的猎物。

黄河平此时给齐若雷续上茶水,顺手拉开了一幅山水画的屏风,露出了一张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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