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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如肉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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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阿树沉迷于前进的激情之中,对身后的弟弟一无所知。

弟弟的死,对阿树来说,意味着某些记忆的停滞不前,意味着悲哀、忧郁、令人窒息的气氛的降临。

2。

阿树带弟弟出去游泳时,阿树的母亲正在床上午睡。她被人从午后恍惚的梦中叫醒,看到赤裸、苍白、已经死去的小儿子水淋淋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一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把儿子死命地抱在怀里,一声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没有回答。冰冷的,周围都是冰冷的,闻到的气味也是冰冷的。旁人把她拉开,告诉她,死了。

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点点养大,刚刚还活泼地叫着妈妈,突然就没了生息,成了一块僵硬的死肉。似乎还在梦境中的她,一时喘不过气来,觉得眼黑,晕厥过去。

阿树母亲原本就是一个清淡、保守的女人,小儿子的突然去世,让她变得更加孤僻,心收缩起来,似乎再也不曾打开过。对于自己的丈夫和她的大儿子(阿树的过失,让她多少心存怨恨),她似乎也一下子失去了兴趣。她的眼神清冷,全身散发着寡淡的阴气,完全将自己置身于现实生活之外,常常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照镜子、发呆、歇斯底里地哭泣,或者整个下午坐在湖边晒太阳,在太阳底下糊里糊涂地瞌睡。

第二部分 第50节:少年阿树(2)

3。

弟弟的死,凝成一团阴郁之气,笼罩在阿树的生活之中。天一黑,就会心慌,莫名其妙地紧张,阴风无处不起,晚上更不敢一个人睡,得由保姆陪着。

阿树的父亲是一家大医院的主刀医生,整日在外忙碌,半夜也经常被人从被窝里叫走。整个家,当时就全依靠年轻善良的保姆担当着。

保姆大阿树十二岁,健壮、丰满、肥沃、喜气。

每晚躲在保姆丰润的怀抱里,闻着她温暖香浓活泼的气息,阿树惶恐的身体才能平静踏实下来。保姆会轻轻地拍着阿树的后背,给他讲些她小时候听到的故事。故事说得其实很无趣,但阿树喜欢保姆的声音,甜软、柔和、可亲。这样的声音本身就如一双带了羽毛的手,抚得阿树全身放松,安然入睡。

保姆的家在乡下。丈夫是个石匠,有两个孩子,一个七岁的男孩,一个五岁的女孩,全由奶奶照看。保姆一个月回家一次,每次住两天。

保姆回家的日子一临近,阿树就先害怕起来。保姆不在家的日子,屋子里毫无生气,阴沉得让人窒息。母亲整天不声不响,影子一样在客厅和房间里飘动,对阿树几乎视而不见。每日三餐,都是由外面的饭店送来的。最难熬的是漫长的夜晚,阿树躲在被窝里,感觉被子外有无数双手,手如陷阱,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掉进去,再也爬不上来了。没有保姆温暖丰润的怀抱,阿树便经常从被恶人追赶的噩梦中惊醒,全身冷汗,到处湿漉漉的,如同阴冷的水底。孤独、恐惧、忧伤、自责与黑夜同在。

保姆一回来,一切又都恢复原样。

阿树重见阳光。

4。

阿树十三岁。

夏天的夜晚,阿树从梦里醒来,身子下一片黏稠的潮湿。他在梦里看到赤裸的女人,肥大的屁股,丰硕的乳房,只是面目模糊,好像是投到墙上的影子,她随风扭动,却是带了光泽和手感的。梦里,阿树伸出手去碰那个影子,手里全是温热的感觉,心里紧张,身体的某处突然不受控制地松开,到处都是黏黏的,一时紧张得要命,惊醒。

是一个奇怪的梦。

保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靠近保姆,用手搂住她的腰,心里生出些慌乱,但睡意仍旧很浓,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很快就又做起了梦。阿树在岸上走,突然遇到站在水里的弟弟,弟弟伸出长长的手,紧紧拉住阿树,不停地说:“哥,我怕,陪我。”弟弟的手是冰冷冰冷的,哀求的声音里也透着彻骨的寒气,寒气如雾,将阿树缠绕。阿树在梦里知道弟弟已经死了,很怕,努力挣扎,想逃开,却动弹不得。因为母亲一直在后面推他,阿树掉进水里,水很快将他淹没。眼睛却是能看到所有的一切,岸上的树、房子、路灯、行人,还有母亲的笑,怪笑如鬼魂般浮在母亲的脸上,无比怪异,阿树被吓得闭上了眼睛。身子缓缓沉到水底,弟弟的手一直紧紧地拉着他,弟弟的声音也一直在耳边:“哥,我怕,陪我。”阿树的脚已经陷到水底的淤泥里,小腿很快也陷进去了,然后到了大腿,到了腰部,到了胸部,就快到脖子上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到嘴巴里了,完蛋了,阿树心里生出残忍的绝望……也就在那一瞬间,阿树感觉身子突然轻了起来,他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拉出淤泥,又被托着,浮出水面,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垂柳轻飘,闻到了荷叶幽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大的怀抱里,一个女人的怀抱,它无比甜美,散发着蓬勃的气息,不是母亲的,也不是别人的女人。他在梦里看到了保姆喜气安宁的微笑,便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口气,从梦里到梦外。

第二部分 第51节:少年阿树(3)

醒来时,身边的保姆仍旧在睡梦里。房间里还有清薄的夜色,但这夜色中已含有微亮的晨光。阿树睁着眼睛,恍惚而恐惧。感觉自己像一朵在空中飘荡的蒲公英,没有方向,没有爱,他强烈地渴望拥抱,就如刚才在梦里一样,被藏进丰满肥活的身体里,落地生根。

他的意识一会儿回到第一个梦里,是面目不清的女人的赤裸的身体,一会儿回到第二个梦里,是无尽的淤泥、保姆甜美的怀抱。他觉得糊涂,内心里涌起不知身在何处的孤独,一时感觉身体仍陷在淤泥里,冰冷、绝望、无助地挣扎,阿树本能地将手伸向保姆,想抓住她的衣服,可抓在手里的却是她坚挺柔软的乳房,闻到了来自她身体的香味,是一种美妙香浓的类似煮沸了的牛奶的香味,香味里还混杂了森林、荷叶、土地、草菇的气味。

阿树将身体往保姆的怀里靠了靠,那里沉甸甸地装满了阿树渴望的全部的爱,或者是乳汁,浸透了一种时时刻刻都具有的生殖和诱惑的魅力。

阿树的手伸进睡衣,贴在她的乳房上,他的手是铁,她的乳房是磁。他开始觉到了某种异样的变化,满脸通红,全身发热。他想将手缩回来,可却又抵挡不住从身体里杂草一样疯长出来的渴望和冲动。他有一种膨胀起来的热度,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某种力量所控制,他必须找到支撑点。

他不知道那个支撑点在哪里。他只知道往她怀里钻。他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就如贴在大地上一样,那么温暖那么踏实,让人癫狂痴迷。

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手里的美好,小心的,爱恋的,然后忍不住用嘴去吸,孩子吸吮母亲一样,心里充满了天真的渴望,他觉得应该有乳汁的。她突然扭动了一下身体,将乳头从他的嘴里抽离出去,身体往后缩了缩,但她并不说话。

阿树原本完全沉浸于某种自我的意识之中,她的扭动,惊扰了他,把他从刚才梦里残留下来的绝望无助和恍惚的狂乱中拉回到真实。阿树的身体停留在黑暗中,僵硬,可怜。

他觉得异常孤独,他缩起了身子,又觉得冷。他的嘴唇忧伤地颤抖起来,生了自己的气,想哭。

黑暗中,只听得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便有一只温暖的手将他轻轻地拉过去,她搂着他。

他又重新在她的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他觉得她的身体烫得要命。她那肥胖温润的手在黑暗中抚过他的额头,他的脸蛋,他的嘴巴,他已经有些发育起来的身体……他感觉自己陷入一种狂癫的、杂乱的、不可把握的异常状态之中,被神秘的、可怕的、阴险的力量所左右,他滚烫的身体变得坚硬起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他如一头小鹿,在森林中四处乱窜,迷失方向。

第二部分 第52节:少年阿树(4)

她伸出手来,耐心地指引他前进。

一道窄门,她牵着他跨了过去。

5。

是毁灭感,又是另一种重生。

保姆等同母亲,和母亲做爱,是畸形的。阿树深陷在“罪孽”之中,却又身不由己地一直持续着,他在灵魂的罪孽与身体的欢愉之中沉沦。他迷恋其间,得以安慰,又时时觉得紧张恐惧,感觉丢掉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身体变得与以前全然不同,想停止,却欲罢不能。

两年过去了。阿树十五岁,读中学了。

父亲强行让阿树住校,他迫不得已离开保姆的怀抱,开始在学校里过着无依的、更加孤独的生活。他极其孤僻,不与同学来往,夜夜噩梦。天天等着休息天,等着回家。

礼拜天回去,父亲让他独自睡一个房间。

他无力地挣扎:“怕黑。”

父亲厉声道:“大了,该自己睡了。”

父亲的话阿树不敢不听。

一个人躺在黑暗的房间里,躲在孤独的、毫无温暖可言的被窝里,阿树内心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感觉,他肯定父亲已经知道了他与保姆之间的事,才会强调让他一个人独睡。

半夜里,他悄身起床,站在保姆的房间门口。似乎有保姆的体香从房间内飘出来,让他觉得踏实,又觉得激动,肉体在变化,在升腾。周围静悄悄的,夜色将屋里一切掩藏,屋子的角落里发出轻微的似有似无的咯吱声。

他站在黑暗中,站在深夜的咯吱声中,觉得冷,便用双手抱着胳膊,可怜无助的样子。他想念她,极需要躲在她的怀抱,滑进,挺去,深入,冲破所有的柔软,然后疲惫地沉睡。

脑子里满是她温润的身体,她温柔的抚爱,她母亲般善良关爱的声音。就隔着一扇门,打开,一切都将呈现。他鼓起勇气,伸出瘦弱的手,将手指弯曲,敲门,轻微的,一下,又一下,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再敲一下。

没有任何动静。

楼上父亲房间的灯却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灯光刺刀般将黑暗挑破,黑暗闪开,如一条涨大水的河,将他卷了进去。

他一时惊如猫前的老鼠,慌作一团,片刻,才知道转身逃回到自己的屋里去。躲进被窝后,听着狂乱的心跳,便用手去按住,怕它不小心会从嘴巴里蹦出来,他闭着嘴唇,紧咬牙齿,好久才恢复平静,可却又深深地陷入羞耻自责以及由此延伸出来的对父亲的怨恨之中。

又过了一个礼拜,等阿树再回家时,原来的保姆不见了,替代她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由她负责家里的卫生和照顾母亲的一日三餐。

那天夜里,阿树躲在被窝里,哭了睡,睡了哭。

家不再是原来的家了。

6。

阿树住校后,迷上了写诗。他深深纠缠于“罪孽”、“黑暗”、“死亡”这些问题之中。写诗成了阿树的一种解脱和救赎,他弟弟的死,母爱的缺失,与保姆的关系,使他觉得自己会遭受天罚,成为命运的牺牲品。

那段时间里,阿树开始阅读波德莱尔、兰波的诗作,深深体会了他对“死者”、“腐烂”、“尸体”之类的偏爱。

阿树十八岁的时候,学会了打架。说是打架,其实多数是被人打。被人打,也是一种享受,能让他体验到狂乱的精神境界,肉体的被打能让他忘记精神上的痛苦,以及有意识地自我毁坏。

除了打架外,他也尝试着画画,画得都是梦里的情景,水里的妖、森林中的怪、两头三尾的狗、白衣服黑长发嘴唇红艳的老太、浮在黑暗中的面具……

仍旧疯狂地写诗,但作品却并不被杂志和报纸所接受。对现实生活,他充满了悲伤、怀疑和绝望,陷入深重的颓废之中。

快毕业时,老师对阿树的父亲说:“阿树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内向,易于冲动,却极富有艺术天赋,可以让他往这方向发展,譬如可以去艺术学校深造。”

父亲摇头。

他早有决定,让阿树去学医。

第二部分 第53节:梨人的归宿(1)

第十一章梨人的归宿

梨村的墓地上,一下子添了两座新坟。原本苦阿婆看中的那块地方,被村长捷足先登了。一切都如此突然和巧合。

1。

梨村有青石板道一直延伸进墓地,那是梨风水最好的地方,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坐北朝南。

傍晚,站在银藤屋二楼的走廊上,遥见夕阳穿过树缝,光线柔和地投射在那些死人生活的地方,偶有松鼠在树头跳跃穿梭。静寂安宁。

这是个祥和之地。几百年来,村人无论在外做官还是经商,死后都聚在一起,世世代代,生命绵绵不绝。走多远,都要走回到这片土地上来,这里是最终的归宿,安静地躺下,休息。

这年,莫德陪苦阿婆去了趟梨人的墓地。

午后,那天莫德去苦阿婆家喝茶,聊天。鸡在院子里找食,狗躺在树阴下打鼾,正是百般无聊的午后时间,苦阿婆突然说想去一个地方看看老朋友,如果莫德有兴趣,也可以一起走。于是两个人出门,沿着村里的青石板路,穿过开满油菜花的田野,过一座桥,再走上一段,就到了墓地。

苦阿婆站在一旁,指指这座坟,说说他有趣的事,又点点那座坟,讲讲她的可怜与善良。都是苦阿婆认识的人,有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些是与她父母亲同辈的。他们的过去,他们曾经存在的真实,全在苦阿婆嘴里复活,生长。

这些人,生活在这里,与生活在村子里,在苦阿婆看来,似乎都是一样的,他们仍旧在微笑,在说话,在串门聊天。

第二部分 第54节:梨人的归宿(2)

苦阿婆特意走到靠墓地东边的一座坟前,蹲下身去,抚摸着墓碑:“菊妹,都还好吗?我还是老样子,日子与以前没什么区别,身体还算可以,可也到时候了,过不了多久,就该来和你做伴了。”

关于菊妹,莫德听苦阿婆说过。菊妹生前是苦阿婆最好的姐妹,二十岁就成了寡妇,膝下无子女,对公婆很孝顺。苦阿婆刚回梨的那些年,得到过菊妹的很多帮助。等到公婆都离世时,菊妹已经六十岁了,苦阿婆就让同样孤独一人的菊妹搬过来与她同住,十几年下来,亲人般相依为命。几年前的一个冬夜,两人早早吃了晚饭,各自回房躺到暖暖的被窝里,在清冷的夜里,两个老太隔着薄薄的木板壁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说着说着,菊妹那边就没了声音,苦阿婆叫了几声,没人应,起床去看,人已经走了,就像睡着了一样。

能够这般清静安然地离去,是她前世今生修来的福。苦阿婆每次说到菊妹的死,都会露出羡慕的浅笑,那笑又藏着百般的慰藉,替她的菊妹。

临离开墓地时,苦阿婆拉着莫德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地方说:“莫德,你看那块位置,坐北朝南,前有水后有树,离菊妹又近,以后就住那里了,回头找时间跟村长商量一下。”

可是,苦阿婆还没来得及与村长商量,村长家就出事了。

2。

梨的村口有几棵老樟树,少说也有五百年了。其中有棵樟树上缠绕着一株藤,这藤碗口那么粗,至少也得二百多年了。每到春天,藤会开出细白的小花,散发出清淡的幽香。进村出村的人,就带了满身花香,沾染在各处。

这天,村里来了个土郎中。

土郎中是外乡人,随身背了个白布包,里面有各种草药以及自制的土膏药。他在村里绕了一圈,进了几户人家的门,乡下人客气,请他喝茶,吃点心,听他吹牛,却没一个人愿意掏钱请他看病。村里人如果有点小病小痛的,就去找苦阿婆弄些草药来煮点汤喝喝,真熬不住了,才会去乡镇医院找医生看看,输个液什么的。有些人即便觉得自己这天生天养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他们也宁愿去村里的肉铺摊上买几斤肉吃吃,躺在床上休息休息,也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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