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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怒-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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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淫而狠,秦桧贤阴而毒,二人勾搭在一起后,秦桧贤就开始飞黄腾达。搬倒最后一座大山刘安后,秦桧贤就独揽了宫内大权,而后又开始向宫外发展势力。
掌握朝政大权的西林党人对此却毫无办法,他们采取的唯一对策就是笼络秦桧贤,希望他不要干预朝政。
顾忠信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妥,但他也没有别的良策可行。离开京城后,顾忠信的心情极为沉重,直到这会儿,站在宁远城头,他的心情才轻松了不少。
顾忠信没有跟张素元提这件事,因为提了,徒然使兄弟心生烦忧外就没有任何好处。
鹅毛大的雪花从灰暗的天空中时快时慢地飞舞盘旋而下,山连城,城连山,远远望去,迷蒙于天地间的宁远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兀立在苦难的辽东大地上,为她羽翼下的生灵撑起一方平安的天空。
呼啸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从宁远的上空掠过。听着凄厉的寒风呼啸,张素元凝立院中,任凭片片落雪抚上脸颊,化成水滴,又滑进衣领间。
抬头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张素元的心情沉重而愤怒,这是他到任后的第二个冬天。
筑城宁远的举动,让关外流离失所的唐人看到了一线希望,虽然这希望是如此渺茫,但希望就是希望,汇聚到宁远的难民越来越多。
激增的人口虽为修筑宁远提供了充足的人力,但随着寒冬的来临,他们却又成了宁远的负担。
顾忠信从山海关的储备库中给宁远调拨了一部分粮食和冬衣等急需的物资,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
押运物资到宁远的偏将岳可刚给他带来了顾忠信的一封亲笔信函。信中,张素元知道顾忠信奏请的二十四万两军饷已毫无指望,不仅如此,今后宁远的一切所需都得靠他们自己想辙,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顾忠信告诉他,柳学臻上书朝廷说,与其将银两用在宁远无用之地,倒不如整修山海关至京师一线的防务来得牢靠。用在宁远根本就是打水漂,离人一旦来攻,宁远还不是得拱手相让。
宁远是守不住的,若死守宁远只能是白白损兵折将,稍有军事常事的人都知道,宁远是孤悬关外的一座孤城,宁远的地势再险要,城修得再坚固都是没有用的,因为离人若困住宁远,封锁海道,雄关就立成死地。
柳学臻还在奏疏中旁征博引,他写道:“善治家者,必先修房屋,而后藩篱;知植树者,必先植根本,而后始及于枝叶修剪。以关门而论,今日之辽东兵微而将少,军需匮乏,粮饷无着,人心摇动,如此之形似堂奥未修,根本未植,臣不敢谬言以欺圣,断言山海可守。臣以为今日虽断不可有忘宁远之心,但却实不能有修宁远之事;文武诸臣当有志于关外,而应实固精于关内,待脚跟立定,方是图谋关外之时。臣此虑者,是计天下之安危,而非一隅之安危也。”
想着顾忠信信中所言,怒火自心底勃然而起,直视着灰暗的天空,张素元幽冷的目光似欲刺破苍穹!他的愤怒并不是为柳学臻而发,柳学臻还不配让他愤怒,因为如柳学臻这等小人所在多有,不足为奇,这样的话柳学臻不说,也自有赵学臻、吴学臻说。让他愤怒的是,事关万千将士生死的战略大计竟可朝令夕改,视如儿戏。
将近两年的时间,张素元已与麾下将士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将士们或许还不到可以为他舍生忘死的地步,但对他而言,任何威胁到麾下将士生死的人或事,都会在霎那间激起他心中无边的愤怒。
无法排解胸中的郁闷和愤怒,张素元独自一人漫步在漫天的风雪中。伫立在北城的箭楼上,遥望着雪烟中北方起伏的群山,张素元浑身的热血渐渐开始沸腾。朝廷掣肘又如何?朝令夕改又如何?就是靠自己,他也要把宁远插在辽东的大地上!
沸腾的热血激荡着无边的愤怒,激越的啸声缓缓地由张素元身边向四周荡去,啸声如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一浪压着一浪。
随着啸声刺破寒风,在天地间回旋激荡,先是尾随在张素元身后的卫士缓缓跪倒身躯,接着就是在箭楼四周戍守的士兵。祖云寿、郑学峰、岳可刚……,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北城下,他们仰望着箭楼上须发飞扬,有如九天神祇一般的统帅,都不由自主地伏首于地。
啸声中,张素元渐渐物我两忘,最后完全沉浸在自己奇异的心绪里。啸声什么时候停的,张素元自己并不知道,当又听见寒风呼啸,他这才发觉雪已住,云也消,太阳惨淡的光芒又照耀着宁远的群山万壑。
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城下一眼望不到头跪着的人群,张素元双眼含着热泪缓缓地跪下身躯,向着众人拜了三拜。当所有人又都挺立在大地上,张素元沉声说道:“父老们,我们将过一个寒冷的冬天,因为我们缺少粮食。缺少粮食的不仅是士兵,还有那些今年没来得及种上地的难民。”
沉默,只有呼啸的寒风在沉默中穿行。
“大人,我们信任您和您手下的士兵,我们宁可自己挨饿,也不会让保护我们的士兵挨饿,我们家捐献供给十五个士兵过冬的粮食。”一位须发苍然的老人高声说道。
粮食,辽东人看得比生命还要贵重的粮食,如今一家家一户户都几乎倾仓而出。在众人一声声捐献的声浪中,张素元忍着泪水悄悄地走下城楼,他不想说谢谢,他觉得这两个字太苍白。
三十三章 雄师
看到随运送红衣大炮的车队一同进城来的方林雨,张素元愣了愣,随即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但方公子依旧兴高采烈,毫不理会大哥恶毒的飞眼。
方林雨的婚期定在今年五月初五,由于近期不大可能有什么战事,所以临行前他曾下了死令,让兄弟最快也得过完年回来。看到与兄弟并肩走过来的一条轩昂大汉正向他注目微笑,于是张素元赶紧走上前去,抱拳拱手问道:“林雨,这位兄台是……?”
还没等方林雨回答,大汉抱拳拱手说道:“张大人,在下是凤玉的三哥,李汉昌。”
张素元一听,赶紧撩衣就要跪倒,大汉一见赶紧双手扶住他,说道:“ 张大人,千万不要如此。”
“三哥,你不让素元磕头也可以,但也不能再称我为张大人。三哥,你我各退一步,这样可好?”张素元诚挚地说道。
大汉注目良久后,慨然说道:“好,就依兄弟所言。”
李汉昌知道,张素元作为前线的最高指挥官,凭什么要给他一个平头百姓磕头?张素元这个头不是磕给他的,而是磕给妹夫的。他同时也知道,张素元意出真诚,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如果张素元做作,那这个头就不是磕给妹夫,而是磕给方中徇的。
李汉昌现在终于明白,到底是什么让方中徇下如此重的注,如果张素元的能力和品性二者却一,方中徇都不会如此决然地把命根子交托给张素元。
李汉昌指着面前驶过的一辆辆马车说道:“素元,这是三哥的一点薄礼,望兄弟笑纳。”
看着大哥疑惑的目光,方公子得意地说:“冬装一万套,粮食十万石。”
“素元,这本是伯父的意思。伯父托我代办这些东西,但守土卫国,人人有责,三哥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心力,于是就揽下了这份顺水人情。”李汉昌微笑着说道。
“大哥, 老头子知道你很困难,所以也让我带来了两万两银子。”
锦上添花时时有,雪中送炭刻刻无,张素元还能说什么,他只能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城外三里处竖立的数百个木桩大都被击断,这是宁远两个最熟练的炮手打了十一次空炮后取得的成果。
看着这一炮之威,城上所有人第一次对能否守住宁远有了坚实的信心。
张素元已询问过随红衣大炮同来的工匠,知道红衣大炮比帝国自造的大炮不仅射程远很多,而且威力也更大,另外,红衣大炮发射三十次左右,管口才见红,才需要用凉水侵渍降温,而帝国自造的大炮发射十五次左右就得不停地用凉水降温,否则炮管就会变软。
张素元又把每门红衣大炮都亲自做了测试后,方才命令将十门红衣大炮全部安置在北城,其余炮位安置的都是帝国自造的大炮。
张素元如此布置,是因为北城外的地势平缓开阔,离人若来攻城,北城必是离人的主攻方向,而其他三面的地势相对狭窄险峻,帝国自造的大炮足以应付。
抚摸着冷硬的炮身,张素元感到了其中的坚实和力量。
由于地方上供给的火药不仅数量远远不足,而且时间也没个一定,为此张素元早在宁远筑城伊始就建议顾忠信多多储备火药,但效果却远不如人意,因为即使朝廷批准了顾忠信的奏请,地方上的拖拉扯皮任何人也无可奈何。
红衣大炮运来后,火药就成了张素元心头的头等大事,因为不仅要在战时准备充足的火药,就是平时也需要大量的火药共炮手练习使用。从林雨口中,张素元早就知道李家是大商家,经营着很大的买卖,所以他就自然把火药和李汉昌联系到一起。
此后,隆隆的炮声时时震撼着宁远的大地。炮声,给大地上辛苦劳作的人们带来了莫大的安慰和信心。
俗话说,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无能尚且如此,那若主帅根本就是无知、糊涂、瞎指挥,情况又会如何?辽东的将士们很不幸,他们一次次用生命见证了情况会如何。
当张素元成为前线最高军政长官的时候,又一个白面书生就是所有将士的看法和心声。渐渐地,张素元将他做事的务实和细致,断事的果决和分明,虑事的缜密和深远一一呈现在将士们眼前,他首先赢得了所有中高级军官的敬畏和信赖。
张素元素日对普通士兵极其友善,士兵们无不感到佥事大人不是做样子,而且就即便是做样子,他们也会感激涕零,何况佥事大人是真心爱护他们,是真心关心他们的疾苦。佥事大人常常和他们同吃同睡,一起筑城,一起种田,一起训练,整天摸爬滚打在一起。佥事大人没有丝毫的官架和官威,他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朋友。
佥事大人虽平易近人,但亲切中却自有一股无人敢迎其锋锐的威仪,士兵中没有任何人,即便是油得不能再油的兵痞也不敢对大人有丝毫的轻慢。
佥事大人平日待他们很宽容,即便他们犯错,触犯军纪,大人也从不责骂处罚他们,大人和他们讲道理,指出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不对,但佥事大人也不是在所有事上都宽待他们,祸害百姓和训练达不到大人的要求时,大人就决不宽待。
祸害百姓的事人人痛恨,因为他们就是百姓,他们当中又有哪一个没被欺凌过?训练的严苛,他们也都理解大人的苦心,这是在救他们的命,平时训练严苛一分,战时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看着将士们日渐归心,看着士兵们一天比一天粗壮灵活的身躯,张素元虽然也高兴,但他知道要想带出一支钢铁雄狮,他还要走一段漫长的道路。
什么是钢铁雄狮?只有在血与火的战场上,将士们能百分之百地发挥出平日训练的水平,只有在无论多么险恶的条件下,将士们跟着他都有必胜的信念,这才是他心目中的钢铁雄狮,只有到那时,他才算是一位合格的统帅。
张素元最敬仰的一位前辈,一手荡平痿寇的天才军事家陈继光认为,一个士兵如果在作战时能把平日所学的武艺用上10%,就可以在格斗中取胜;用上20%,就可以以一敌五;要是用上50%,就可以纵横无敌。
张素元知道,这种考虑丝毫也不是出于悲观怯懦,而是战场上白刃交加的残酷现实,所以决不能姑息部下,也决不能姑息自己,所以他要求士兵作一丝不苟的训练,那怕伤筋断骨也在所不措。
张素元非常敬仰陈继光,但他也决心一定要超越陈继光,因为他面对的敌人要比当年的痿寇强大何止千百倍!张素元决心要带出一支纵横不败的雄狮劲旅,所以他不仅严苛地训练士兵,而且他同时也严苛地训练军官。
张素元以陈继光编写的《练兵实纪》为基础,系统地教授所有军官的军事知识,他要求军官们必须逐条逐条地记住。张素元向军官们声明,无论立有何等战功,这都是今后晋升官阶的先决条件,因为他不能把士兵的生命交在一个老粗手里。
军官们大都是粗通文墨的老粗,可以想见,他们会龇牙咧嘴到何种程度,但在张素元的威逼利诱下,也不得不捧起书本用心学习。
三十四章 阉党
离过年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张素元觉得内外的条件都已成熟,是到了带领将士们出外历练的时候了。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振奋士气,壮大声势,二是可以堵一堵朝中小人之口,为顾大哥争取一些说话的权力。
张素元目前还不打算收复辽西失地,不是他不想,而是时候不到,他的准备仍不充分,就是此番带兵出巡,他也必须避免与离人大规模作战。张素元知道离人布防的情况,目前辽西并没有多少离人,他出奇不意带兵出巡,吉坦巴赤根本来不及调兵堵截,所以他一定可以漂漂亮亮地达到振奋士气的目的。
云历一六三五年十一月十八日,张素元在取得顾忠信的首肯后,携大将祖云寿、李胜之,率水陆兵马一万五千东巡广宁。
辽军陈兵在广宁城下,吓得广宁主将,吉坦巴赤的侄子济尔哈朗闭门不敢应战。此举极大地振奋了军队的士气,而后,张素元率军从容远去。
历时十三天,张素元率军东巡广宁,谒西镇祠,历十三山,抵右屯,最后经由水路泛三叉河而还。
不久之后,张素元因此次出巡大长国威而晋升为兵备副使,右参议。
春节刚过,张素元即与顾忠信商议,为了巩固辽东防线,决定分兵遣至锦州、桃山、锦山、大凌河、小凌河,所到之处即修城池,屯兵驻守。
一年之后,各处城池、烽火俱都修缮已毕。此后,难民云集,土地得以开垦,兵员得以补充,张素元成功向东开拓疆域二百余里,几尽复辽西旧地,宁远反成内地。
就在辽东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京城之中却已戾气冲天。人心不足蛇吞象,秦桧贤轻而易举独掌内廷大权后,当然不会就此满足,他秦某人的胸襟岂是一个小小的内廷就能装得下!笑话,瞎了兔崽子们的狗眼。
狗眼,自然是兔崽子们的,兔崽子们也自然就是掌握朝政的西林党人。
对以秦桧贤为首的内廷太监逐渐干预朝政,西林党的对策是笼络群阉,劝告他不要干预朝政。如此做法无异于与虎谋皮,虽可悲可笑,可哀可叹,但这却是众正盈朝的西林党人的唯一对策。
秦桧贤摸清了西林党对他的想法后,兴奋得连放十八个响屁,又连蹦带窜地折腾了好半天才算缓过劲来。此后,秦桧贤理所当然地更加有恃无恐,但两天的新鲜劲一过,他就发现无论怎么上窜下跳,他都不过是一个太监而已。
虽然皇帝在手心里攥着,虽然西林党迂腐懦弱,但他却是个太监,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虽然他这只癞蛤蟆美丽无比,但再美丽却也还是癞蛤蟆。秦桧贤知道,光靠目前的势力还不足以让他这只美丽无比的癞蛤蟆风风光光地吃天鹅肉,他一定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秦桧贤从不怀疑他能否吃到天鹅肉,对他而言,能否吃到天鹅肉早已不是问题,如何吃到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他秦某人可能什么都没有,但就是有那么一股狠劲,就是凭着这股狠劲,他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才能走到今天。
每每想起当年他为一屁股赌债所迫,一咬牙,手起刀落进宫当了太监的事,秦桧贤就无不为之而深感自豪,这是他自信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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