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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怒-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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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可以不说。

“赵将军说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不决的时候,赵海清巡抚遣往三屯营求救的士兵到达了三屯营。从他口中得知,他刚一离城,八旗兵就兵临城下,将遵化团团围住。据他所言,他已是赵巡抚派往三屯营求救的第三人,而前两次皆被王国彦以三屯营中屯有大批军粮,需要守护为由拒绝。”张素元惋惜地说道。

“三屯营为什么要囤积大批粮秣?”听到张素元说三屯营囤积了大批粮秣,思宗大为奇怪,虽然他恨不得立刻就将张素元锉骨杨灰,但还是不由得就脱口问道。

当张素元提及由于西线防务多年废弛,八旗兵可能长驱直入的时候,思宗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铁青,冰冷的双眼中也开始挑动愤怒的火焰。

张素元请固西线的奏章,朝中众臣虽尽人皆知,但思宗自己差不多已径忘记了还有这回事,而今张素元竟敢在他面前,当着满朝文武重又提及此事,这不是公然蔑视他,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威权吗?这还得了!

思宗的愤怒一直是冰冷的,但现在则开始升温。冰冷的愤怒还能让他保持起码的理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上至少还有个把门的,但逐渐升温的愤怒则使他百脉失调。

思宗眼底跳得愈来愈欢的火焰,别人或许看不到,但闻体仁却绝不会遗漏,听到思宗愚蠢到了极点的问话,他不禁在心里大声喝彩,他到要看看张素元如何回答。

“陛下,这是臣为了以防万一所做的布置。如果王国彦让赵将军入城,那情况就会截然不同。”张素元叹息着答道。

张素元的神态间虽无一丝嘲讽之意,但在思宗听来,却字字都如钢针般扎他的心肺。按理该称赞张素元,痛批王国彦才是,但这种话叫他如何说得出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再一次左右为难的大皇帝又把目光投向了心肝宝贝闻老爱卿。

闻体仁正一脸不以为然地低头看着张素元,但却站在那儿不发一言,似乎在等他先说话。

思宗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脸色也不停地变化,他不明白闻体仁为什么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但不论是为什么,老爱卿你倒是说话啊!能驳倒张素元当然好,就即便驳不倒,也能给朕一个台阶下,把这尴尬的场面岔过去,但闻体仁却就是不说话。

闻体仁不用看,对思宗的心态他也了然于胸,现在他已不必给思宗台阶下,思宗越着急,越难堪,对张素元的恨意就会越深,就会愈偏执愈受情绪左右,而他只要摆出一副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的神态就可以了,至于他为什么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那只有天知道。

“老爱卿,你还有何话说?”憋了半天,至尊至贵的皇帝陛下才整出这么一句,但也总算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皇上,老臣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大人。”闻体仁躬身回道。

“老爱卿,但讲无妨。”思宗赶紧说道。

“谢陛下。”

言罢,闻体仁又转身对张素元问道:“张大人,不知去三屯营求救的士兵现在何处?”

“赵将军率军回师后,想必是进了三屯营。”张素元心中冷冷一笑,答道。

闻体仁知道,不管有没有这个去三屯营求救的士兵,张素元都一定会这么回答。其他人或许会觉得他这么问是在说废话,但他不这么认为。有的人在有的时候,只要说了一句真话,那他说的所有谎话都会被当成真话;而有的人在有的时候,只要说了一句谎话,那他说的所有真话就都会被当成谎话。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如今张素元就是后一种情况。虽然赵海清战死,王国彦自杀,事情看似死无对证,但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他这么问,就是为了给今后可能发生的事做个铺垫。

“哈哈,想必如此。”打了个哈哈后,闻体仁接着问道:“张大人,即便都如你所言,但老朽不解的是,赵将军为什么非得回师山海关不可?以老朽浅见,赵将军似乎更应该入京勤王,不知张大人以为然否?”

张素元有点不解,他和闻体仁素无往来,但这个老东西为什么对他这么大的敌意?闻体仁问的问题看似只是没屁咯了嗓子,毫无意义,但话里话外却总会让思宗觉得他怀有异心,至少也是不怎么尽心尽力。

“闻大人,赵将军回师之时,本督业已出关。赵将军与本督会师后,是本督令他前往锦州,以便接替祖云寿将军。辽东重地,必须有大将坐镇,而入京勤王的大队步军多是祖将军麾下将士,何况赵将军和麾下一万将士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回师山海关,一方面可以使将士们得到休整,而另一方面也可以让更多的生力军入京勤王。”张素元从容答道。

“哈哈,原来如此。”再次打了个哈哈后,闻体仁转身对思宗躬身说道:“皇上,老臣问完了。”

闻体仁始终没有具体说出他为什么对张素元的话表现得那么不以为然,这点思宗虽难免有点失望,但至尊的皇帝陛下对闻体仁的好印象却再上层楼。跟本没有原因,却仍对张素元的话不以为然,一也;他已准备好一番说辞,这次定能问得张素元哑口无言,在众臣面前挽回颜面,而他正想着要不要打断闻体仁的问话,自己再次披挂上阵的时候,老爱卿恰于此时言退,真是合自己心意,二也。

思宗自己永远也不会想到,他也跟本不会去想,即便别人告诉他,他也绝不会相信:他会被别人看得通透,里里外外没有一点能藏得住的东西。他对闻体仁好感增加的两点原因,恰是他的老爱卿有意为之,而思宗更不会想到的是,堂下毕恭毕敬的朝臣之中,能看破闻体仁这番心思的也所在多有。

“老爱卿先请退下。”思宗爱怜的目光毫不吝惜地往闻体仁身上倒去。

跟变魔术似的,思宗的目光从闻体仁转向张素元后,没有经过任何中间变化的过程,皇帝陛下眼里一汪醉人的春水就已被刺骨的寒风取代。

“张素元,朕来问你,三河、顺义之役,你近在蓟镇,却为什么隔岸观火,不肯靠近一步,致使三河、顺义陷于敌手,满雄、侯师杰大败,你是何居心?德英门、广善门之役,你又以邻为壑,而且这次不仅仍隔岸观火,不发一兵一卒救援,更变本加厉,炮打满雄,助敌取胜,真是可恶到了极点!说,你倒给朕一个解释!”思宗愈说愈怒,声调自然也就愈来愈高。

至此,堂下众臣都明白了思宗的心思,看来皇上是非要把张素元入罪不可,否则皇上何至于如此枉顾事实?一个质问被驳倒,把脸一抹,就好象没问过似的,马上开始下一个质问。

“疯子!”众臣大都在心里开始把这一尊号加到至尊至贵的皇帝陛下头上。后箭大军兵临城下之际,而思宗却要罗织罪名将己方主帅下狱问罪,真是闻所未闻的亘古奇事!

皇帝陛下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跟张素元较劲,众臣大都不甚了了,但他们都清楚一点,不论为什么,只要张素元不是想造反,不是想投敌叛国,甚至只要不是在这个时候通敌叛国,那就绝不该动张素元,不仅不应该动,作为思宗,反而应该尽全力笼络才是。

至于张素元是不是与皇天极勾搭连环,满朝文武没一个人相信,虽然他们大都不懂军略,但谁都清楚一个基本的事实:别说张素元与皇天极联手,就是张素元置身事外,形势就不堪设想!如若现在城外没有辽东大军,那关中大地还不是任八旗兵纵横驰骋,那他们还能安安稳稳地呆在京城中吗?

立身堂下,众臣大都忧心忡忡,但他们忧心的却不是国家,当然就更谈不倒跪在地上的张素元,他们忧心的是他们自己的妻儿老小、身家性命。

对张素元,众臣大都没什么好感。张素元不仅从来不给他们送礼,反而对他们总是爱搭不理的,这样的人又怎能博得帝国精英们的好感?但对辽东向来漠不关心的人也大都知道张素元在辽东军中的地位,此时拿掉张素元,那由谁来统驭城外的辽东大军?没人能统驭得了,即便辽东大军不反叛、不溃散,即便他们表面上继续接受朝廷的调遣,但军心必散无疑。本来军力就不如八旗兵,张素元在,上下一心,还能与八旗兵相持,但若皇上将张素元下狱问罪,则情势如何,不问可知。

到时他们可怎么办呢?投降皇天极,对大多数人而言,那毕竟只是万不得已时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没谁会愿意那么做。虽说帝国精英大都信奉有奶便是娘的古训,但像闻体仁那样,能够超越种族的樊篱,具有国际视野的精英毕竟还不多。

虽说精英们如此忧心,但也没几个想为张素元说句话,因为国破家不一定亡,但触怒至尊至贵的皇帝陛下,那可随时随地都有家破人亡的危险。既然身为精英,其间的轻重缓急自会拿捏到位,不差分毫。

“陛下,臣在蓟镇可堪一战的,只有臣麾下的两万铁骑,而在三河、顺义一带的八旗兵则不下十万之众。我军野战之力向不如八旗兵,故臣历来主张凭坚拒敌,此前所得胜绩也尽缘于此法。八旗兵大战满、侯二位将军之时,其亦必然陈兵道途,若臣出兵驰援,必于半途遭其截击。臣等为陛下尽忠,虽死不足惜,但臣死而陷陛下于险地,臣不敢为也。至于日前德英门、广善门之役,八旗兵采取的是佯攻臣下而实攻满、侯二将军的策略,其目的就是调臣出兵,而大军一旦出离营寨,即失地利和炮火之威,便不得不与八旗兵白刃相格。如此用己之短迎敌之长,其结果必然不容乐观。”

张素元的解释可以说切中要害,而且态度诚恳,但听在思宗耳中,却字字如刀,张素元这分明是在说他不懂军事。如果承认张素元说的正确,无疑他就错了:命令满雄、侯师杰中途折返三河、顺义错了,几次三番下旨令张素元出兵驱敌自然更是错上加错,这还了得!

“你为什么炮打满雄?”思宗厉声质问道。

“陛下,不知满将军营中落了多少炮弹?”张素元直视着思宗,问道。

思宗一下子愣住了,满雄挨了多少炮弹他那知道,于是目光不由自主地向站在班列中的满雄望去。

“皇上,臣挨了一发炮弹。”见皇上看着自己,满雄出班跪倒奏道。

“满将军,两军缠战在一处,本督误发一枚炮弹,你说多是不多?”张素元转过头,望着满雄问道。

满雄虽对张素元心怀怨恨,但他并不是个枉顾是非的奸诈小人,带兵多年,对大炮的性能他当然清楚,张素元说的确实在理,所谓炮弹横飞,战场上误伤的事并不罕见,尤其是在两军缠战一处的时候,误伤就更是在所难免。

“不多。”虽然不情不愿,但满雄依然如实答道。

“皇上,臣楚延儒有本上奏。”已升任内阁次辅,距首辅大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楚延儒分毫不差地踩着鼓点挺身而出。

九十八章交锋(下)

 就在楚延儒开口的同时,思宗也意识到他又让张素元顶得没话说了,冷汗瞬间就湿透了背心。

面子,在唐人的世界里重要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为了面子,唐人上至帝王,可以为之亡国,下至走卒,可以为之家破。千多年前,那位名传千古的西楚霸王一路高喊着「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而将天下拱手让人;千多年后,大皇帝思宗也不让先贤专美于前,他为了面子可以完全不顾迫在眉睫的城破身死之危。

可以想见,思宗对于挽狂澜于既倒,不着痕迹地维护了他的面子的楚延儒会是个什么心情,于是刚起的冷汗瞬间就被和煦的春风吹得无影无踪。

若在平常日子,这种先之以惊,继之以喜的感觉即便不会弄得至尊至贵又高深莫测的皇帝陛下龙颜大悦,但至少也会是龙心暗悦。可今天,不论是龙颜还是龙心,皇帝陛下实在是没这份心情,不过虽然如此,楚延儒想得到的还是一样也没落下,他的适时出现立即就被大皇帝引为明君贤臣间难得的默契。

作为精英中的精英,楚延儒丝毫不比闻体仁逊色。闻体仁老奸巨滑,楚延儒聪明绝顶,二人虽各有千秋,但在揣摩思宗的心思上,他们实在是无分轩轾,所以闻体仁看到的,楚延儒当然也不会看不到,但正值盛年的次辅大人之所以让老卖黏糕的老糟头子抢得头筹却是非战之罪,而是楚延儒心头有点顾虑。

楚延儒是西林党人,虽说西林党早已名存实亡,但名义上的躯壳毕竟还在,如果在这个时候顺着思宗的心思对张素元落井下石,虽然不论今后出现多么严重的后果,他都不必顾虑思宗这方面,但他却不能不对舆论以及可能的后果有所顾忌。毕竟像楚延儒这等聪明绝顶、手段又高妙至极的精英中的精英,眼界绝不会同于凡夫俗子,对楚延儒而言,只要有一线之路,既能当婊子,又能立牌坊,那他绝不会怕麻烦,绝不会只当婊子。

两位帝国顶尖精英之间争的只是电光火石的瞬间,那容得丝毫犹豫,及至看到闻体仁举重若轻,风光无限的表演,嫉妒和对闻体仁可能抢走首辅大位的恐惧就使楚大人心里除了后悔再没别的,于是一切顾虑就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楚延儒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密切注视着思宗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紧张地等待着机会出现,当张素元问满雄炮弹误伤多是不多时,那一刻他是多么希望满雄是个正直而诚实的人,果然天从人愿,满雄给他创造的出场机会不比闻体仁逊色分毫。

“楚爱卿,有何本章,速速奏来。”思宗赶紧抓住这颗救面子的稻草。

“皇上,臣对军略不甚了了,自然远不如张大人精通,但臣以常识推断,对战局演变仍有些不解之处。皇上,臣之所虑,可能极之浅陋,遗笑方家,但臣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故不揣浅陋叩请皇上允准微臣向张大人请教一二,以释臣及天下万民之惑。”楚延儒慨然说道。

仅仅是楚延儒的这段开场白,就使得思宗对次辅大人再次另眼相看,因为楚延儒的锋芒直指张素元,立场毫不含糊,比之闻体仁的绵里藏针更见锋锐。

看到思宗微微颔首,楚延儒转过身来俯视着张素元,脸上的神情痛惜、愤怒、忧虑等等兼而有之,总之,看在睿智的皇帝眼里,就不由得对他的好感更盛。

“满将军,如果你麾下将士与八旗奴兵一对一拼杀,满将军认为可有胜算?”没问张素元,楚延儒扬起脸向一旁的满雄问道。

满雄一窒,这话叫他如何回答?如果楚延儒问大同兵的战斗力比不必得上八旗兵,他尚可如实回答,但楚延儒这样问却让他一时张不开嘴,因为两者虽在实质上并无不同,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楚大人,当在两可之间。”咬了咬牙,满雄答道。

虽然没有“必胜”好听,但更实在,听来更令人信服,满雄虽外貌粗鲁,但也不全是草包,这句“两可之间”虽没有他问话的心思精巧,但也可圈可点。

“张大人,满将军说他麾下大同兵的战斗力与八旗奴兵旗鼓相当,您认为如何?是不是满将军在这里虚言欺君?”压下心中的得意,楚延儒分外谦逊地问道。

心下轻轻叹息,满雄当世虎将,粗中有细,也不是枉顾是非的卑鄙小人,但受制于自身的种种弱点,便看不到他本该看到的危险,从而轻意落入了楚延儒的圈套。

太可惜了,但愿满雄能躲过这一劫难。

“楚大人,这种事要是不像您说的,经过一对一的实战拼杀,怎能臆断?不过满将军这样说也无不可,因为他对麾下将士有信心,这很好。”张素元也彬彬有礼地答道。

“张大人,若楚某没有记错,刚刚你是不是说过辽军的战斗力比不上八旗奴兵?”似乎跟本没有听出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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