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蔷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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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去肇庆见见她。

灰色轨迹

汽车和我的思绪一样在摇摆不定。见到她我该说些什么好呢？是“你好吗？”、“你瘦了。”还是“我爱你。”、“我原谅你。”……其实我真的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她，也没有坚定的立场。
汽车驶入总站，我下了车。我打电话给她，她说没想到我会来的，下午请不了假，叫我先到她的宿舍来。
在她的宿舍楼下，我再一次见到了蔡薇。她面带笑容，不停地向我挥手示意。见到她开心的样子，我反倒有点难过，仿佛她以前一直活在痛苦当中，连笑容也带点生硬了！
我走近她，彼此对视了良久。
“你好吗？”大家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
我们都笑了，然后不知该再说什么。彼此之间有很多话，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告诉对方。
“先上来吧。”她对我说。然后把我领到她的宿舍。
“果然和我的差不多。”我环顾了宿舍的四周。
她笑了，说：“我想你要在这里呆一个下午，又或者到外面走走，我现在正在上班。”
我说你去上班吧，我自己一个就行。她把宿舍锁匙交给我，并说好今晚等她下班后去吃饭。
蔡薇走后，我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原本是一幢住宅，以前听蔡薇说过，二、三、四楼都出租给一些公司作宿舍使用。每层一厅三房，单房的面积跟我住的宿舍相差不远。宿舍摆着两张床，我走过靠近窗边的那张坐下，我知道这张一定是蔡薇的，因为这里放着她手袋。另一张想必就是她的舍友叫小英的女孩。
我坐在床沿上，轻轻地抚摸她睡过的地方。我想现在只能抚摸的，就只有她最贴身的地方了。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一个硬块，拿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本放在枕头底下的日记。我拿在手里，思量着该不该翻看她的日记？在好奇心的驱驶之下，我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封面。
扉页用加深的钢笔写着几行绢秀小字：如果你是一朵浮云，我化成一滴水珠，一年四季只想你将我蕴藏在怀里；如果你是一块土地，我愿是一棵小树，春夏秋冬只想把根留在你的心中；如果你是一片深海，我要做一条小鱼，潮起潮落只想活在你的生命深处。
我呆了一会，继续往下看。
日记是从9月初开始写的。在9月10日，她这样写道：
“我的头快要爆裂了。当我看清这份检验报告单时，仿佛被冷水浇头，当场凉了半截。我发疯似的冲出医院，我不要这是真的，永远也不要！为何现实和痛苦我永远也逃避不了，为什么？
他说他会承担一切责任，他能承担得了吗？他说他要离婚然后跟我结婚，这个有可能吗？”
9月11日
“我在痛苦中煎熬着，还以为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去想就能减轻一些痛楚，但是我错了，那些担忧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加深。我决定明天放假就去打掉他，我知道还没有开花结的果一定是苦涩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叹气。他哪来的勇气对我承诺什么？时间时间，我那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他？
请原谅我吧孩子！我也不想这样做，神一定会惩罚我的……”
9月12日
“今天是中秋节，在这个人月两团圆的日子里，我何以现在默默地忍受着分离的痛苦？
四周一片死寂，我从来没有感到一股死亡的气息跟我如此贴近。我冰冷的躺在床上，想起那些医生和护士怪异的目光就让我觉到自己是一个犯罪的死囚。
小英回家了，他现在也可能在享受天伦之乐吧？还有谁能体会我现在的感受呢？
传呼机刚才响了，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我知道一定是你打来的，我不敢回你的电话，因为我的身体和我的心还不停地流血你知道吗？
对不起，我的爱人。我该拿什么去面对你呢？！”
……
10月3日
“昨晚我做了一个恶梦。在梦中，他正拿着一把尖刀慢慢地向你靠近，然而你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我拼命地大声呼喊，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尖刀正刺中了你的心脏，你转过头狠狠地看着我，一只手护着胸膛，另一只手想把我撕开两半……
真的是我伤害你了。那天看着你离去的身影，我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情有多难过吗？或许你不曾意识到，你给我的爱，已渐渐地变成我的包袱。”
10月4日
“我的心乱极了。我不知他从哪里得知和你的事，我开始矢口否认，但他指名道姓地说出你来。我想到立刻和他提出分手，但我又担忧，怕他把所有事情扬出去，怕让我父母知道，怕家声遭受□。最让我担心的就是你。因为我清楚他的性格，他一定会说出一些伤害你的说话，他一定会什么都告诉你的。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10月5日
“我的心情凝重极了。我最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向你毫无保留地说出了一切，你频密的传呼我就感觉出来。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有多痛，我真想飞到你身边安慰你，但我没有这个勇气，可能也没有这个资格了！
我打电话给他提出了分手，我不能让他对你有亲痛仇快之感。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会照顾我的话了。我现在要的，就一个可以哭个痛快的地方。
我累了……
对不起，我的爱人。再见了，她的爱人。”
10月6日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也无须再对你隐瞒些什么。或许你的心已经容纳不下这一个我，就让你提出分手吧，这样希望让你心里好过一点，我也好受一点。
我什么都没有了。一个爱我的人和一个我爱的人。这都是我一手铸成的错。
不爱或者也有不爱的好，也许，一辈子也没有我想像的那么长。”
10月28日
今晚我传呼你两次，你始终没有复我的电话。我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你不是说过等你一生一世吗？何以你忘了？你可能还在痛苦中挣扎又或者你的心真的走远了！
小英和她的男朋友出去了，看着她的背影，让我明白简简单单、平平凡凡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再说什么也没法形容我这刻有多么的想你！
……
我轻轻地合上那本日记，日记里点点滴滴的泪痕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可能我只在意自己的感受，完全没有设身处地为她想过。她所受的痛苦，又何止这了了数字所能计算！

交织千个心

傍晚，我们又去了第一次那间“德州牛仔”，坐在相同的位置上。但始终没有了第一次那种情怀，我们各怀心事，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说话想要告诉对方。
她用幽幽的目光看着我，想要从我飘忽的眼神中读懂什么。
“对不起，我……”
“有什么事吗？”她轻轻地问我。
“我原谅你！但是……也请你原谅我！”
她的眼睛仿佛闪过一丝希望的署光。
“我原谅你，但并不代表我们还可以在一起。”我真是很纠结很矛盾。
她的眼圈立刻红了，眼泪夺眶而出。
“或者你给我一些时间……”
她用手制止了我往下说，硬咽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神情，我不应该再说出这样的话伤害她，她所受的已经够多了，我应该做的或许上前抱紧这个让人又怜又爱的女人。但当时我的脑子已经空白一片。
半天，她才定下神来，向我强颜欢笑：“我明白的！走吧，到外面走走。”
我们并肩走在繁华的夜街上，大家低着头慢慢地踱步，始终没有再说些什么。圣诞节就快到了，一些商铺和商场开始装饰圣诞树，节日气氛渐浓。
“如果在平安夜见到圣诞老人，你最希望得到什么礼物？”我打破了沉默。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要一台时光机。”
我看着她，她平静如水，绝对没有说笑的意思。
“为什么？”我问道。
“在爱情的路上，或许我走得太快了，岂知最好的正在后面赶上来。我现在只想放慢一些，去迎合他的步伐。”
我记得张爱玲说过“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蔡薇说这句话她明白是不可能的，但她仍然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她的心情或者已经到了渴望的最高境界！
“如果是这样，你想倒退在什么时候？”
“两年前。”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如果两年前我向你表白，你会否接受我？”
她停住了脚步，用深情的目光看着我：“可惜你没有这份勇气！”
“当年我常打电话给你，何以当时你对我如此冷淡？”
“因为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我没有。”我愤愤不平。
“是家声。”
我立刻愣在那里，心里想发出最后的一丝苦笑。想不到跟家声如此深厚的友情在当年竟成了我们爱情的致命点！
“那……你明知黄树贵是个有妻室的人，你又……”
“不要再提此人，我不想听。有些事情是很难解释清楚的。”
她或者说的对。一个人可以做任何事，包括应该做和不应该做的。爱一个亦是，不需要任何解释和理由。我相信他们之间也没有一夜能酿出的水酒。
“很夜了。”她提醒我。
“我打算在这里过夜，明天家声也会过来。”
“那……我们去看电影好吗？”她提议。
“好啊！”
那是我们第一次看的电影《莎翁情史》。现实中我就像电影里的魏瑟爵士，是我拆散了莎士比亚与薇奥拉之间的恋情，其实我才是第三者！虽然结局的最后薇奥拉没有嫁给魏瑟爵士，但更可笑的是，当时的莎士比亚本身已婚，他注定也没法和薇奥拉在一起。所有的一切一切只是为了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一个结局而已！
在戏院走出来，气温骤然下降得厉害。
“刚才的戏还好吗？”她问我道。
“唉！现实终归现实，总教人无奈！”我叹了口气。
“故事里的莎翁、薇奥拉、魏瑟爵士最终也没人能如愿以偿。”
“是啊！没人能得胜！”我深有感触地说道。
我们边走边说，她帮我在附近找了间旅店，开了一个单人房，办好了入住手续。
“我先送你回去吧。”
她迟疑了一下“要我留下陪你吗？”
我一脸愕然，她幽情地看着我，正等着我的回答。
“……好啊！”或许是她幽情的目光，或许我真的还在乎她，又或者我需要一个人来陪！
她跟我上了房，关上房门，狭小的空间就只得我和她。从来没有这种情景，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贴近，从来没有如此拘谨，我们对望一眼尴尬的一笑。她留言给小英，说不用等她的门。
“如果你明天见到小英，不要告诉她今晚的事。”
我仿似有点明白地点点头。
“她要是问起，就说我们和家声在一起就可以了。”
她想的很周全，我不免有点笑了。
我打开电视，她到浴室去了。我开始沉思彼此的关系，我们之间终究会变成怎样？此情此刻，我也希望有台时光机跳越两年之后，迫不及待看看我们的将来会是怎样的。
她从浴室出来，和衣半躺在床上看电视。
过了一会她说：“夜深了，我睡了。”
我没有理睬她，双眼继续盯着电视的方向，心里越想越乱。
直到有点睏了，我洗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双眼紧闭着，但不知是否真的睡着了。她侧卧着，身后腾出很大的地方。我关掉电视，把灯光调整到暗淡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躺在她的身边。陌生又安静的环境，我感到手心有点冒汗。我慢慢地抬起头，她双目始终闭着，我把脸轻轻凑近她，如果两张脸贴在一起会是怎样感觉？我慎微地掀开她一点被子，她双手紧紧的交叉在胸前。我寻思着她在我抚摸之下会是怎样的？我没法抑制自己的思想，如果压在她身上一定会是什么感觉？道德观念、文明人的严格规矩与之抗衡，挣扎着冒出表面。想要挣脱这几千年锤炼出来的文明礼仪是很困难的！我坐起来吸了一支烟，深深地吸着，把一切的都按下去……
天亮了。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发觉她已经不在身边了。床柜压着一张纸条“我上班去了，中午见。”
起床不久，家声带着他的女友米兰过来了。三个人逛逛街，吃点东西，将近下班的时候就等在蔡薇上班的地方。蔡薇带着她的舍友小英跟我们回面，小英见到我们表现极为高兴，直夸家声英俊有型、气质非凡，她还特意过来跟我握手，眼神充满着希冀和期盼。她好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一时激动的眼圈就想红了，我握紧她的手，微笑着点点头，她想要说的话，我能明白过来……
下午蔡薇带着我们三人去游玩星湖。在这林壑幽深，泉溪淙淙，处处皆是水墨丹青，清新优雅的大自然中，我还是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我和蔡薇默默地跟着家声和米兰的身后，看着他俩欢呼雀跃的情景，彼此偶尔对望，都有说不出来的感受。
在分别的路口，她用读不懂的眼神看着我，在她眼里，我仿佛看到了失望，看到一个放不低的我。坐在车厢上，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当汽车停在路口等交通灯的时候，我真想像电影里的那样不顾一切冲下车，跑回去紧紧地抱着她，亲口对她说一声——我爱你

无泪的遗憾

从肇庆回来以后，我和蔡薇没有再联系过。我还是像平常一样工作、吃饭、睡觉，心里有些伤感，有些失落，难免还有想她的时候。看看书，弹弹吉他，早早睡觉。忽然有一天，我发现吉他无故地断了两根弦，仔细观察，两根弦断的位置是一样的，明显是有人故意剪断。我感觉莫名其妙，带着责备的语气给家声打电话。
家声说两根弦是他故意弄断的。我问他理由，他说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很气愤，现在不断也断了，你是要把它扔了，还是给续上弦，还是任之由之？他话中似有含义，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道了一切。我问他换作是你，你会如何处理？他回答说会将弦续上。我说即使续上了，也不是原来的品质，也调不出原来的音质。他说，即使不是原来的品质，也调不出原有的音质，但你是否觉得原有的就是最完美的音色，就是你最理想的要的那种吗？为什么不尝试将新旧的合在一起，从新调整，调整的不求最完美，但最符合你弹奏，最符合你个性的音质来，别人或者会说你调的不标准，但可是这就是你的个性，自己就是自己的调音师，从心底里调的最平衡的一个点！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搬来的一套话，但却实说到我心头上去，如果将爱情比喻为一件精致的琥珀，那么在她形成之前，必须经历千百万年的沧桑才有今天的精致。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你也该接受她的全部，包括她的过去。因为她之所以有今天的“精致”是因为她有多年的沧桑和经历，就像琥珀还没成形之前，当她只是一件粗陋的树脂时，我想你也不会喜欢她。我终于想明白了一切，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将来，并非爱她的过去！
我感觉自己站在了世界的颠峰之上，视野无限的宽，无限的广，心情无比的轻松愉快。我怀着兴奋的心情给蔡薇留言说：希望我们可以重新下一盘棋子，规则像第一次那样不变。希望你今晚会回来。
今晚是平安夜，从早上给蔡薇发完信息我心情一直就很亢奋，感觉今年的圣诞就是专为我二人而设一样。房间摆着棋盘，还有红酒还有光烛，我默默地坐在桌前静静地等她出现。
手表指正晚上十点了，她还没有出现。我开始嘀咕着，会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祈求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我走出房门向下望，蔡家没有一点灯火，可能他们已经睡了。我没有告诉他们蔡薇会回来，连家声也没有说。十点三十分，我打电话给传呼总台，问蔡薇复了我的留言没有。传呼总台告诉我已经复过了。她复过机，证明已经知道我给她的留言，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