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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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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高空。

我偷眼看父亲,他倒很沉得住气,一直微笑着听我们说话。

按捺不住的是母亲,她心急地插嘴:“容先生家里有哪些人?”

“父、母,还有一个妹妹。”

母亲的脸暗了一下。我想她是这么想:公婆倒还可,就是怕小姑
难缠。

容楷元又补充:“不过妹妹几个月前已经嫁到澳洲,所以我连忙
申请回来,以便照顾老人家。算算我出去念书已经有五、六年不在父
母身边,真是不孝。”

母亲的脸色又一瞬间亮起来。

绊脚石已清除,前途大好,加他十分。

真有趣,我完全能猜出母亲的心思。

“真难得,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没几个孝顺,一出了去就不知道回
来,丢着父母在老家不闻不问。”

母亲满意的点头称赞,我却不依的环住她手臂,头靠在她肩上。

“妈咪,我可是一毕业就收拾包包回来了。”

“你啊!你是娇生惯养吃不了苦,能回来还不快马加鞭、收拾行
囊回来当千金小姐。你们啊,都给你爸爸宠坏了。”

母亲抬起头来跟父亲相视一笑。

啊!走过如此漫长的人生,他们依然相爱,每次看见他们,我就
坚信人间拥有至死不渝的爱。

“不宠女儿宠谁?”

“宠老婆啊!”

“老婆才是宠过头了,再宠下去只怕买苏格兰古堡也满足不了老
婆胃口,你还要什么?地中海的小岛?”

瞧!都快六十岁的人,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说出这些话来。

我掩着唇笑,一抬眼,才发现那个男人也露出欣羡的表情。

他叫什么来着?一转眼我已经忘了。

那又如何?这人在我的人生当中足可以排进无聊那一类。

出身小康家庭,一帆风顺地念完大学、当兵、出去,拿到学位后
正巧在当地找到肥缺。他的人生不用十分钟就可以说完。

他的人生没有意外,所有事件都经过他的设计与安排,一步一步
的往上爬,即使偶尔有挫折,也绝对不会让他一败涂地。

多闷!这样的人生我已经走过一遍,如果跟他在—起,我可以预
测接下来的四十年会怎么度过。

住华屋、着锦衣,每年出去度假两到三次,其中不包括因为购物
而到邻近国家的必要行程;可能生两、三个小孩,一个个养成千金小
姐或少爷。

我无聊的打个呵欠。多恐怖!我已经看透了我的一生。

“晓月,跟人家聊聊天啊。”

“聊什么?”我赖皮的继续赖在母亲肩膀上。

“聊聊你们的人生、未来之类的。”

“那有什么好聊的?我的人生没有意外,就算明天在床上暴毙,
我也可以预料我的葬礼是什么模样。”我笑起来,想起刚刚在我脑中
闪过的未来,克制不住地抖动肩膀。

“你这孩子,真疯了,在楷元面前也这么放肆。”妈妈嘴巴上骂
我,却没有将我推开的意思,她向对面的容楷元笑:“楷元,晓月就
是这副爱撒娇的个性,又有点任性,你叫她向东走她就绝对往西,以
后你可要多包容她。”

“伯母,这当然。”容楷元微笑,他正看着我,脸上有坦然的笑
容。

才见第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做出承诺,我格外对他反感起来。除非
他对我一见钟情,否则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希冀平步青云的男人,我就
算多一条胳膊,他也会包容;谁叫我家有钱。

我瞪他一眼,他也瞧见了,却不以为意地继续对我笑。

天啊!爸妈到底从哪边找来这男人?轻佻随便,眼神盯着人不肯
放开。

我比较起今天早上那个坚定傲然的眼光,心中一阵黯然。我的生
活太过平淡无奇,所以那危险的光芒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飞蛾扑火说不定就是如此;生活太过惨澹,所以宁可死在那一堆
火光当中,至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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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第二章。水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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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那张一直被我藏在口袋、不时伸手进去捏紧的白纸,在我
再度拿出来之时已经满是绉褶。

趴在床上,我把纸摊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艺术家字迹。

苏承先,这是他的名字。

我有一些些失望;他的名字并不特殊,比今晚见到的容楷元还平
凡。

承先启后,又是一个套着现成字样取成的名字。

妈妈跟女佣一起进来,女佣走进更衣室,将送洗回来的衣服一件
件挂上,而妈妈看着我笑。

“晓月,你觉得容楷元怎样?”

“什么怎样?”我偷偷的把纸条塞在枕头底下,藏着秘密的感觉
让我的嘴角弯起来,罪恶感与刺激交杂。

“有什么感觉不感觉的?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大
家坐在一桌吃贩已经是修了十几年的缘分,要进一步请再修行百年。
那人连说话都不会,只会瞧着我拼命笑,说多讨厌就有多讨厌。”

“你这孩子,讨厌见生人的个性不改,这辈子要怎么过下去?总
不能不嫁人吧?我看容楷元个性不错,学历、家世都不错,你再考虑
看看。”

母亲前脚刚走,晓雪后脚就踏了进来。亮片上衣,配上一条破了
几个洞、裤脚拉着须的牛仔裤;如果不说,还不知道哪条道上的古惑
女混进来。我不认同的摇摇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绝对是被那
个小混混传染的。

“大姐,你今天去相亲?”她一屁股坐上我的床,眼睛咕溜溜的
转。

“人嘛,总需要繁衍的,人类之生命在延续宇宙继起之生命。”
我往床上一倒,侧身看她,眼睛眯眯笑。“咦?你今天在家?没跟那
……那男的出去?”

对于那小流氓,我老是想不出形容词,绞尽脑汁之后,只能用
“那男的”来代替。

“总要在家做做样子吧。爸、妈虽然不管我,但太常出去了,他
们又不是笨蛋,总会起疑心,现在玩得正高兴,不想他们打坏了我的
兴致。”谈恋爱被小妹说得像游戏,我不喜欢她的态度。

“晓雪,别见一个换一个,爱情要长久经营,做出了选择就要好
好维持下去。”

“大姐,你那什么二十世纪的观念啊?爱情是需要比较的,趁年
轻有本钱,当然要精挑细选;人就活这短短数十年,谁要花时间精力
去经营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男人?、等到发现那男人已经无药可救,自
己又已经老得没钱钓下一个,那多吃亏?只要眼光准,下一个男人会
更好,没听过吗?”晓雪不在乎的说,那神气、那语调都十足任性,
偏偏她的一张脸俏皮又可爱,教人难以对她生气。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反正怎么都好,你就是不要把那男的往
家里带,省得爸妈发飙。”

“是,我知道!其实,他也没那么糟糕啦……你们个个都狗眼看
人低……”晓雪嘟囔着走出去。

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当然觉得自己的男友好;但据我所知,那男
人不过在一家小餐厅当服务生,晚上去上夜校,离爸妈的标准就像地
球与人马座的距离,起码有几百万光年。我摇摇头,伸手又把那张白
纸掏出来。

过几天去找表姐吧!介绍这个男人给她,让她看一看这个苏承先
的作品。

那样一个有孤高气质的男人,我很想知道他的作品会是何种感觉。

   

住山上有一个好处——空气清新冰冷;盛夏中,即使冷气停了,
我依然蒙头大睡。

最近几天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与狂想,,常兴奋到半夜才人
眠,所以睡眠不足,母亲大人进房来招呼我出门的时候,我还在床上
挣扎。

“晓月,快起来,跟妈咪出去吃个中饭。”

“不要不要。”我在床上打滚挣扎,抵死不从。“妈咪,你自己
去吧,我没有睡八个小时活不下去,求求你大慈大悲饶我一命。”

“晓月,哪个人家女儿跟你一样娇生惯养的?”母亲含笑,过来
帮我捶捶肩膀,捏捏脖子。“有没有清醒一点?快起来,陪你可怜孤
单的老妈妈出去走走。”

妈妈连骂都不骂我一下,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爬了两下,窝进
母亲的怀里,抱住她的腰。

“妈咪,要去哪里啊?”

妈妈摸着我的头发,帮我顺了几下。

“到沈香亭去吃顿午餐。”

“沈香亭”是家里常去的一家中式餐厅,母亲对沈香亭的燕窝情
有独钟,每个月总要拉着我去吃上一次两次。

“午餐就吃燕窝会不会太补了一点?我怕吃一吃流出鼻血。”我
苦着一张脸给母亲看。

“有福不会享!不喜欢吃炖的,我叫师傅帮你做冰糖燕窝。”

“我怕下辈子会投胎成为燕子,在梁下筑巢,每筑一次就被摘走
一次,最后口水掺着血丝,仍不放弃,筑出来的巢透着鲜红色,至死
方休。”我用血燕的故事吓母亲。

她轻拍了一下我的脸。

“瞧你这孩子胡说八道的,一起床就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快准备
准备!”

一个小时之后,我挽着母亲的手走进沈香亭的大门。

站在柜台旁边等侍者带位时,一道身影从餐厅里面闪了过来。

那是容楷元,他带着期待的表情直直往我们这边走来,嘴里说着
:“伯母,你们也来吃饭?”

这叫不叫冤家路窄?

他在问什么笨问题啊?不来吃饭难道是来赏花吗?

我瞪他一下,又把眼光转回来看着母亲,她慈祥的脸上是一副欢
喜的笑容。

母亲说道:“楷元,真巧,居然在这边遇到你。”

啊!我心思一转,这该不会是设好的圈套,拉着我一起跳进来?

容楷元眼睛看着我,心不在焉地对母亲说:“是、是啊!”

真巧?巧在哪里?台北这么大、餐厅这么多,就刚刚好在这家沈
香亭碰到?说给鬼听都不信。

我嘟起嘴巴闷声不吭,听他们两个人演戏。

“一起坐,有个伴也好说话。”

“伯母,不会太打扰你们吧?”

“不会、不会!”

“我去跟我的同事打声招呼,告诉他们我碰到熟人。”没想到演
一场戏还拉了几个同事来演啊?我嘴角偏一偏,啊哈!想当东床快婿
可真花足了重本。

他果真不客气地凑过来三个人一桌,母亲坐下来对容楷元又是一
阵亲昵的盘问。问题不外乎薪水多少、几栋房子、结婚喜欢何种形式、
未来想要几个小孩等等。

容楷元很客气,一一的回答。他虽然跟母亲说话,但他的眼睛一
有机会就往我这边瞄。看什么看?!

这辈子没看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吗?我在心里骂。

我别的优点没有,但论起长相可有十足的自信。母亲年轻时还选
过美呢,虽然没得名,但也是一名标准的美人胚子;生下我们三姐妹,
自然一个比一个好看,想想,我得意地咧唇—笑。

容楷元依然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看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瞪着眼睛问他,被这探照灯似
的眼光左左右右跟着,实在不舒服。

他脸上一阵尴尬,把眼睛转回桌上价值不菲的燕窝。

“没什么!”

“眼睛直盯着人不放,干什么嘛!”我压低声音抱怨,声音不大,
但母亲跟容楷元当然都听得见。

“晓月,楷元是个老实人,你不要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我嘟起嘴巴,是谁睡眠不足还被拉下山来吃这没
味道的燕窝?还要陪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是谁欺负谁啊!

“妈咪,我好可怜哦。”我眨眨眼睛,装出要哭的样子。

“怎么啦?”母亲一听,着急的问,容楷元也凑过身子来看我。

“睡眠不足、吃不下饭、头又痛,你又冤枉我欺负别人,你说可
不可怜?”试了一下,假哭不出来,我改变策略,张着大眼无辜的看
着母亲。

“好,妈咪疼你,下午一起去珠宝店逛一趟,买些东西回家,好
不好?”她说话的口气好似说下午去菜市场买鱼一样的轻松,每每这
一去就是百万元的花。

我翻了一下白眼,虽然不太想去沾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但想想
也没地方去,只好说:“好吧,反正台北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刚回答完,母亲就转头。

“楷元,下午有没有事?一起去吧。”

唉啊!我居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容楷元,有了这个跟屁虫,我宁
可早一点回家睡觉。

“下午总经理想找我见个面,沟通一下台北公司的工作。”他恭
敬的说,这句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偏偏母亲却说:“不要紧,跟总经理见面每天都有机会,在街上
碰到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说着,母亲拿出手机来,打了一通电话,讲不到三句话便看她展
霹笑颜。

挂上电话之后,她笑咪咪的对容楷元说:“我已经跟海蓝说你下
午要陪我们,不能回去跟他会面,海蓝说没关系,叫你慢慢陪我们逛,
不用急着回公司。”

拜托!表哥怎么可能对他敬爱的阿姨说不?

我在心里面暗暗叫苦,看来这容楷元是注定当我们的跟班了。这
倒好,听说有些不争气的男人,入赘后专门跟在老婆身旁提袋子,他
可以当作职前训练。

珠宝店离沈香亭不适,母亲提议饭后散步一下,我没有反对。

母亲走得极慢,所以我跟容楷元并肩走在前面,母亲在后面慢慢
的踱步。

站在他身边,我侧眼看他,斯文俊秀的长相、高不可攀的学历,
加上任职于知名企业,怎么看也不是一个需要攀附权贵的人。

其实他看起来不讨人厌,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我并没
有粗心到忽略街上女子投射过来的眼光。

但我实在很讨厌这般被父母一次次设计,跟他们喜欢的人硬凑成
一对。

爸妈老是嚷嚷着说:晓月,这是为了你好。

但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也只有他们知道了。每次他们如此费
心的帮我安排相亲,我的心情就有好几天陷入低潮当中。

胡思乱想着是不是爸妈不要我了,是不是觉得一个二十六岁的女
儿嫁不出去很可怜?

女人是不是一定要有个男人才能衬托出自己的身价?

唉!愈想心愈烦。爸妈是疼我没错,可是他们却很难碰触到我心
深处的那个角落。

我不知不觉的叹了一口气。

“晓月,在烦恼什么?”

他叫我名字?

我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容楷元,好久没有朋友喊我的名字了,连至
亲好友都称我大小姐,时间久了,我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喊起来可以如
此温柔。

“晓月,晓风残月,这名字满美的。”

“才不呢!一听就知道懒得花脑筋,拿现成东西混充一下。”我
反驳。

他笑,“有什么关系,人美就成了。”

“人美就行了?你的口气跟我爸一模一样。”我扁扁嘴,若不是
尊重父亲,我早就改名字去了。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宽容,在我眼中居然近似父亲看母亲的神色。

他说:“能跟令尊相像,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听起来十足谄媚;父亲又不在眼前,他对着我说这种奉承
的话干嘛?

我又转过头去不理他。

我的脾气是有点别扭的,喜欢人家顺着我,可是如果对方太过于
谄媚、狗腿的话,又会不高兴的把人一脚踢开,觉得他侮辱了我的人
格。

后来一路上我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

进了珠宝店之后,我跟母亲到贵宾室坐下,总共有五位小姐招呼
我们,进进出出的,搬来整家店里最贵最高级的珠宝。

这些金子钻石当然都是一等一的华美漂亮,但是我拿在手上把玩,
却是兴致缺缺,一点也没有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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