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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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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冬梅这次是铁了心要去城里打工了。肖冬梅算是一个有个性有胆量的女孩子。她有些后悔当时听从了父母的话，没有跟随丁香姐去城里，这次她打定主意，即使父母不同意，她也义无反顾了。好在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亲后，父亲并没有反对，而是表示了默认，只是说要女儿去跟她母亲说说。这对于肖冬梅来说，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她知道，只要父亲同意她出去，事情就好办了，母亲那里她有办法去说服。
肖冬梅是她母亲的心肝宝贝，母亲从小就宠着她，什么事都由着她。当肖冬梅提出要去城里打工时，开始她母亲态度很坚决，说什么也不松口。肖冬梅不停地开导母亲，说杨柳出去后在丁香姐那里做服务员，管吃管住，一月能挣五百元钱，相当于村里一个劳力一年的收入。母亲还是不松口。肖冬梅知道母亲是为她担心，她又从杨柳家借来杨柳写的信，一字一句读给母亲听，好让她放心。肖冬梅使出浑身解数，跟母亲磨嘴巴皮，终于让母亲答应了她。但她母亲的条件是村里要有女孩子和她一起去，而且只能到肖丁香那里做服务员，不能干别的事情。肖冬梅说，桃红已经和她说好，她家里也同意，让母亲放心好了。母亲听说桃红和她同去，才点头应允说：“你们从没到过城里，让你爹给发个电报，叫你丁香姐到车站接你。”肖冬梅说：“妈，你放心，杨柳信中有地址，云阳城有多大，又不是上海北京，还怕找不到。”母亲说：“那你和桃红什么时候动身？要你爹写封给你丁香姐，让她好好照顾你们。”肖冬梅拿出一张纸在母亲面前说：“妈，爹已经把信写好了，我们明天就进城。”母亲拉着肖冬梅的手，眼眶内盈满泪水说：“冬梅，你长这么大，没离开过我，这一走，我真有些放心不下。”肖冬梅为母亲擦着眼泪说：“妈，女儿长大了，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的，你就别再把我关到屋子里不让出门了。到城里后，我会给家里写信，等过年回家，我一定要给您买几件好衣服。”母亲点了点头。
肖冬梅心里别提有多么高兴。长这么大，别说进云阳城，县城是什么样儿也不知道。十几年来，她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活动的空间就是肖家湾，再也很少到过其他地方。就连乡政府所在地青山铺，由于相隔十几里山路，一年也只能去上一两回。如今她这只羽毛渐丰的鸟儿，终于要飞得更高更远，肖冬梅心中如何不感到欣喜若狂呢？
下午，肖冬梅和桃红欢欢喜喜来到青山铺，俩人买好了第二天上午到云阳的车票，肖冬梅还在服装店里买了两件廉价衣服。桃红口袋里只有可怜的十几块钱，虽然父母同意她去城里打工，她也很想把自己打扮一番，可家里穷，父亲只给她凑了点路费，哪里还有钱买衣服。看到肖冬梅买了两件新衣服，虽然她心里也痒痒的，可她只能瞪着眼睛欣赏，不敢有什么奢望。
桃红家里穷得叮当响。肖家湾本来就是全县的贫困村，而桃红家又是肖家湾最贫寒的几户人家之一。桃红的父亲肖务农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睁眼瞎。他从小就没了爹娘，靠吃救济长大。没上过一天学，扁担倒下不知是个一字。到三十岁才娶了个四川的逃难女子，生下一男一女，家庭生活十分拮据。可偏偏屋漏又遭连夜雨，桃红的母亲在桃红十岁时就染上了肺结核病，长年不能下地干活，近年来更是卧床不起。桃红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愁下顿，桃红的哥哥肖文革又是像父亲一样，三十大几了还是光棍一条。因此桃红家哪里有钱给母亲吃药治病，更不说住院治疗，桃红的母亲只能说苦熬着等死。
杨柳给家里写信寄钱的事在村里传开后，桃红心里十分羡慕。桃红是个懂事听话的女孩子，虽然家里因母亲病重而一贫如洗，但她从小就听父母的话，在学校一直是“三好学生”，成绩也是名列前茅。那年初中毕业，她考上了县一中，家里却没钱送她，母亲又病重在身，父亲只得让她辍学回家，帮助做家务活。桃红二话没说，就扛起了全家洗衣煮饭等家务，还要不厌其烦地照顾母亲的饮食和起居。桃红已经18岁了，虽然家里穷些，也许是山里的水养人，桃红出落得亭亭玉立，算得上端庄漂亮的美女。村里人都夸耀说，这姑娘越长越靓，真是破窑里出好砖。村里有些男青年想打她的主意，也有些人为她说媒，但桃红清楚家里的困境，哥哥还没结婚，母亲又卧床不起，需要她照顾，因此无论哪个媒人说得天花乱坠，她都不予理睬。那天在小溪边洗衣服，肖冬梅告诉她，杨柳寄了一千块钱回家，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个愿望：出外打工挣钱，为母亲治好病。可是她从没出过门，不知天南地北，如果村里有女孩子一起去，该多好啊。于是她问肖冬梅：“冬梅姐，我们也一起到城里打工去，好不好？”肖冬梅正是来试探桃红的，听桃红动了心，就激她说：“桃红，不去是小猫。”桃红说：“我是想去，不过还要跟我爹妈说说。如果他们不反对，我们就一起去。”
桃红回到家，把杨柳出外打工挣钱的消息告诉了父母，并说了自己也想和冬梅姐一起到城里去打工的想法。肖务农听到杨柳到城里打工赚了钱，女儿桃红也想出外打工挣点钱，为母亲治病，为家里分忧，因此他没有表示反对，也比较放心，因为有村长肖老虎的女儿冬梅作伴，他也不怕人家说三道四。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听到女儿要进城去打工挣钱给自己治病，心里虽然欣慰，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桃红知道母亲的心事，于是开导母亲说：“妈，我和冬梅姐是去丁香姐那儿做服务员，丁香姐现在是城里的老板，手下有好几百人呢。杨柳在那里不也好好的吗？妈，你放心吧，女儿会保护好自己，决不会给你们丢脸的。”母亲知道女儿老实纯朴，忠厚孝道，虽然有些担心，但她还是没有阻拦女儿。晚上她和女儿桃红说了很久的话，她一再叮嘱桃红：“在城里打工，一定要小心上当受骗，更不要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不然，家里父母没脸见人，以后你自己一个大姑娘也会没人要的。”桃红流着眼泪说：“妈，你就别为我担心。我出去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很快寄钱回来给你治病的。”
第二天清早，肖冬梅和桃红打点行李，悄没声息地赶到青山铺，乘上了开往云阳城的班车。肖冬梅穿上了昨天买的新衣服，口袋里揣着父亲写给肖丁香的信，脸上漾着快乐的笑容。外面的世界好精彩，肖冬梅终于要飞往城里了，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口中哼起了林依伦唱的那首流行歌曲《爱情鸟》。
桃红却没肖冬梅那般激动高兴。她坐在肖冬梅身边想着心事，她丝丝牵挂的还是病榻上的母亲。她要想办法挣钱，把母亲的病治好，不然她这辈子心里是不能安宁的。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肖冬梅和桃红进城打工挣钱的消息，还是很快在肖家湾传开。肖家湾人大惑不解的是，肖老虎怎么也让自己的女儿到城里去？他不是曾经说过，城里是花花世界，是大染缸。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如今他哪根筋转过来了？
过去，肖老虎的脑袋确实保守甚至顽固不化。他认为未出嫁的女孩子，要恪守妇道，不能越雷池半步。不要说女孩子出外打工，就是男女青年结伴到乡里看一场电影，他都要大会小会上说上一通。如果村子里男女青年没经过媒人介绍而自由相恋，在他看来是家教不严的结果，因此他就找到男女双方的父母细诉一番。当然在肖家湾这样封闭落后的村子里，自由谈爱是很难有结果的，谁也不愿意背个恶名。
当初，肖丁香嫁到相思冲，忍受不了朱神金性折磨的痛苦而逃往城里。朱家大闹肖家湾，肖老虎虽然用他的高嗓门和威严，震慑了朱老大一帮人，为肖全初一家解了围。但事情过后，肖老虎还是在群众大会上没点名地批评了肖全初。肖老虎说，有的父母家教不严，得了人家的好处又不守信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怎么就不守妇道一走了之呢。这样还有什么伦理道德可言呢？肖全初坐在那里，身上像有虫子爬一样，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村里人那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不时瞟向他，使他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脑袋钻到裤裆里去。后来肖丁香不时汇钱到家里，汇款单都是肖老虎送给肖全初的。虽然汇款单上没署名，但哪个都清楚这钱是谁汇来的。肖老虎嘴上没说，他心里明白不过。久而久之，村里人知道肖家经常收到数量不小的汇款，也就揣摩着肖家的女儿到底在城里做什么事？当和肖老虎要好的旺春向肖老虎打听时，肖老虎诡秘地一笑，在他耳边说：“你说做什么？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女人嘛，能干什么事？还不是靠那家伙赚钱。世风日下呀，旺春，你女儿也快要嫁人了吧，要管好她哟，千万不要让她到处乱跑。”旺春连连点头。
如今不知肖老虎吃错了什么药，脑筋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冬梅进城打工去。他就不怕女儿在那花花世界毁了吗？村里人纳闷了：到底是钱的魔力把肖老虎征服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他们不知道肖老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肖老虎在村里是说一不二的，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惧怕他几分。村里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其他几个村干部只能作个摆设，当他的应声虫罢了。肖老虎嗓门大，脾气也大，只要他站在那里吼一声，无论大人小孩都不敢再吭声了。然而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怕事的年轻人，经常在肖老虎面前嘻嘻哈哈，没把他当个什么村官看待。这两个年轻人，外号一个叫牛筋，一个叫花狗。他们从不叫什么支书村长，而直呼他的外号肖老虎，有时还和肖老虎逗乐耍他一把。肖老虎拿这两个小青年没一点办法，他们虽然和他打口水仗，但不偷不抢不违法乱纪，肖老虎没理由整他们。用肖老虎的话说，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有一天下午，肖老虎从乡里开会回来，在村子路口上迎面碰上牛筋和花狗。花狗嘻皮笑脸地上前问道：“老虎，好几天没见到你那宝贝女儿冬梅了，是不是她要出嫁了呀？”
肖老虎边走边说：“别乱说，冬梅到城里打工去了。”
牛筋听说肖老虎的女儿冬梅到城里打工去了，于是就更来了兴致，追着肖老虎说：“城里可是花花世界，老虎，你就不怕她惹病回来？到时你女儿就嫁不出去哟。”
“放你妈的狗屁！冬梅和桃红在丁香那里当服务员，你别跟我乱嚼舌头，不然我不会饶你。”肖老虎没好气地骂道。
“老虎，别那么凶哟。鬼晓得冬梅是在做服务员还是干别的事？”花狗拿腔拿调地说。
肖老虎瞥了他俩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说：“你娘个卵，你看，这是她们俩和丁香合影的相片。再油腔滑调，你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脊梁骨。”
这张照片是在香江大厦门前的合影。肖丁香脸上漾着甜蜜的笑容，冬梅和桃红身穿兰色西服站在她身旁，胸前还佩带着服务员的符号，初一瞧，真还不知这是两个刚进城不久的乡下姑娘。
花狗抢过照片睨了一眼，说：“哟，这一打扮真是好漂亮了，只怕城里的男人们会像苍蝇一样盯上你女儿罗！”
肖老虎一把从花狗手中夺过相片骂道：“闭上你的臭嘴。谁像你们好吃懒做，在村里做混混儿，一年到头饭都吃不饱，天天喝稀粥。有本事也出去赚钱哪。”
“我们可不是女人呀，没有冬梅那张漂亮脸蛋，不然也要到城里干那事赚大钱罗！”
肖老虎气得浑身发抖，从路边操起一根木棒要打他们俩。牛筋和花狗见状，拔腿就跑。肖老虎边追边骂道：“狗日的，有本事别跑呀，再要在我面前喷粪话，我不把你们揍扁，我就不是肖老虎。”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肖冬梅在别有洞天娱乐城做了两个月服务员，每月500元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她攒足了800元钱寄回了家。桃红第一个月就把所发的全部工资寄给了母亲治病；自己没乱花一分钱。
几个月来，肖冬梅在娱乐城这样的快乐世界中耳濡目染，使她感觉到城里的世界确实精彩。看到那些在娱乐城坐台的小姐们裙裾飘飘，浓妆艳抹，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手中拎着小皮包，脖子上吊个手机，的士进的士出，好叫她羡慕哟！有一天晚上当班时，一个姓胡的东北小姐坐完台，和刚下班的她拉呱上了。两人经常打照面，彼此还算认识，因此边走边谈，而且谈得很投机。肖冬梅看到那小姐手中的包很漂亮，就好奇地问道：“你这包多少钱买的？”胡小姐把提包在肖冬梅面前一晃说：“没多少钱，才1200元。”肖冬梅心里想：我的妈，一个包就要千多元，这钱对她们来说真不算什么呀？于是她又问那小姐：“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胡小姐告诉她：“坐一次台，每次一百元，除了台费，每个台能挣90元。一天嘛坐两个台，每个月赚个四五千块钱。我还算是少的，因为我只坐平台，不出台。有些出台的小姐一晚上就是三五百，一年下来赚上十几万呢。”
肖冬梅差点晕倒，半趟没吭声。到娱乐城两个月，她只知道端茶送水搞卫生，为顾客服务，因此坐台小姐们每次得多少小费她都不知道。什么平台、出台更不清楚？于是她问胡小姐：“平台和出台是什么意思？”
胡小姐淡淡一笑说：“你真傻，在这里干了两个月，竟不知道什么叫平台，什么叫出台。好吧，我告诉你，免得在别人面前出洋相。平台只陪唱陪跳，出台就要脱光衣服陪顾客干那个事。”
肖冬梅脸上一热，只觉得火辣辣地发烧。她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怪不好意思。胡小姐见她有些害羞，就问道：
“肖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多了。”肖冬梅轻声说。
“也不小了呀，我比你大一点，今年二十岁。你没看到那些小姐们，十六七岁坐台的多着呢。那些小妹子能量可大，可以说能够呼风唤雨，城里不少党政官员都拜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她们除了每个月挣的钱外，不知还要从那些好色的男人口袋中掏出多少钞票。肖小姐，你一个月累死累活干，还不如她们得到的零头呢。我看你模样儿挺俊，如果有空，也可以试试呀！”
肖冬梅摇摇头说：“不，我家里只让我做服务员，不准做其他的事。”
“你呀，死心眼，你不要对你家里人说你在坐台嘛。我也没说自己在干这个事呀。家里人问我，我说是在宾馆打工。那些小姐们也同样没几个会给家人说实话的，而且名字都是假的。”
“不行，父母一旦知道了，会不要我进门的。”
胡小姐说：“小肖，女人嘛也就那么回事，到时还不是要嫁个男人。不如趁着年轻，多挣点钞票，实际一点。在那种场合，只要多几个心眼对付男人，让他高兴给你钱就行。有吃有喝有玩，有时还请你吃宵夜，真是何乐而不为呢。不过自己一定要把握好，不要轻易上男人们的当。”
听胡小姐这么一说，肖冬梅心里有些想法了。到了路边，胡小姐叫住一辆的士，回头对肖冬梅说：“小肖，我走了，再见！”然后钻进车子内呼啸而去。
肖冬梅望着远去的车影，怔怔地站在那里想着什么。她心里好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有些七上八下。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半晚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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