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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汉清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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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扇门?”苏浅尘冷冷一笑,一把将两人推进了床下,连同地上散落的外衣、鞋履一同踢了进去。
卢清吟尚有些不明,愣愣看一眼苏浅尘,苏浅尘却将她往绣床上一推,伸手就去解她衣带。卢清吟只惊得魂飞魄散,极度慌乱中竟忘了伸手拦他,只呆呆道:“七哥……”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呼啦啦涌进来十来个人,转眼便将小小的房间塞满。
苏浅尘懒懒地从绣帘中退出来,伸手整了整衣冠,面无表情地扫视一眼面前的人。幸好,这些人当中并没有李乘风。
涌进来的十来名禁兵面面相觑,原先气势汹汹的他们倒是被苏浅尘的气势镇住了,半晌才有一个人站上前来,淡淡道:“敢问这位官人是否京城人士?从何处而来?在京城有何贵干?”
苏浅尘颇有些轻蔑地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右手轻轻一扬,将那枚小小的令牌扔给他。禁兵头子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躬身道:“原来李捕头手下,在下得罪了。在下公务在身,请大人见谅。”李乘风如今是皇上钦点督办銮锦堂一案的人,这禁兵头子的态度并不出乎苏浅尘意料。可是他转身向身后的人一挥手,十余名禁兵都齐整整地退了出去。
苏浅尘自己也有几分意外,蹙眉看着他。
禁兵头子毕恭毕敬地打了个躬,道:“大人,李大人交代的事情……”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朝绣床上看了一眼,道:“敢问这帘中是……”
苏浅尘慢吞吞地将自己散乱的衣带系起来,眉毛微微一挑:“杭州第一名妓李烟烟。”
“杭州名妓?”禁兵头子表情奇怪地抖了抖,伸头又向里面看了一眼。正巧一只白皙如雪的纤纤素手从绣帘中探出来,有些怯生生地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白衣,急急又缩回了绣帘后。
苏浅尘慵懒地整理衣衫,脸上表情巍然不动。禁兵头子自是识相之人,见他如此心中早已明白了几分,续道:“李大人交代的事情在下自然不敢怠慢,又何必派大人前来监督?”
不止是苏浅尘,连绣帘后的卢清吟都屏住了呼吸。这些禁兵竟是直接受了李乘风的派遣?那他们又为何要打着殿前司的旗号?苏浅尘毕竟不是庸碌之辈,不过是低头的一瞬间,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明了。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敢怠慢?那我问你,李大人都交代了什么?”
禁兵头子微微一震,显然苏浅尘这话让他有些不安。堂堂七尺男儿在苏浅尘面前竟有些扭捏,半晌才道:“以殿前司的名义追剿銮锦堂,格杀勿论。”
绣帘中突然传来很大的响动,幸而卢清吟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听起来像是一个柔弱女子被这等言语惊吓得不轻。禁兵头子看了一眼里面,道:“大人……”
苏浅尘却对他的意思视而不见,淡淡道:“那你现在完成了多少?”
禁兵头子低下了头去,声音不知不觉轻了几分:“杭州卢清吟家遇到些麻烦,没有见到卢清吟本人。京城王亭羽家已经办妥……”他忽然抬起头来,像是鼓起勇气才敢说出下面的话:“在下斗胆请大人转告李大人,銮锦堂杀手绝非泛泛之辈,在下不才,唯恐有负李大人的嘱托。剩下的六个人身份不明,即便一一追查,只怕也难以在半月之内完成。这些杀手的身份,还请李大人明示。”
“呵,”苏浅尘冷笑一声,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意:“才办成了多大的事情,就敢讲条件了?”
“卑职不敢!”禁兵头子几乎全身都抖了抖,当下便跪了下去。苏浅尘冷冷道:“你去吧,照李大人的吩咐做。你的话我会尽快转告大人,不过大人的意思如何,我可不敢妄自揣度。”
“是,多谢大人!”禁兵头子如逢大赦,苏浅尘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已经让他喜出望外。他满心欢喜地退了出去,当然来不及看见苏浅尘剧变的脸色。
卢清吟蓦地掀开绣帘,连鞋都来不及穿,跳下来就要往外冲。她脸上的表情已不能用任何言语来形容,那双清丽的眸子中闪动着灼人的火热和仇恨,几乎要将面前所有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吟吟!”苏浅尘及时拦住了她,索性一手拦腰将她牢牢抱住:“你冷静些!你答应了我什么?”
“是他,是他干的,是他!”卢清吟一双眸子简直要烧起来,哪里还记得答应过苏浅尘什么,苏浅尘都惊讶她何处来这样大的力气,他几乎都要拦不住她。
“吟吟!这个禁兵一面之词不可尽信,更何况李乘风出手越是狠辣,我们越是要冷静。无论如何我们这次身陷险境,决不能轻举妄动。”
卢清吟身子渐渐软了下去,竟有些失去支撑,苏浅尘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卢清吟顺势把头埋在了他怀里,忍不住掩面而泣:“为什么……他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毒手……大嫂……大嫂什么都不知道……”
刻骨的恨一点一滴侵蚀她的血脉,她觉得自己每一寸骨骼、每一滴鲜血都要沸腾起来!她恨自己大意让李乘风识破了身份,她恨自己三番四次没能除掉他,恨自己在西湖底一时心软没有将他手刃,尤其恨自己,竟让李乘风那看似真恳的谎言蒙蔽过去,竟然相信他那些鬼话!
不管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她的抽泣一声声颤动着苏浅尘的心,他禁不住也有些心酸,安慰地拍拍卢清吟后背:“别再想这些,我们静观其变。我现在担心的是,李乘风知道我们的身份,以他的手段,顺藤摸瓜查到銮锦堂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要快些知会师父。”
卢清吟的泪水止不住滚滚而下,像是在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怒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便一发不可收拾。苏浅尘耐心地看她的泪水浸湿自己衣襟,毕竟有些欣慰——只要她肯哭出来,无论是身上还是心口的伤,也就有愈合的时候了。
引凤楼内外的喧哗声渐渐远去了,一片狼藉过后的引凤楼陷入久久说募啪仓小@锢锿馔舛济挥卸玻驳糜腥缥缫狗爻 �
“大哥……大哥在哪里?”
苏浅尘有些哑然,这个问题在卢清吟心中一定已经萦绕了很久吧,她到现在才问出口来,也果真难为了她。卢清吟看不见他的表情,苏浅尘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你昏迷了十几天,大嫂已经入土为安,大哥北归去了。”
“又回去了?”卢清吟蹙眉,“宋辽边事如何?”
苏浅尘摇了摇头:“情势不容乐观,所以大嫂出殡……二哥他们一个也没有赶回来。”
王亭羽一个人……那是怎样一番凄凉的景象?卢清吟心中一痛,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赶不回来也好吧,如今銮锦堂岌岌可危,多出现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也许真的哪一天,说不定就毫无预兆地死了,连师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卢清吟沉默着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枚晶莹剔透的白凤玉佩。苏浅尘看了一眼她手中,伸手扶她站起来,淡淡道:“这些天我也替你打探了一些消息,”他说着递过来一张指甲大小的纸片,“当年卢家出事以后,清河崔氏也大都迁走了,如今还留在京城的,只剩下这一支。”
“多谢。”卢清吟的声音有些虚弱,不过换做任何一人到了她这等地步还能坚强得起来,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是她心中最后一个秘密,苏浅尘看得出来她有些害怕,但无论如何,这种害怕显然不如让这个秘密停留在不为人知来得让人悔恨。他一路都没有问,卢清吟也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走过大街小巷,或是喧闹繁华或是偏僻静壤,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分毫打扰她。
京城很大,苏浅尘全没意识到他们走了多久。他只是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卢清吟,看着那个有些费力有些羸弱却又很是坚定的步伐,心中激荡着难以言说的怜惜。直到卢清吟停下来,他才来得及抬起头打量面前这个门户。
这户人家算不上热闹,却也看得出有些显赫,至少祖上曾经是显赫一时。庭园中静静的,不像人丁兴旺的名门望族。在京城这样的人家大有人在,或许是祖上曾经数代功勋,或是富豪缙绅置办下的家产,子孙无须高人一等,至少也可以过得衣食无忧。
大门上的牌匾仍然颇有气势,与这凋零了的庭园有些格格不入,“崔府”两个字显得略有几分如花凋谢的落寞。
卢清吟深深吸了口气,上前叩响了大门。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骨肉离恨ˇ 最新更新:20111217 19:28:48
还是寂静,随风回荡在空气中的寂静。苏浅尘待要上前再叩一次,忽然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开了,与之有些格格不入的是一个略显年老的家丁。他似乎有些老眼昏花,凑近了卢清吟,才慢吞吞地道:“小姐找谁?”
“崔英求见你家老爷。”卢清吟轻轻一昂首,将一锭硕大的银锭塞进了老家丁手中。他有些惊讶,看看手中银锭,又抬起头看看卢清吟,再将目光转向苏浅尘,最后决定看在钱的份上压下自己心中所有的好奇,向卢清吟道:“稍等。”
待老者关上门走开了,苏浅尘忍不住后退一步抬头打量这家门户:“这家人家……果真是清河崔氏?”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和听闻的清河崔氏实在大相径庭,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了。
“呵,不止是你,连我都觉得……有些虎落平阳呢,想不到这就是如今的清河崔氏。”卢清吟眉梢眼角挂着一抹淡笑,似有若无地看着苏浅尘。
这次老家丁动作很快,苏浅尘还来不及回答,已经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个低沉而惊讶意外的嗓音大声道:“小英!小英在哪里?”
朱红大门又开了,这一次是个中年男子,头发花白有些显老,一双眸子却因兴奋而炯炯有神。他看到卢清吟的一刹那,双眸中的光芒非但没有因受到欺骗而黯淡,反而更加熠熠生辉,那样子就像突然超越了时光的隔阂,找到了曾经视为珍宝的东西:“小英……小英!”
毫不夸张,他真的是一步从门里跳了出来,伸手就要来抓卢清吟,卢清吟虽然有了准备,还是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向后退了一步。
中年男子的动作也停住了,脸上神采飞扬的表情迅速地黯淡下去,半晌才颤抖着道:“你……你不是小英……你是谁?”
“我姓卢。”卢清吟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也开门见山。
中年男子的脸抽搐了一下,换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表情,似是难以置信地思考了半晌,突然仰天长叹:“终于回来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他又哭又笑,全然没半点长辈的尊容,蓦地往前跳了一大步,情不自禁地又要来抓卢清吟。
卢清吟又后退了一步,依旧沉默不语。她向崔老爷一伸手,掌中赫然是那枚白凤玉佩。崔老爷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换上了容光焕发的慈爱:“清吟……你是清吟……我是你舅舅!”
卢清吟追查到这里来,事情原委于她自然是了解了几分,也猜测到几分的。可是崔老爷此话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全身都猛地一颤:“舅舅……”
“清吟!我是你舅舅!”崔老爷老泪纵横,脸上却又是神采熠熠的笑容,口中只是不停地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你回来了!”
卢清吟待要开口,却被一阵哽咽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只是紧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一直站在一旁的老家丁上前小声提醒:“老爷……请表小姐进来吧。”
这一语提醒了崔老爷,连忙将卢清吟拉进来,急匆匆就往正屋中走,老家丁连忙恭恭敬敬地请苏浅尘进去,在他身后关上了大门,低声道:“崔府好久没有来过人了,老爷难得这样高兴。”
苏浅尘四下里打量一番,这宅子甚是宽阔,内中庭院屋室无不精巧高华,一眼便知从前是鼎盛一时的大户人家。虎落平阳,他虽然很不愿意这样想,但如今的崔府实实在在就是这个样子。
崔老爷却没有将卢清吟引进堂屋,而是兴奋地领着她穿过长廊和庭园,径直来到一处已有些破败的别院中。“这是从前你娘的屋子。”崔老爷自己想是也有许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他抬头打量的时候,脸上也颇有些感怀。
卢清吟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似是思量犹豫了很久,缓缓道:“老爷,我从小被人收养,从来不知父母是谁,身上只有这枚玉佩,甚至根本不知其来头,不知这上面所刻‘清吟’到底是不是我。”
“不会错,不会错!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不会错!”崔老爷丝毫没有将卢清吟的话放在心上,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脸上的兴奋没半点波动:“你跟你娘亲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这个做哥哥的绝不会认错!”
卢清吟心中微微一震。段章宏一见到她便叫“小英”,崔老爷也是一样,若是他们两人都认错,这世间事果真也太过巧合了。卢清吟呆了呆,半晌才嗫嚅道:“舅舅……”
崔老爷高兴得满脸放光,紧紧握着卢清吟的手:“好孩子,可回来了……这些年苦了你……你说自幼被人收养,收养你的人是谁?现下你住在哪里?”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苏浅尘:“这位是……”
卢清吟早料到会被这样问,轻描淡写地道:“收养我的是一位山野隐士,我现今住在杭州,在西湖边经营一家花坊为生。这是我的义兄,这些年很照顾我。”
崔老爷一听,又险些流下泪来:“好孩子,你就住在这里,别再回杭州了,也莫要再卖什么花了……哦,或者……舅舅送你回清河,回清河去,你外公前些年已经不在了,你姨妈和小舅舅都还在,孩子,回清河去见见他们……”
“舅舅,”卢清吟平静地打断了崔老爷的语无伦次,她心中一直挂念着,可为何这么重要的事情,舅舅却只字不提?“你知道我爹娘……现如今在哪里?”
崔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颤声道:“你……不知道?”卢清吟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之间那种虚弱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她站在当地发愣,呆呆地听着崔老爷摇头道:“皇恩浩荡,你爷爷去世后,朝廷许你父亲叔伯离开崖州……可是你父亲还来不及上路便病逝在崖州,你娘亲……很快也随他去了。”
这一瞬间苏浅尘有些害怕看到卢清吟脸上的表情,这世间无论何物,得而复失的痛苦远比从来就不曾得到更加深重百倍吧?他突然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再打探道更多的消息便贸然领她来这里。“吟吟……”
卢清吟像是没有听见苏浅尘的话,她知道自己的冷静在此刻显得有些残忍,可她如今真的已经觉得自己全然麻木,根本感受不到来自外界的任何刺激。“舅舅,我想问你当年……我爷爷和父亲被流放的真相。”
崔老爷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全没料想卢清吟会有这样一问,但很快一转念,便释然她这样问也是情理之中。崔老爷想了想,道:“孩子,你随我来。”
他们的脚步声在偌大而空旷的庭园中回响,风叶萧瑟中颇有些寂寥。崔老爷沉默着垂首走出很远,才娓娓道出一番话来。
“当年你母亲过门才只两年,卢大人便因为秦王一案受到牵连,被指交通亲王,意在随同谋反,很快便被宣判全家流放崖州。”崔老爷转过来看了一眼卢清吟,眼神颇有些复杂:“从那以后我们都再没见过你父母。流放没有几年,你爷爷便病逝在崖州,至死也没能等到返回京城的敕令。”
卢清吟的脸色原本就不好,此刻更加惨白如纸,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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