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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手云淡覆手风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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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到了城郊,已不似市中心车流量那么大。耀眼夺目的宝马Z4仍然是宽敞马路上的亮点,只是路人不会知道,车子里载着的是两个已然崩塌的灵魂。
骆奕然把骆里带到一条小溪前。溪水在阳光照耀下投射出钻石般晶莹剔透的光线,耀眼的璀璨似乎能让人灰暗的心情顿时一亮。
眼看到的是清澈,耳听见的是清脆。人心若能如同溪水这般明亮见底,说话能如同溪水这般干脆利落,人或许就不会活的那么累了。
骆里脱下那双洗的泛白的匡威布鞋,把脚伸进小溪里。轻轻闭上眼,感受着来自脚底的丝丝凉意,享受着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片刻宁静。
倘若时光可以停止,她愿意永生定格在此刻。把追名逐利,复杂人心,猜忌,虚伪,假装,颓废全部抛诸在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最后一次,就开心点渡过。留给我一个美好的记忆。”耳后响起骆奕然没有起伏的声音,他妥协了。
骆里点点头,撕心裂肺地微笑。
骆奕然在她身边坐下来,不知道何时已经将限量版的牛仔裤卷了边,他也把脚放进了水里。
清澈的水里是大脚和小脚,岸上摆着大鞋和小鞋。
两人那么近的距离,却似乎相隔着好几个世纪。曾经一度以为许商是自己人生中最铭心刻骨的平行线。如今才知道,她和许商其实是两条射线,交汇过,却彼此渐行渐远。她和骆奕然才是两条平行线,无论彼此挨得多近,无论有多少条射线穿插在他们之间,他们也永远不会交汇。交汇的后果,只怕是万劫不复。
大手突然托起了小手,小手的拇指关节处闪耀着溪水般剔透的光芒,那颗尾戒是骆里在去年收到的生日礼物。
“这颗戒指叫“云淡风轻”,它有特殊的纹路。”骆奕然低着头告诉骆里。
骆里带着诧异的神色,仔细地观察起戴了一年的尾戒。翻起手掌,才发现戒身上有一团模糊的云状纹路,就像天空中淡淡漂浮的云。骆奕然覆起骆里的手掌,骆里又看到戒身上一团模糊的风状花纹,清浅得就像此时若有似无的风。
骆里傻傻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骆奕然嘴角溢出神秘的笑意:“不告诉你。”
骆里此时带着微酸的幸福之意把头靠在了骆奕然的肩膀上,枕着他洁白又有质感的T桖。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骆奕然浅浅一笑,竟然听到了骆里没有发出声音的话语,他回答:“我也是。”
骆里尽量让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却笑得五脏六腑都难受。溪水在足踝调皮地掠过,就像幼儿稚嫩的小手在轻轻抚弄。
两支手紧紧交缠着,似乎都在竭力抓紧这转瞬即逝的小时光。面对爱情,两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内心世界无论如何惊涛骇浪,面上也是风平浪静。
在他们的世界里,语言似乎多余。可是身在每个人都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生怕被别人忽视或者遗忘的世界,不懂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两人会显得有些木讷甚至有些可笑。
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心灵投契,任何表达方式都会显得苍白和肤浅。是那么心酸又是那么美好。
“骆里。”骆奕然轻轻地唤着这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用嘴叫出这个名字。殊不知在他心里唤过成千上万甚至上亿次,每一次都是深刻而铭心。
“嗯?”骆里如临梦境,轻声应道。
“我爱你。”
骆奕然的表白让她心中升腾起无数五彩透明的泡泡,美得如梦似幻,却不知道哪一秒这些泡泡就会支离破碎。
如溪水般清亮的液体从骆里眼角滑过,顺着脸颊淌到了骆奕然的T桖上,留下了痕迹,就仿似溪水的伤口。
骆奕然感到肩膀有一瞬的温热,然后渐渐冷却。
这泪水蕴含了太多意义,幸福,难过,无可奈何。
骆里转过脸,轻轻在骆奕然脸颊一吻。艳阳高照,骆奕然浅浅一笑,幽深黑暗的瞳孔忽然闪过一抹光亮,明媚且忧伤。
骆奕然缓缓低下头,带有薄荷香的呼吸均匀地落在骆里额头上,最终薄唇落在她的眉心,注入进了一股直抵心脏的魔力。
骆里微微一颤,有些无力。她将永世不会忘记,在她20岁生日这天,有个男孩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他们就要互相选择遗忘,遗忘那段见不得光却真实存在的爱情。这爱情如同阴暗潮湿处生长的苔藓,卑微而又疯狂。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要再叫你老哥了,因为这辈子叫够了。*

 

第八章 狗血的剧情让我们的青春无处安放(1)
夏末初秋。
新学期的开始,四人帮从大二学姐晋升为大三学姐。每当看到大一新生那青春洋溢又充满朝气的面孔,骆里才意识到,自己竟已是过来人。
曾几何时,自己也如同学弟学妹一样,背着行李满载梦想,天真地以为自己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殊不知不仅没有改变这个冥顽不灵的世界,反倒被这个世界刻画得面目全非。其实,自己并没有不一样。
这个学期,每个人似乎都变得很忙,聂蒙君忙着和骆奕然约会,曾亚忙着去陪邱妮上班,陆昕忙着去喝酒。惟独骆里还是那么闲,经常一个人在寝室里打电脑。
中午,骆里如同往常一个人到食堂吃饭,平常习惯坐的那张桌子被几个大一的学妹占了。她们无所顾忌地聊着天,无邪的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希望,显然不知道这个位置是四人帮的专用座位。
骆里并不想去破坏和打扰那一份无邪,逛了一圈,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伙食里有最爱的红烧肉,所以骆里吃得津津有味,并不感觉寂寞。
吃得快意正浓时,感觉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作为深大的风云人物,骆里早就习惯了被人评头论足。她大致知道学弟学妹对自己评价是褒过于贬,尤其是她教训学校老鼠屎沈秋狄这件事,还让她在论坛上当选了“年度最佳惩奸除恶人物”。
不过以她的敏感,她感到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于是她便竖起耳朵偷听来自身后的对话。
“嘿,你们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许商的?”女生甲尖声尖气的声音。
“论坛上还说她到处陪睡,谁知道是哪个的种。”女生乙略带讥讽地说。
“就凭她那副长相,要不是陪睡的话,哪来这么大本事喊来50多个人教训沈秋狄呢?”
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一瞬间,骆里的大脑成空白状。她的面部虽然僵冷,却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已磨练成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
骆里站起身,收起饭盒。她转过头,淡淡地瞥了眼身后的几个八婆。那几个女生立刻停止了哄笑,面上皆呈现出惊恐的神色。
骆里并没有对她们说什么,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旁走过,然后走出了食堂。
那几个人却仍然惊魂未定。

出了食堂,才发现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厚厚低低的云就像几百年没洗过的棉絮,给人感觉无比压抑。
仿佛要下雨了,又仿佛会一直阴天。一些要发生却没发生的事情,像极了天空中要下不下的雨。
回到空无一人的608,窗外开始飘起淅沥的雨点。
骆里做好了心理建设,打开电脑,登陆了深大的论坛。
一篇标题叫“四人帮传记”的文章被论坛管理员列为了“精品”。因为文章的浏览量和回复量都很巨大,所以文章一直被顶在首页赫然醒目。
骆里点开那篇文章,仿佛点开了命运对自己的审判。文章的载体是4首小学生水平的诗。
第一首是描述聂蒙君的:家里巨富眼睛瞎 攀个校草不爱她 包包不背万元下 溜冰嗑药是行家。
第二首是描述曾亚的:性别取向有问题 不男不女真有趣 趋炎附势最势利 有求于你高高举起 无求于你撒尿喂你
第三首是描述陆昕的:高分人才读深大 脑袋就像被门压 一脚踏进四人帮 后半辈子没希望
第四首是描述骆里的:高中就把娃娃打 原因校草抛弃她 脑袋空空没文化 陪喝陪睡最牛叉
骆里没想到这篇文章的作者竟然就是论坛的管理员“哀伤莫及”。按常理说这种人身攻击的帖子早就该被删除,可是“哀伤莫及”却利用私权给文章加了精华。
骆里并不惊讶有人这么痛恨四人帮,她惊讶的是这个“哀伤莫及”未免也知道得太多了。自己的埋藏多年的旧事都被挖了出来。原来四人帮以外一直有第五双眼睛在注视着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恨她们,又是如此了解她们。
突然全身就像灌入了铅一样,莫名沉重与疲惫。骆里索性不去思考了,也懒得去理会那些恶毒的评论。
关上电脑,爬上床,养神。
*就算全世界都唾弃我 我依然有陪我一起被唾弃的死党。我会好好活着,让那些恨着我的人,大失所望。*

 

第八章 狗血的剧情让我们的青春无处安放(2)
晚上,四人帮聚在电脑前集体观赏了这篇文章。
曾亚看完后,仰看着天花板狂笑:“哈哈哈,敢情我被塑造成了个奸雄的形象啊。还不错,我的偶像就是曹操。”
陆昕白了她一眼:“这摆明了是个小人的形象啊,你丫少臭美了。”
曾亚却还是满脸诡异的笑容:“小人就小人,真小人与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相比,我倒宁可做小人。”
聂蒙君用手托着下巴,一脸淡然地说:“现在这些人仇富心理怎么这么强烈,我又没抢他们钱去买包包,用的是我爸的钱。再说了,我溜冰嗑药又不是杀人放火,我自娱自乐自爽自HIGH又没妨碍到他们爱校爱党爱国,丫心理也忒阴暗了吧。我和小然是真心相爱,我放不下他他也放不下我,这些人就是典型的吃饱了没事做闲得发慌见不得别人好非要别人比他们差他们的开心就是建立在别人的不开心上,完全就是心理变态精神分裂大脑缺氧生活受挫太多的产物,简直拉低了深大学生的总体智商水平。”
听完聂蒙君一气呵成的长篇大论,三人默契地拍手叫绝。
陆昕无奈地一笑:“我这条倒没什么,看得出这个青年对我还有丝惋惜之情,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里子那条,简直就是诽谤加污蔑嘛。”
骆里苦涩地笑道:“有一条是真的,第一条。”
三人眼里闪过一瞬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曾亚脸上仍带着没正经的笑容:“嗨,这有什么,现在初中生堕胎的就多了去了。你就当花钱做了个身体检查,没啥不孕不育的症状。只是嘛,便宜了孩子他爹。。。”话没说完,就被聂蒙君用手肘捅了一下肚皮,曾亚闭上了嘴。
骆里浅浅一笑,却是更深的苦涩。
聂蒙君不喜不悲地说:“看这些回帖骂我们的人,她们有几个敢站出来说自己是处。女?有几个敢说自己从小到大没任何性幻想的对象?有谁敢说自己没花过家长一分钱?长个破嘴就知道议论别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懒得鸟她们,我去和小然约会了,我要幸福甜蜜给这群阴暗小人看,让她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聂蒙君挎上她新买的香奈儿小包,踏着她的新款潮鞋,趾高气扬地走出了608。
骆里突然间莫名心虚,聂蒙君说的阴暗小人里,自己算不算一个。聂蒙君和骆奕然多般配啊,门当户对,金童玉女,神雕侠侣。。关键是可以光明正大手拉着手走在人前。那自己在难过什么,这些隐隐约约却又真实存在的难过让骆里开始厌恶自己,甚至觉得自己比那个发帖的人还贱还卑劣。
人越成长,越要学会把自己的真实反应隐藏起来,表现出截然相反的一种状态。这是不是曾亚说的伪君子?
很奇怪,骆里今天竟然把死党说的话对号入座两次。

自从那个爆炸性的帖子发出后,四人帮在学校里的口碑大跌。不过碍于四人帮仍然存在的威严,三姑六婆也不敢当面指指点点,只敢在论坛上畅所欲言。
聂蒙君还是照常和骆奕然亲密地出现在各个场合,似乎没受到传言的影响。曾亚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甚至有些变态地喜欢“哀伤莫及”对她的评价,照常和她的邱妮过着属于她们的小日子。
骆里表面上未受到影响,她照常去上课,去食堂吃饭,大摇大摆地晃荡于深大每个角落。其实在她孱弱不堪的内心世界里,某座城墙早已坍塌,她若无其事地活着,只不过是为了坚守另一座名曰“坚强”的城墙。
陆昕也真够意思,为了不让外界撼动到那座城墙,这段日子都没去喝酒,一直陪伴在骆里身边,尽职尽责地做起了骆里的护花使者。
骆里心里很温暖。她和陆昕6年的情谊,彼此早就心照不宣。不管正遭逢着怎样的困境,有陆昕这样的朋友陪伴左右,挫折只会被无限缩小,感动会被无限放大。
吃完午饭,骆里拉着陆昕到图书馆看书。自从发生那件事后,骆里来到图书馆的频率极高,她认为图书馆是深大唯一的净土。这里的人没外面的人那么无聊,没功夫把精力浪费在对别人的指手画脚中。这里也比外面安静,任何一句废话都会遭来集体的轻视。
骆里从书架上选出一本余华的《活着》,坐在陆昕身边阅读起来。
读到精彩之处,手机突然震动。骆里把手机掏出来,这个动作似乎影响到了旁边的陆昕。陆昕怔怔地问:“谁?”
骆里做了个口型:“许商。”然后走出图书馆,接起电话。

 

第八章 狗血的剧情让我们的青春无处安放(3)
许商应该是知道了论坛上的事,只是无法猜想他打电话过来的心态,是关心还是落井下石呢。
“你还好吗?”许商的低沉声音略带沙哑,与原来的清澈嗓音大相庭径,还似乎隐约透着一种沧桑。
骆里心中泛起细细波纹,又逐渐恢复平静:“还不错,你呢?”
“不好。”许商不假思索地回答。
骆里突然怔住,觉得胸中像被什么硬物堵塞,瞬间失言。若是换做两年前,许商打来电话告诉自己他过得不好,她或许会很心疼。可是现在,自己竟然麻木到连句“你怎么了?”也客套不出。时间真的会淡化一切,淡化掉那些所谓的刻骨铭心,所谓的念念不忘。
电话这头长时间的沉默,让通话氛围有些尴尬。许商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中满是疲惫:“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可以出来见见吗?”
误会?见面?骆里脑袋里充满了问号。她还没忘记两年前许商约她出来,在球场上对她造成的伤害。她才不会傻到让同一个石头绊倒自己两次。
“我想没这个必要了。有什么你就在电话里说吧。”骆里的语气很淡漠,如同当初许商对她说分手时一样。
只是听到电话那头的许商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弱的气音通过话筒传递到骆里耳边,耳膜就像被针扎过一般,无状无色的血就从针眼里流出,仿似快要失聪,又仿似全世界轰鸣。
“我要去参加比赛了,拿到冠军就可以和“苏氏唱片”签约。”许商在那头无力地说。
“嗯,挺好的,祝你成功。”骆里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拿到冠军的条件是——”许商顿了顿,似乎接下来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和苏玉洁订婚。”
“嗯,挺好的,事业爱情双丰收。”骆里笑着笑着,泪水却猝不及防滑落脸颊,滑到她微扬起的嘴唇上,浸湿了那一片干裂。
这个曾经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孩,如今已经是一个即将要和别的女人订婚的男人。她应该为他高兴不是吗。她应该微笑着不是吗。而这眼泪,是什么,是因为太过开心而制造的另类产物吗。
而这内心中真实淹没她的巨大潮湿感,又是什么。
“照毕业照那天。。。”许商正要说什么,骆里只感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一转头,是捂着肚子的陆昕。
陆昕面色苍白,呼吸急促:“里子,我胃好痛,我要不行了。”
骆里惊慌失措地挂掉电话就去扶陆昕:“怎么了,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陆昕艰难地点点头。
骆里面色焦急地拱起身子,连忙催促陆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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