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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官经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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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行在诸葛守侧方,殿下偏后,仍是玄影在尾。
“穆……经年姑娘,你不会是顾及我才往后走的吧?”不是诸葛守自贬技不如人,而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越发觉得这小姑娘不简单,初始只道她仗着一具好行头出来混吃骗喝,到了梅岭镇时,看她敢于只身进梅岭,也只惊讶她不知死活,为钱能卖命,但那夜过后,他心中的疑团有增无减,那灵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真像那姑娘说的那样么?他晕厥之前并未给灵蛇致命的伤害,怎的就能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若那姑娘逃了便是灵蛇自个儿停下攻击,一夜之间离开梅岭,要不就是转到地底睡觉去了!这……这实在是说不通!若那姑娘没跑……只会是击败灵蛇,救得他性命,那实力自是不用多说!就算直到现在还对那事儿糊里糊涂,但在鲤女江边,她悄声无息地追踪而至,并令“尸五爷”瞬间钳制住他,连反抗的余地也不留,那会儿虽没瞧见她的脸,但那声音却叫听的人有如冰泉灌顶,冷透人心,如果不是玄影出手相救,他很可能在立毙于“尸五爷”手下,当时真以为自己活不了了。此后,她时而甜美可人,时而尖酸刻薄,时而一本正经,时而漫不经心……总之,再没显露过那一夜的面貌,但诸葛守心底却早已生出惧意,再看她时,怎么也不觉得是初次见面那个活泼爽直还带点市侩的小女孩,她的一言一行看在眼中都觉得另具它意。至少现在落后与自个儿并行绝非如她所说是“有些怕”!
经年瞧他提防的样子不觉好笑,“您老不会以为经年要从旁暗算您吧?”诸葛守一怔,他倒从没觉得自个儿值得人家暗算,况且他们现在是友非敌,在这当口也没理由对他不利,于是直道,“当然不是……贫道不过随便问问。”“嘿,那经年也随便答答——是您多心了。”经年看向牵绳的手,突然头一撇乐道,“道爷,您可总算叫经年的名儿啦?以往不是喂就是姑娘,谁晓得你在喊谁,姑娘可满大街都是啊!”被她这么一提,诸葛守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称呼她什么来着,之前是怄她总是含讽夹刺,“道爷”来“道爷”去,才一直不叫她的名字,这会儿想想,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赌这个气干啥呢?叫得不也挺顺口,当下一笑回道,“你不也道爷您老的叫个不停,咱们算扯平了,不对,你得再喊我一声才成!”“喊你一声?喊什么?大哥还是老弟?我可不学别人,道爷是经年先喊的,当然得喊到底咯!”经年扮了鬼脸,朝他吐吐舌头便转头自顾自地哼起小调来。这回诸葛守也不觉得气了,摸了摸鼻子,突然发觉这小尸官还是有可爱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终于行至谷底,过了茶树林,少了树干遮眼,虽然月色不明,借着八卦发出的灿光倒也能看清不远处的情状。残破的屋垣,被拔出横躺在地上的木栅栏很明显是搬迁拆房的人为举动,但只进行到一半便被某些事打断无法进行下去。
经年低头,只能看清马蹄前不到十寸的土地。上面有片暗红的血迹,地上还留下不少横七竖八的抓痕,当即回头叫了声“小心”,再昂头对卢怀任道,“卢大哥,咱们往里面再走走吧!”“好!”卢怀任应了声,夹腿驱马,但那马儿前蹄踏来踏去,左右徘徊,就是不肯往前面迈进一步,他皱眉拉缰绳,喝道,“走!驾!!”但那马儿却甩起了头,发出“斯斯”地鸣音。
经年一跃翻下马,出声招了“尸五爷”,走上前两步,“卢大哥,算了,它们能到这儿也不容易了,放了回去吧。”卢怀任想了想,一点头,“也好!”翻身下马招了陈木,另三人也相继下马。四匹马走在一块儿,聚头相互舔舔,先行离去。殿下那匹马儿却与他脸颊相蹭,亲昵了好一会儿,直到主人再三挥手驱赶,才倒着后退了几步,掉头放蹄奔出,经年等人也转身朝谷里走,刚走了几步,忽听得身后“咻”地一响,惨嘶声紧接着穿破林梢,几人回头望去,就见一匹马影在林路上方窜动,脖颈处不知粘了什么物事,光线太暗,只见黑黑的一团。殿下率先冲了上前,只因他那坐骑相随多年,一人一马之间感情甚是深厚,见它受袭自是心焦如焚,也忘了害怕。玄影紧紧跟随在他身侧,另三人也赶忙跟了过去。
可再赶也来不及了,等一众跑近,那马儿口喷血沫,已回天乏术。黑黑红红的那玩意儿竟是一个人头,只余脖子上部,喉管拖在半空中,断面处一片血肉模糊,看不清哪是骨头哪是皮,只见那黑血披面的脸上一张大嘴犹为骇人,一开一合地打横里啃咬马脖子,一口下去连皮带肉撕扯下一大块,再一口下去连筋带骨全部咬断,“嘎吱嘎吱”的啃咬声混着粘哒湿腻的肉瓣摩擦,听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见到这般惨状,最先赶到的殿下当即顿身僵立,不敢再往前多迈一步,眼睁睁地看那人头咬下最后一口,将那马儿咬得头身分家,马首落地的同时,无头尸身颓然垮下,那人头发出“唧唧唧”的声音,飞速旋转起来,转到马身断颈之处,头一横,那半截脖子竟而插了进去,直没下巴,又溅起一片血浆肉泥。
殿下见那人头插在自己坐骑身里转动,只将那断处转得碎肉横飞,惨不忍睹,想到这马儿生前灵性十足,死后却被如此糟蹋,一阵悲愤涌上心头,压住了恐惧。只见他挥动火把杆子冲了过去,怒叫道,“这鬼东西!还不给我滚开!!”玄影即刻飞跃上前。
那人头转了一会儿,突然停住,面向殿下裂开大嘴,尖利的牙齿上下相击,喉间发出鼓鼓闷声,猛地拔颈而出,腾空朝他飞去,一口咬下火把头,殿下拿着断棍胡乱挥打,那人头忽高忽低,忽前忽后,始终打它不到,又一棒落空之后,殿下已筋疲力尽,手上动作稍一停歇,那人头募地张大口迎面罩上来。
诸葛守惊呼一声,赶在后的经年和卢怀任手中符咒同时射出,但间距太远,怕是赶不及,就在一口利牙即将印上门面之际,殿下忽觉后领被人一拽,整个人向后跌出去,那人头一口咬空,又袭上前,说时迟那时快,玄影闪在前面,右手一挥,三根银针正中人头,两只插入左眼,一只插入右眼。那人头顿时腾旋直起,狂嚎不休。但过不了多久,它枯发骤扬,喷血的双眼欲夺眶而出,口裂至耳,焦舌伸出唇外翻卷,形容更为狰狞,它向下俯冲,先是相准了跌坐在地上的殿下,玄影伸手拉过,避开人头,将他护在身侧。那人头改而像诸葛守冲去,诸葛守早把太阳剑竖于胸前,不等它近身已使出一式大焰箭矢,连送三箭过去,但火箭还没射到人头就熄灭了。阴阳相生相克,阳盛于阴则克阴,阴盛于阳则克阳,想是这里阴气盛于火箭上的阳焰,才导致箭一飞出就被扑灭。
正当他束手无策时,那人头已飞至身前,“尸五爷”从后面抄起诸葛守跃到经年身边,与此同时卢怀任将一张“镇”字纸符射出去,陈木跃上前夹过纸符双指一点贴在其脑门上,想不到那人头动作不停,对着陈木就是一口,咬下他肩上一大块皮,“咯吱咯吱”咀嚼几口,吐出又要来第二口,卢怀任大叫一声“仁兄!!”飞扑上前,一记直拳冲上额鬓,把那人头打飞出去,纸符随即脱落。接着便查看起陈木被咬的伤处,人受伤能痊愈,尸身受损却无法恢复,若想长久使用一具行头,作主子的定当格外小心。卢怀任撕开行头肩处衣物,细心审视,好在只是扯了一片外皮,不由长吐了口气。岂料那人头趁他放松戒备之时一个回旋飞将回来,迅急如风,卢怀任来不及防备,双手交叉于脸前掩护。诸葛守早料到那头的动向,挡在卢怀任身前使出一招大焰火轮,二式比一式火焰更大,在此近距离内还能撑上一时半会儿,但威力却不大,只能阻得了一时,见火轮将熄,卢怀任大笑道,“哈哈哈,小道士,多谢相救,这人情,我欠下了!”说着挥手挡开他,赤手空拳与那人头相搏,陈木与他并肩,也发动拳脚相助在旁,二者一左一右,拳法招式竟如出一辙,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本事。”经年拍手赞叹,但见那人头虽被打得节节败退,却仍能行动,照这么打下去要拖到何时?等到天明它会逃还是会消失呢?那不就枉费他们连夜赶路,还不如在客栈睡大头觉呢!她眼珠转了一圈,拽过诸葛守附耳道,“你用阴阳眼瞧瞧那人头里面有魂儿没有?”照常理说,头首分家,魂必然会依附主体之上。
这时,玄影也跃上去与之缠斗,让不停施展拳脚的卢怀任稍作歇息,玄影身手极快,那人头与之周旋一时也管不得旁的人。
诸葛守闭了闭眼,左眼眼瞳化为金色,他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没有!那人头里没有魂!没魂怎么能动!?”“只要七魄还有一魄在就能化尸为魔怪,阴阳眼只能识魂却看不到阴魄之气。”想必那尸头在此被阴气所染,已非收尸那一套所能应付,“不过也好,不必顾及升天大事儿!”接着扯开嗓门儿对缠斗的那一群大叫,“卢大哥!玄影!那尸头有魄无魂,只要打个稀巴烂就成了,要不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也成啊!”卢怀任一边出拳一边高声回道,“小妹子!你说得倒容易!你看咱打了它多少拳!?只把那脸上打多几处坑坑洼洼,要打稀巴烂?那要……”话未说完,玄影便抽出腰间配刀“刷刷刷刷刷……”把尸头砍成十八块,碎肉落在地上不停蠕动,卢怀任大脚一跺踩了上去左碾右碾,肉块变肉泥没入土里,他转头朝着玄影道,“喂!戴面罩的兄弟,你有刀也早一点出鞘啊,白使了那么大力,还浪费不少银针!”“是啊是啊,那是真银的么,当当能换几吊钱啊!”经年插嘴,左脚背在右脚跟处摩挲,眼睛发亮地盯着地上。
玄影见殿下站起身,忙上前去扶,越过经年时轻声丢下一句,“那针是镀银的。”经年一听,瞬时换了张苦脸,诸葛守却是张口结舌,半晌才结巴道,“玄……玄影……护卫……居……居然……会说这种话……”经年用手背打了他一下,“玄影又不是死人,当然会说话!”“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他在考虑改用什么样的言语来描述玄影的严肃,经年却径自往谷底跑去,边跑边回头招手,“继续走!快点啊!!”诸葛守和卢怀任紧随其后,“尸五爷”这才跳着跟过去,不知为何,跳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不少。等到殿下哀悼完爱马,和玄影起步急追时,陈木才慢悠悠地举起双手。
经年三人率先跑进谷里,只看到满墙满地的污血碎肉,就是不见一具尸体。又跑了会儿,经年和卢怀任迟迟不见行头跟来,只好停下等待,“尸五爷”只比殿下和玄影早了几步,又过了许久才见陈木一顿一顿的跳过来,速度比寻常人走路还慢。
诸葛守觉得奇怪,问道,“它们怎么了?平时跑得再快也不会落下!”他是道士,见此情况自是不明白,但经年和卢怀任却清楚得很,本是不愿多谈,但既然有人问起,说说也无妨,于是卢怀任开口,“此地阴气非比寻常,对符咒的效力也有所影响,画符收尸本就是补阳镇阴,在这里阳不胜阴,符力自然被会被削弱,他们行动便迟缓也是正常。”诸葛守点点头,正要问下一句,只听经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功夫闲聊了!”经年抬眼望向前方上空,一滴汗水顺着额迹滑过脸颊。众人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上空不远处一片黑云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飞来,云身涌动,越近看得越真切——那哪是什么黑云,根本就是聚在一起的人头,密密麻麻,连绵不绝!
强镇风花谷(上)
看到成片的人头遮天蔽日地扑将而来,众人均倒抽一口气,玄影,诸葛守置刀剑于胸前,一左一右护在殿下前后,卢怀任则紧握双拳,摆好架势站在陈木旁边,侧头对经年道,“小妹子,咱的行头行动不便,你们站到这儿来,离远了我可护不住!”
经年紧贴在“尸五爷”背后,笑道,“卢大哥别担心,经年虽不济,到底还有些自保之力。”说罢从怀中掏出布裹打开。卢怀任一见那布裹里面的东西,脱口叫道,“七棱白虎镜!”经年一愣,扫了眼镜面,这时镜面已不复漆黑,而是恢复初时的透亮。她挑挑眉梢,瞥向卢怀任,“卢大哥好眼力,能报出它名号的人不多。”一手托着镜子,一手从腰带里拿出把短剑,双面开刃呈刺状,身长不过三寸,做武器杀伤力且不够,做装饰更嫌样式怪异,其他人尚不明白拿这短剑出来做什么。只见经年竖剑举过头顶,对着镜面高声喝道,“用你的时候到了!出来吧!”随着这声呼喝,镜面泛出银白的光芒,接着一股轻烟散出往斜上方飘去,裹覆在那奇短的剑身上面,慢慢与之合为一体,涌动着向上方延伸,不多时,那轻烟竟化作二尺有余的长剑,剑身平滑,薄如冰片,均匀地反射着光芒,散发出阵阵寒气,原本简单无锷的剑柄伸展出有如鳞片般的护锷,呈莲花状环绕在两握半的柄周。剑身成形后,经年将白虎镜揣回怀中,忽听后面的诸葛守大叫一声遂回头望去,就见他抖着手指了过来,语不成句,“那……那不是……那不是……梅岭那条……那条……”
旁人或许只道那镜子神奇,但诸葛守毕竟与灵蛇正面交锋过,对那股寒气自是熟悉,挠是那灵蛇未显原形,也能感觉得出来。经年也不觉得讶异,既然拿了出来,就不在乎被他知道,听他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索性直接挑明,“没错啊,道爷,只不过那夜它与咱们为敌,今儿却是经年的好帮手。”
诸葛守虽然从没把她的话当真,却也没想过她会收了灵蛇,还使得服服帖帖。那蛇怪的厉害他可还记忆犹新,只要一想起来便激出一身冷汗,虽然很想知道经年降服蛇怪的经过,但此时此刻却不容他再多问半句,成群的人头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袭来。
玄影挥动大刀,横扫竖劈,近前的人头都被砍成碎片落在地上。诸葛守的大焰火轮虽发放不出去,却能挡在身前,凡碰到火轮的人头都被烧得鬼哭狼嚎,不敢靠近。殿下被两人围在中间,毫发无伤。
少了陈木的配合,卢怀任的拳脚不如之前灵光,加之人头太多,不停蜂拥而至,他又要顾自己又要护着陈木,几十招下来略显吃力。经年的灵蛇剑好生厉害,凡触到剑身的人头即刻被寒气冰冻,动弹不得,再斩碎轻而易举,“尸五爷”虽动作变缓却不像陈木那般,仍能挥拳出脚,他劲力极大,只需一拳方能将那人头打得稀巴烂,也无需旁人操心,经年自然应付得过来。她看到卢怀任有好几次都是险险避过,肩头和手臂几处被利牙划伤,便跃过去替他挡住背后的攻击。
“小妹子,真对不住啦,还反过来要你帮忙。”卢怀任抓抓后脑,一拳打飞迎面而来的人头,话音中带着喘息。
经年偏头一笑,继续挥动长剑。只见空中刀光剑影,热气冷气相交融汇,黑血四溅,哀嚎惨叫此起彼伏,碎肉落了一地,每挪动一步就能踩上去,发出“唧唧吱吱”的声响。可是人头接二连三地从谷里飞至,打烂了一批又来一批,好似怎么打也打不尽。过了这许久,耗费不少体力和精力,众人的动作都程度不一地慢了下来。殿下和诸葛守虽然未受伤,但力保二人的玄影却被咬中手腕,卢怀任也多处负伤,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自保惟有退出谷外,但前后被围,要独自脱身是有可能,但要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殿下和一个动不了的陈木全身而退却是难如登天。但眼见着人头越聚越多,像个大黑罩般从上遮到下,光是被动地出手恐怕性命难保。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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