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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沙面之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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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行因为有了沈木修的耐心叮嘱和细心打点,一切都前所未有的顺利,出发的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日光明媚、天高云淡、清风送爽,一出村口就拦到了出租车,每个十字路口等候的都是绿灯,一切都似乎预示着这将是一个愉快的旅行。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总结出来的:人生在世,要有点小病傍身才好,连感冒都不舍得光顾,必有大病隐在暗处;人生无常,千万莫太顺,太顺了,肯定有很大的不顺在前面等着你。
候机大厅里,沈木修接到了一个电话——沈木夏自杀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木夏还在手术室进行抢救,医生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患者吞服了八颗安眠药意图自杀,目前在洗胃。
胡图图也不晓得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了,或许是三十分钟,或许是四十分钟,或许是一个小时,沈木修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座椅上,如同一个被吸掉精魂的破败玩偶,没有动作,没有表情,仿佛连思想都被抽空了。
她半蹲在他身前,将手覆盖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她的手很凉,他的手比她的还凉。像是被人强硬“拉回”了人世间,他的手受惊般微微一颤,缓缓掀起一点眼睫,失神的双眼对上胡图图关切的眼神,半天找不到焦距。
“别担心,会没事的。”她宽慰般轻轻捏了捏他毫无温度的手心。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图图,我是罪人,都怪我。”
“怎么可以怪你呢?不关你的事。”
“不,怪我,她不是毫无预兆的,我本来可以阻止的,是我害的她这样,”沈木修的表情是那么的疼,缓缓闭上眼睛,无力地靠向椅背,喃喃地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对她不好,就在昨天我都还骂了她,把话说得很伤人,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她当时就很伤心了,哭着求我别走,否则就死给我看,我没理,我没想到她真的会自杀,我真的没想到。。。。。。只要她愿意醒来,我什么都答应她,什么都答应她。。。。。。”
胡图图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失魂落魄的男人,看样子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都忘了在她面前掩饰。
她突然想起她以前看过的一个段子:女孩手上开了条口子,流血了,男孩各种担心,各种焦急,急急把女孩送到医院,医生检查了一下伤口,对男孩说,“幸亏送来的早,否则。。。。。。”,“否则怎么样,会破伤风吗?”男孩觉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抢着问,医生把被男孩打断的话说完,“否则,伤口就自己好了。”
她记得她看完以后乐了老半天。
八颗安眠药?哈!八颗?她想,如果这里也有一个幽默的医生,他会不会说,“先生,幸亏送来的及时,否则她就醒了。”
呵,她当时怎么会觉得那是个笑话呢?一点都不好笑!
沈木修还沉浸在深深的自怨自责里不可自拔,孤芳自赏的、旁若无人的,他的悔恨是那么的深不可测。如果这时候沈木修愿意睁开眼睛,他一定会发现,胡图图的眼神是从没有过的冰冷。
当时是谁站在理性的制高点上慢条斯理的分析——陷入绝境的抉择才是人性的抉择。瞧,道理都是她说出来的,可她多希望自己不懂这些道理啊,连选择自欺欺人的能力都没有。
她诱使他将自己逼入绝境,他试了,他以为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世俗”,于是他选择割舍沈木夏,“上天”都在帮他,马上就把真实的绝境摆在他面前,面对可能“永远失去”她的痛苦,他苦苦压抑的人性终于以摧枯拉朽之势抬头挺胸了。
胡图图她再理性再通透也终归是个女人,她有所有女人都有的通病,那就是口是心非。每次面对沈木修迷人心智的温情脉脉,朱叶勤说那是爱情,她则会理性地跟她分析,那是亲情,再理性地鞭笞自己,那是鸩毒。可被逼到角落里的感性却每每会在理性沉睡时挥舞着细弱的胳膊用微不可闻的蚊吟呼喊着希望。
如今,这一丁点感性也终于不复存在了,如果说之前她还隐隐存着一丝丝的幻想和期待,那么在此刻,在“死亡”面前,也可以灰飞烟灭死而无憾了。
那次向维诘问她,他知不知道把她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会出事?她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当时只是无暇顾及,也充分相信他在过后想起她来的第一时间就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是,下次,下下次,他依然会把冲动留给沈木夏,把愧疚留给她。
不管他平时对她多么的温柔体贴和呵护备至,关键时刻,他抛下的总会是她。那种选择,不是衡量过后而作出的,而是来不及衡量就下意识的,衡量出来的选择是理智,下意识的选择是本能。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绝望的发现啊!
他说她是风,沈木夏是月,而他是树,其实他错了,如果说她是风沈木夏是月,那他就是云,风一来,云就散,风一走,云就聚,月亮一来,云就亮,月亮一走,云就暗。
医院的回廊空荡荡的,白茫茫的,给人以一种一眼望不到头的视觉效果,胡图图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被掏空了的疲惫。
就这样吧,十几年的守候,就让它这样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失意须尽欢(1)

医院不是一个好地方,压抑、冰冷,平白无故也会让人徒增伤感。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天空依旧蔚蓝,街上的人群依旧光鲜亮丽,来往的车辆依旧风骚至极,跟几个小时之前没什么区别。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这短短几小时之内将背负了十几年的纠缠和情缘寂然灭度了。
电视剧里失恋后的女主都有一种心如死灰的苍凉美。境界最高的会勘破红尘出家;境界稍高的会跑到偏远的小山村支教;境界稍低的会找个没人的空旷山谷四十五度角望天、会杀到酒吧大喝一场忘却凡尘;境界最低的也会躲回家蒙着被子几天不见人,总之一定要远离俗事心外无物就是了。
胡图图站在树荫下等候出租车,目的地是机场。
她要一个人远走他乡疗情伤?
NO!
活该她是个炮灰命,她挂念的是寄存在机场里的行李。
行李有点多,胡图图是个一切从简的人,大部分行李都是沈木修准备的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生活“必需品”,她把沈木修的行李寄了快递,然后推着自己的小箱子、背着自己的大背包,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大都市的生活节奏快,大都市里的机场那节奏基本就是用飞的,到处都充斥着行色匆匆和火急燎燎,胡图图像个没吃饱的非洲难民般的拖沓行走方式在这里显得像个异类。背包有点重,压得她只能微伏着背,她心无旁骛的专心赶路,对面有一双疾步行走的脚朝着她直线走来,她在对方离她还有两三步的时候好心地往左边让了一截,哪知道对方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在她让到一边之后,脚的主人依然跟视线呈垂直角度,她又往右边让,对方好像又跟她想到一块去了,胡图图没脾气地再次往左边让,邪门了,他又跟过来了,好了,这下终于撞上了。
胡图图这会儿情绪本来就低落,被惹得血液直往头上冲,真是个没眼色的家伙,她抬起头,必须得见识一下这是一张怎样的白痴脸,然后她愣住了,白痴脸没有,让人花痴的脸倒是有一张。
“还真是你,我刚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秦朗将胡图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将视线定在她的行李箱上,“你这是要去哪?”
“我,回去。”
“恩?是下的飞机,你去哪了?”
胡图图低声说道:“我是睡过头了,没赶上飞机。”
秦朗单手抚了抚额头,好像很头疼的样子,“该死的飞机,它怎么可以不等你就起飞了?”
胡图图笑了笑,表示接纳了他的“打抱不平”。不过他还是没忘记重点,“那你是打算去哪?”
孔雀不管它开不开屏它都是孔雀,一小会儿的时间,不断有妙龄女郎朝他们行注目礼,准确来说应该是朝‘他’,装作不经意一瞥的;看了回头再看的;热辣直白长视的。。。。。。胡图图重新推动箱子,一边走一边说:“本来是打算趁暑假去内蒙古草原走一趟的,不过现在不去了。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我看了世界杯回来。。。。。。你,知道世界杯是什么吗?”
“是一个印有世界地图的杯子吗?”胡图图对他的耍贱不无配合。事实上她现在正需要能有一个人陪她耍贱耍宝,陪她说说闹闹,好让她没工夫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感激秦朗能在这个时候出现,觉得他今天分外可爱,他灿若朝阳的脸庞是可爱的,他浑身洋溢的活力是可爱的,包括他毁人不倦的毒舌都是可爱的。
秦朗给了她一个“你果然不知道,真可怜!”的眼神,其实秦朗问这个问题没有讽刺的意思,他一直觉得胡图图是从达尔文进化论中物种起源之前的世界穿越过来的,他是真心怀疑她是否知道“世界杯”是什么东西。
行李背负得有点吃力,胡图图有些力不从心,气息都隐隐有些不顺。
“请问您辛苦吗?”秦朗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流连在她蹒跚前行的行李箱上,意思很明显。不过胡图图很明显没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还好,前面就到出口了。”遥望曙光的眼神别提有多虔诚了。
秦朗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再转身挡在了胡图图面前。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逼得停住脚步,有些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得看着他。
他操着双手凉凉地瞅了她一会儿,往上翻了个白眼,“可以麻烦你尊重一下‘男人’吗?”
“啊?”这什么跟什么呀。
秦朗放弃了用语言跟她进行沟通,直接动手把她的行李箱拽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哦,胡图图也是个灵泛的孩子,不仅一点就通,还触类旁通,把肩上的背包也卸下来狗腿的‘送给’他,其实这个才是最压人的。
秦朗这下倒没有损她了,反而看上去被支配得还挺低眉顺眼的。若是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这人怕不是有受虐倾向哦!
“胡图图,我发现你这人挺不习惯请人帮忙的。”
“恩?有吗?”
“有,你怕给人造成麻烦,怕被人拒绝。”
胡图图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点儿,不过用不上‘怕’吧,只是觉得没必要。”
“那是你觉得没必要,人和人之间建立联系,除了‘需要’,还有‘被需要’。请对方帮一些他力所能及的小忙,看似是在麻烦他人,其实无形中是在肯定对方的存在价值,被麻烦的人会觉得被需要着,人们都希望有机会展示自己,喜欢那种因为自己有力量帮助别人而产生的充实感。”
“哦——”胡图图拖长声音,“那,你现在有感觉自我价值得到升华了吗?”
“没有。”
“这——?”
“这‘麻烦’是我讨来的,以后你要主动些才好,而且。。。。。。”
“而且什么?”
“你不是我的‘他人’。”
“。。。。。。”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失意须尽欢(2)

檐牙高啄的百年祠堂前,荷花池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刻,荷叶碧色连天、荷花亭亭玉立,盛开景象跟早上出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就连柳树下那片病恹恹的卷叶与那枝歪脖子莲蓬头相依的姿态都与早上出门的时候别无二致,多么的不可思议啊!
这听上去真是一个矫情而做作的感慨,一天之内而已,能有什么区别?只是,看景的人出门的时候她以为再见会是在一个月以后,以为再见的时候会美景不再了,所以摆足了恋恋不舍的姿态,还特意深看了几眼,没想到,没想到啊没想到,早知道当时就不浪费表情了。
回到家,胡图图把“比翼”“双飞”从宠物店接了回来,把切断的电源重新接上,把冰箱重新恢复工作。。。。。。忙这些的时候她觉得很是受嘲弄,可等这些忙完之后又暗恼怎么这么快就被嘲弄完了,手上骤然清闲下来的空落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这座房子一如既往的安静,听得到窗外的啾啾鸟鸣,听得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听得到偶尔有飞机从天空飞过的声音,若是让一个诗人站在这里,兴许他闭上眼睛还能听得到花开的声音。这份清静一直被她喜爱着,可今天却没来由觉得心慌,第一次对这种安静产生了畏惧心理,空茫的畏惧。她有些懊恼刚为什么把秦朗赶走了。
骤然打破安静的敲门声让胡图图惊了一下,会是谁呢?朱叶勤?不应该,她不知道她打道回府了。沈木修?不可能!他现在没功夫搭理她。
胡图图满腹狐疑地把门打开,门外的人不打招呼就径自入内,“我把车钥匙忘你这儿了。”
目标物很好找,宁静祥和地躺在空无他物的茶几上,秦朗用两个手指把钥匙拎了起来,似乎很嫌弃它怎么这么好找。回头打量了眼将门打开后就一直用手保持着门的打开状态的胡图图,“没打扰你休息吧?看你开门的速度,你应该也还没休息。。。。。。那,我先走了啊,你就别送了。。。。。。诶要不你还是送一下我吧,送到村口就好了。。。。。”
“秦朗,我好饿,饿得睡不着了,要不你带我去吃点东西吧。”秦朗眼中瞬间绽放的流光溢彩让胡图图有些怀疑她刚刚说的是不是她请他去吃东西。
车上胡图图问秦朗他打算带她去吃什么好东西,秦朗完成了倒车的动作后一边打量路况一边忙里偷闲地从抽屉里面翻出个法式软面包扔给她。胡图图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带我吃,这个?”
“不是,”秦朗难得没有捉弄她,好心情地解释,“带你去一个小岛上吃海鲜,不过有点远,你先垫一下肚子。”
“吃顿饭而已,干嘛跑那么远?”
“那个小岛是一个还未完全被旅游开发的亚热带风情岛,是个很不错的地方,目前知道的人还比较少,我是上次跟几个朋友一起去钓鱼时无意中发现的,上了岛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那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一直想找个机会带你去来的。我还在想可能得用‘诓’的,现在我发现可以不用‘诓’的,等不及了,想现在就带你去。”
秦朗说完这些话,胡图图定定地看着他,不过他正心无旁骛地观察路况,没有捕捉到。
秦朗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岛上的风景秀丽如画,原著居民淳朴而热情。金沙碧海、蔚蓝相接,这自是不必说;吊脚竹楼、草垛朴屋,端的是返璞归真;古树参天、花木葱茏,自然风光原始纯粹;岛上还有一个小型的草场,不说一望无际,却也是一碧千里。海域浩渺;陆地宁和;林景温婉;草甸辽阔,这几样已足够不虚此行,况且还有美食。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酒店餐厅,风情小店的店主很是热情好客,将普受客人喜爱的海鲜、小吃一一推荐给他们。一条梅花斑,两只花蟹,一斤白灼虾,一大盘扇贝。。。。。。胡图图看到满桌色彩斑斓的食物才发觉自己已经饿狠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匆匆吃了根玉米,之后就再没进一点食了。除了那碟活着的时候像蚯蚓、死了的时候像鸭肠的沙虫胡图图不敢碰,其余的菜肴她都吃得很享受。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还可以单手支在栏杆上看窗外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真是“人生失意须尽欢”啊!
人在饿肚子的时候脑子基本上都属于短路状态,即肚空脑满,而一旦肚子喂饱了,脑子便也开始有了空间思考问题,胡图图吃饱喝足后开始想到一个事情——回市区最晚的船是几点啊?
秦朗的表情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大呼一声哎呀!很没诚意得懊恼不已,直说怪他疏忽,看她吃得忘乎所以,他也把回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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