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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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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龙煜拂袖冷喝,“我已经允诺与她执手。相伴终生,自不会变!就连皇后之位我迟早有一天也会归还于她,我会给她无上的尊荣,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承袭我的帝位,在我与太子的保护下,她会过得比任何时候还要幸福!我就不信身为皇帝,还有我给不起她的东西?”
凌云摇摇头,再。度踱起步来,片刻,他咬了咬牙,说道:“总而言之,无论你打不打算那么做,我也是一定会再带她离开的。”
龙煜面色一凛,忽地仰天大笑了两声,而后击掌唤来了刘斯,“取剑来!”刘斯低头退下,他又面向凌云,阴鸷地道:“既如此,今夜你我便战上几个回合,有本事你就从我手里把她带走!”
凌云蹙眉:“当真?”
“君无戏言!”龙煜沉喝。转身面向已然到来的刘斯,接过他手里的两柄长剑,拿起一把丢向了凌云,冷冷望着他,说道:“你要是打不过我,那也就怪不得我了!是你自己没本事得到她,她若是知道,也绝不会怪我无情!”
凌云拱手:“请。”
声落人起,伴随着再度拂来的晚风,一黄一白两道身影轻盈如同飞燕,手执寒刃于月光之下翩然对斗起来。也许因为对手都是自己从未遇上过的劲敌,也或许都把这场争斗当成了各自生命里神圣的一种使命,他们的身姿虽然轻盈,双方的招式却丝毫也不见轻松,树影摇曳之中,只看得见两团浅色的飞影,和两道闪着凌厉锋芒的寒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很久,殿内沉睡中的子姹忽然从一阵“嗡嗡”之声醒来,声音恍惚是从后院里传来的,隔着一道墙,听得并不甚真切。
但是,心头没来由地有些潮热感,令她一时睡不着了。她捂着胸口微蹙眉坐起,轻咳了两声,kao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地面。可是那阵声音却不绝于耳,仔细一听,居然像是打斗的声音。
大半夜的,谁会在这里打斗呢?心头闪过一道疑问,却又不甚在意地下了地来。许是侍卫们相斗也不定罢?虽说是皇宫禁苑,但也难止争斗纠纷之事。她想了想,缓缓将双腿放下了地来,趿着绣花鞋,步向了侧边太子的房间。
外头如此吵闹,莫要惊醒了沂儿才好……他这两日也是有些睡不太安稳,只有依偎在她身边时,才会安静一些。她口角噙着一抹温情,踏着虚浮的步伐,到了龙沂屋里。跨门槛的时候却几乎打了个踉跄,一连数日都不曾下地,也只是进了些粥水,使得人也失了不少元气。
龙沂果然醒了,奶妈不在,被褥却还温软,想是起身去了他处。珠光下,这个小精灵正睁着忽闪忽闪的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的娘亲,手指头塞在口里,口水溚溚地哦啊不止。
“乖沂儿,娘抱抱……”子姹蹲在摇蓝旁,伸出双手将他抱起,把他手指拿出,温柔地亲吻地他的双眼。“沂儿不怕,有娘在……”她在他耳边轻轻说着,抱着他踱回了殿内。
殿外打斗之声仍在,似比先前还激烈了些。小龙沂听着这声音,两眼却直直地盯往那个方向。子姹蹙了蹙眉,抱着他到了长窗边。
窗外,月影之下两道同样英武的身影正在缠斗。满园的花木如遭天劫,漫天的落叶随着紧促的剑势在空中飞舞,一袭龙袍于身的龙煜手握长剑,正紧盯着一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在施展狠招……那白衣如雪,白衣如雪!静立在窗内的子姹陡然间一阵眩晕,几乎落地。
他真的来了。她颤抖着,咬牙冷笑,他还来做什么呢?缘尽情绝,往事已化尘土,世间情爱,不过是春花秋梦一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姹儿,你是我的妻子”……
虽说已化“尘土”,可是让人无法忽视地,这些锥心的话像潮水般地又一次袭来——也许,她还在恨他?她并没有忘了他?……是的,她恨他!她坚定地告诉自己,她是恨他的,比恨当初龙煜弓虽。暴了她更甚!
那么龙煜,请你杀了他吧!杀了他吧!……她在心里喊出了噬血的疯狂,几乎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真的喊出口了!可是差的这一点点,却是来自于她怀里的龙沂——两个多月大的孩子仿佛察觉到了母亲心里的忿恨,已经停止了观战而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咿呀的奶音中,柔嫩的小手掌触上了她泪湿的双眼,轻轻地,轻轻地……他望着她笑了。
“咿呀……”
她禁不住心头一阵激荡,将他一把抱紧,埋首在他的襁褓里哭出了声来。
“凌云!认输吧!”
不远处的蔷薇丛上,龙煜傲然大喝一声,抬剑指向了背石而立的男子,瞬间后他却从容反击,于剑刃底下一跃到了假山顶。“凌云三年未用剑,技艺也还尚可!”温和的声音里是满满的骄傲,手中剑一挥,两道身影又战在了一处。
子姹抬起头,怔怔望着满天飞舞的落叶,缓缓卷袖抹去了眼泪。
龙煜站在开阔地上,招招狠辣地攻向凌云,凌云也一脸无惧,甚至偶尔还有以柔克刚将龙煜错手击败的迹象,交战了又有一柱香时分,眼看着他就要一剑指向龙煜的肩窝时,形势陡然大变——龙煜等他到了身前时,他突然间望着左侧方某处一顿,招势也停了下来。龙煜瞅准这机会狠命将他逼退了回去,而后紧接着几剑刺下,他就已背抵在假山上,再无退路!
“你败了!”龙煜站在他身前一步处,剑尖冰冷地停在他喉前,只要稍微再用一点点力,他就必死无疑。
他怔怔无语,向来淡然的脸上此刻只有一股深深的颓败。
子姹叹了口气,将龙沂再度抱紧了些。
龙煜冷笑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剑杀了执剑擅闯禁宫的你,绝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个字?”
凌云仍在偏头望着一旁,眼里有股深不见底的伤痛之色,像是陡然发自心底。
124 刀剑有情,她无情
“不,我会。”
左侧廊下突然传来的一道轻缓却又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僵持。龙煜回头望去,吃了一惊,手下的剑尖也随之收回:“姹儿?你怎么出来了?!”
月光下,一身素袍的子姹长发披肩,抱着龙沂站在那里,脸上看不见任何波动,冷静得仿佛只是抱着孩子出来乘凉。“你若杀了他,我会有话说。”她缓缓下了石阶,走到他们面前,眼睛望也不望一旁的凌云,“我会说,像这样无视王法的人,你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杀他?皇上,你应该在他刚刚进来时就一剑将他杀了!要不然,他伤及了咱们沂儿怎么办?”说罢,她还低头抚了抚龙沂的脸庞,眉目之间爱意十足。
“姹儿!……”
面对这样的子姹,龙煜似乎也有些诧异,先前的狠色已然不见,连握剑的手也垂了下来。凌云咬牙望着她,直到半刻后,他才松开屏住了的一口呼吸,跨前一步走到她面前:“姹儿,跟我走!我们回家去……”
子姹望着他,幽幽地笑了,“凌少爷,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姹儿!”凌云怔住,痛苦地望着她,眼中的伤神足可将人一口吞噬。子姹撇开脸,抱着龙沂面向龙煜,巧笑嫣然,灿若春花,“煜哥哥,沂儿方才指着这边,想是要爹爹抱了呢!”
龙煜顿了片刻,伸手将她们。母子一齐紧紧抱住。子姹伏在他肩头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闭上眼不再望向前方孤寂的身影。
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一家子相拥。在这深夜的园子里,看上去是那么和美又幸福。天边的残月即将落下,将红尘里的人儿也映得多了几分萧索。晚风扬起地上的落叶,轻轻地,缓缓地,与落单的人一道诉说着彼此的心伤。
子姹再睁开眼时,面前只有安。静的一园树木,远处花径的尽头,那道刻骨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彼方,就像,那段再也回不来的岁月……
“姹儿!姹儿!”当察觉到怀里的身子渐渐下滑,龙煜望。着自己胸襟上那一汪深红的血,顿时不顾一切大喊起来,等刘斯慌忙上前接过手里的龙沂之后,他惊恐地望着她嘴角仍在流出的血,伤神喝道:“姹儿!你给我挺住!!”
“我……”可是经过方才那一幕,子姹此时似乎再也无力。支持,她躺在他的臂弯,望着他担忧失措的脸,带着一丝如云一般飘渺的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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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从这一夜开始,子姹的病情急剧恶化,太。医们日夜苦思良方,也是无计于事。不消几日功夫,原本就虚弱的她更是瘦骨嶙峋,不只是连喜儿徐嫂,日夜不敢放松,守在床边劝慰开怀,就是龙煜自己,也是成日里对着她伤神不止,连早朝也是时有时无。
如此去了近半。月,太医也终于跪在地上对着龙煜摇头叹息:“皇上,请恕臣无能,娘娘的病……只能听天由命了!”龙煜听后怔怔坐在龙案后,再没有了喝斥逼迫的力气。
也许一个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命运,但是对生命本身——再强大的人在生命的无常面前,也是同样的束手无策,他没有办法像喝斥下属似的喝斥生命你给我站住,也没有办法拿着刀剑架在生命的喉颈间迫使它不要远走……人的力量终归有限,也许他可以牢牢掌控天下,又或者将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然而在即将消逝的生命面前,人难免会感觉到自己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小到连自己深爱的人都无法留住……
在侧殿里独坐了一夜,天亮后,他径直到了正殿她的床榻边。
“姹儿,”他忍住心头疼痛,浅浅微笑着,执起她的手掌合在掌心,“你要快点好起来,你不是从小就喜欢梅花吗?我在另一处为你种了满园子的梅树,等到冬天一来,我们就去那里……”他将她的手放近唇边亲吻,一夜未眠的他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已经长起,眼窝也有些陷了下去。
子姹望着他,苍白的双唇微微向上弯了弯,半晌,用虚弱得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道:“煜哥哥,沂儿……一定会健康长大的,是不是?你一定会保护他……是不是?”
他揪紧眉心,闭着眼狠狠地点头:“是……当然是!我们一定会看着他健健康康地长大,一起保护他……一天也不会分开!”
子姹的微笑里多了一分安心,她握紧他的手,含泪又道:“煜哥哥,你答应我……假如我不在了……你就替我好好保护他,别让他受委屈,就算是太子的地位保不住……也请你,保得他平安……等他长大了,然后告诉他……娘很爱他!很爱很爱……”
“姹儿!”龙煜再也忍不住地将她搂住,哽咽道:“你不要胡说!沂儿永远会是我的太子,你也可以等到他长大,自己亲口告诉他!……”
真挚的话语在两心相守时,永远能带给人最切实的抚慰,也许时间不能永恒,也许生命不能永远,但是有一样东西,却可以永生,——那便是心中的信念。于龙煜来说,他的信念是能与子姹如燕草磐石相伴到伴,于子姹来说,她的信念除了对龙沂的牵挂,也许还有内心里并不是十分明了的一种追求。
当她病入膏肓的消息传出了宫里,秦府里的震动自是不用多说,刘氏无疑是最欢喜的那一个,表面上面对各方来俯探讯的官家女眷垂眼抹泪,背地里却不知暗笑了几回。
而调养当中的秦子嫣自那回之后,却真的乖巧了许多,成日里只静静呆在自己宫中,也不怎么过问外面的事,刘氏在她面前提起这些时,她也是爱理不理地做自己的消遣。刘氏被晾得无趣,只好也闭口不再提。
可是天下之大,总也还有着一心牵挂着她的人。
这一日晌午,刚刚恢复了伤势的凌宵听闻了消息,就急不可耐地到了李资家里询问子姹的情况。“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再没办法了?”一进门,他就捉住李资的胳膊相问。直到李资也是望着他叹气不语时,他才忿恨地一砸墙壁,咬牙红起了眼眶来。
“我不信!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去?”
李资望着他悲苦的神情,顿了顿,劝道:“大将军不必如此,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娘娘吉人自会有天相的。”可是凌宵听后不语,似乎对他的劝说无动于衷。
李资知道他心里的苦,与妻子从小即为青梅竹马的他,也许并不明白凌宵与子姹之间的情感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究竟深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但是他也能够了解,当一个人如此执着而无悔地爱着一个不该爱的人时,他心里必定是比任何一个人都痛苦的。
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沉地说:“传说滇、湘、黔一带素来药材丰盛,良医辈出,或许可以去那里寻访看看,可是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定会花费不少时间,不知大将军你……你身子是否受得住?”
凌宵叹息,转身来道:“我身子已无碍,便是再遥远,也是要去的。”
李资默然颌首,将两人的酒杯再度斟满。
外面是雨天。
凌府里,细雨轻轻洒在园子各处,将枯草下的泥土浸得透湿。树梢上已有早黄的叶子随着秋风飘落,和着雨水,一起没入了草丛里。静寂的长廊下走来了愁眉不展的朵儿,她低头走到梨雪院,悄悄推开书房门,望着里面颓然无语的人抿了抿嘴。
一连十几日了,宫里的子姹病了多久,他就颓废了多久。身上的白衣虽然还是如云般洁净,垂落的发丝也还是那样柔顺亮泽,可是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却已经失去了本有的神彩。
那一夜她在梨雪斋等他一直等到快天亮,天亮后,等到的却是明明已失魂落魄但是又强装镇定的他。她知道他去了见子姹,可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她突然间很担心,就连雨墨第一次骑马时摔折了腿也没有这样担心过。在她眼里,他和凌宵都是她崇拜的英雄,看见英雄突然间就斗志全失,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也变得不那么安全了。
她虽然怪责他的无动于衷和不负责任,可是到了现在,也不由有些为他难过起来。子姹病情恶化,还不知有没有缘再见他一面,这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惩罚?而这个惩罚,无论对谁来说,都未免太重了些。
她站在门口,望着廊外的雨幕叹了口气,悄声进了屋里。
凌云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两眼空洞地望着手里的一根碧玉钗。朵儿走上前,捻着衣角站在书案前:“大少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动身了。”
轻缓的声音止住后,屋里是一片沉寂。凌云一时间并没有动,而是垂着眼眸,仿佛心念俱失。朵儿暗中又叹了口气,补了一句道:“今儿下雨,路滑不好走,还是早些去吧,免得老太太回头又担心起来。”
半晌,碧玉钗子终于被小心收入了袖笼里,他扶着书案站起,在朵儿注视下,抬步出了房门。
125 此情不渝
马车停在府门口,凌云正要上车,凌宵回来了,扫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没说。
凌云顿了顿步,跨上了马车。
“等等!”正要走时,凌宵追上来,攀住车框,咬牙道:“你就真的这么沉得住气吗?”
凌云无语,双肘撑在膝头,怔怔地望着湿漉的地面。凌宵将车帘一撩,忿而道:“她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二少爷!”朵儿赶上前来,把他拉开,“这正下着雨呢!赶紧进屋里去吧,方才老太太还问起你,说你身子还没好又出门去了!……”
凌宵一拂袖,冷哼了一声,摔开她进了大门。
朵儿望着他的背影,抿抿嘴,又回头望着凌云。凌云没看她,口里轻轻一句:“走吧。”车夫便调开了马头,将马车驶上了大街。
相国寺的香火数百年如一。日的旺盛,来此求神拜佛的善男信女在此许下各自的愿望,然后带着满腹的祈愿又离开,仿佛一生的命运便可全数寄托于此。
凌云站在大雄宝殿门前,望着中。间的观世音金身下的香客,一时出了神。曾经某一个日子,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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