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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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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定望着案上杯盘,神色万般坚决。春娘怔怔看。着她,眉头越蹙越紧,半晌后,已是咬唇出了声来:“你这娃儿背着皇妃的名头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什么计划,你说吧!”
“春姨!”子姹闻声抬头,目光里充满了惊喜。春娘叹了。口气,伸手拍她的手背:“好了,谁让我与你娘是姐妹呢?能为她做点事,我就是死了,也会觉得欣慰。你快把你的计划细细说来!”
“唔!”
子姹点头,缓缓起身,望着窗外幽暗的天色说道:“。我听说秦世昌自从做了候爷之后,仗着自己有皇上做kao山,又是国丈,所以也渐渐不那么听起刘氏的话来,时常地在外头狎妓买春,所以我想,请楼里的姐妹出手帮帮忙,以秦世昌为引子,打入秦府里去,见机行事先戳散秦家一家人的关系,最好是使得杜秦两家反目成仇。”
春娘沉吟了一。下,微蹙了眉,“可是秦世昌后来再也不来玉雪楼了,姑娘们要怎么才进得去呢?即便是进了去,秦家一家人都那么邪乎,也未必能成得了事呀!”
子姹叹气,回转身道:“这个不必担心,我已有了主意,他最近这段日子常去朱雀大街上的万花楼里,只要春姨稍做安排,让个机灵些的姐妹去到那里即可。秦世昌性喜渔色这已不是秘密,如今府里又添上了两房妾侍,所以只要引起了他的注意,要打进去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刘氏与儿媳杜姪之间已经明显出现了矛盾,介时自可从这里寻找机会下手。”
春娘想了想,缓缓点了头:“万花楼的老鸨我也认识,相隔好几条大街也谈不上什么对头,平日里撞见了也会点头打个招呼。假若我去说声,让个姑娘过去借个地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子姹听了,却抿嘴迟疑了一下。春娘瞧见,于是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不妥么?”子姹含笑摇头,“既是熟识的,行动起来当然会顺利得多。只不过我觉得还是咱们找个尚未破身的女孩子,兼之家世不幸的,愿意独自前往的好些,这么一来便少了许多走漏消息的机会。毕竟这事牵涉到皇后,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如春姨这般与我推心置腹。”
“倒也是。”春娘蹙眉点头,“我一无儿女二无牵挂,自是不怕的。旁人的确难说……还是你这孩子考虑得周到。”子姹弯了弯唇,端起了茶盅来。“哎,”春娘想了想,忽地眉头一扬,拍着大腿说道:“你这一说,我这里上个月还真进来了个女娃儿,是从南边儿来的,家里遭了祸事,老母被杀了,兄长也被诬陷问了斩。这女娃儿不肯相信官府的说辞,怀着满肚子怨恨一路流落到了长安,我见她可怜,便收下她了,我看让她去可正好!”
“哦?”子姹一听这么巧,于是坐下了身子,“那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前院里呆着呢!我还没让她接客,这几日正在学着些琴棋书画,原本就有些底子,人也聪明,眼下也学得差不多了,——我这就让珠儿去把她叫过来!”
说着她便起了身,走到门口与珠儿交代了几句,那珠儿便就小跑着去了前院。
回到屋里,春娘又与子姹说了些关于这女娃儿的情况,才说到这女娃儿多么聪明的一个妙人儿,那珠儿就引着一个绿裳女子入了屋来。
165 婉清
165 婉清
“这就是婉清,——珠儿先出去吧!”春娘挽着那姑娘到了子姹跟前,子姹一瞧,只见她粉面桃腮,顾盼流离,生就一副袅娜身段,着实是个千里挑一的美丽女子。于是也起了身,于烛光下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她来。“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当看见她眉目间虽刚强明慧,但见着自己仍有些拘谨,于是含着浅笑,温温婉婉地问了一句,借此让她放松下来。
“奴家姓宋,贱名婉清,五月十五满十七。”女孩儿盈盈一拜,想是见她虽然身着男装,气度高贵,却又是个甚为亲和的美丽女子,于是也迅速平静下来。
子姹对于她的冷静感到十分满意,看了春娘一眼,也笑道:“你不用怕,我只是找你说说话,我姓孙,你若不弃,可唤我一声姐姐。”在没有确定用她之前,子姹还是谨慎地掩护了一下自己。
宋婉清微感讶异,但是也大方地点了头,在子姹引领之下于案旁坐下来。春娘坐在一旁,望着面对面这二人,替她们斟了茶。
子姹捧着茶碗问道:“我听春娘说,你家兄长被官府误判为了弑母的凶手,果真有此事?”宋婉清听完,目中忿意顿起,但面上仍是尽量平静地道:“祁州知府草菅人命,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家兄长枉死,也怨不得人,谁让人家是当官的呢?”
子姹听着这话,心里已有了。底。于是沉吟片刻,又道:“这官场黑暗,历代来向来如此。不说那山高皇帝远朝庭管不着的地方,便是这京城里,也是有着不少的贪官污吏。有些人仗着有家世有后台,在这长安横行霸早已经弄得怨声载道了呢!”
宋婉清叹了一气,望着地上附言。道:“可不是?就是这天子脚下也是如此,更何况咱们那穷乡僻壤?吃了亏,便也只好埋在肚子里算了。”
“听姑娘的谈吐,文雅不俗,敢情。曾经读过书?”子姹问。宋婉清低了头,面上惭愧不已:“实不相瞒,家父在世时也是乡试的秀才,在城里大户里教人子弟。奴家幼时也跟着念过些诗书,只是实在拿不出手。”
“姑娘过谦了。”子姹道,却又叹息:“凭姑娘如此人品,足。可以觅个好人家托付终生,从此相夫教子,于这太平年间,也可安稳过下余生,如何却又入了这风月门来?”
一句话戳中宋婉清的苦处,她抬头苦笑一声,望着。子姹道:“姐姐只道这太平年间好生活,可知我孤苦一人,本已定下亲事,无奈夫家见我母死兄亡,早已经毁了婚约,另觅了妻室!姐姐且说,这天下男子,何曾还有什么好的?这风月场里固然污浊,但莫非只由得人来玩我,而由不得我来玩人?我早已下了决心,抛却这身子骨,随波逐流!”
子姹听罢,也不由怔怔地无语起来。这天底下喜。新厌旧之事,何处不曾有?便是那口口声声要守护她的那几个人,不也是先后将她推开了一边?于是心里忽地也有些怅然,一时也说不上话来。
春娘见状,遂叹。气道:“生为女人,便已是注定了苦命,清儿也不必如此,人的命数都说不定。这边失了塌,指不定那边就得了幸,谁又知道呢?”宋婉清抿了抿嘴,低头不语。
子姹复又抬起头,浅笑与婉清道:“姑娘聪慧伶俐,断非寻常女子可比。如今我这里有一事相求,想请姑娘替我帮个忙,不知姑娘愿否?”
婉清看着她:“什么忙?”
子姹使了个眼色与春娘,春娘会意,起身与婉清笑道:“清儿随我来。”婉清不明其意,却也乖巧地随着她入了屏风后。子姹安然坐于原处,执起茶壶又替自己斟了茶。
没多一会儿,春娘便挽着婉清一道走了出来,子姹瞧她们的脸色,却是一脸平静,看来像是已经谈妥了。重又坐下之后,婉清犹疑地捏着裙摆,像是有话要说。子姹道:“姑娘若是有话要问,直说无妨。”
“唔。”婉清点了头,大大方方说道:“孙姐姐,方才春娘已经跟我说了,我愿意去走一趟。只是我想,姐姐既然有撼动秦候爷的魄力,想必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往后若是有了什么讯息,我可要怎么告诉姐姐呢?”
子姹望了望春娘,见她含笑摇了摇头,便知她仍未将自己的身份说出,于是笑道:“一旦有消息,目前你且将之告诉春娘即可,往后等我安排妥当了,自会找法子主动与你联络。至于我的身份,相信聪明如你,必会猜到的。”
“哦?”婉清扬起眉来,望着她眉心间那一处紫色印迹,怔怔出了神。
子姹却轻笑了,缓缓起了身,“好了,我得走了。这件事于我来说至关重要,全都有劳姑娘了!”说着又从腰下解下一方晶莹润泽的祖母绿玉珮来,交与她手里:“今日出来得匆忙,没有料到如此之快就与姑娘巧遇,这枚玉珮也还值些钱,且送与姑娘当个见面礼,等我回了家后,于你于春娘,都自会再有重谢。”
“姐姐客气了!这玉我可不敢收——”
“收下吧!”子姹将她推过来的手合起又推了回去。婉清想了想,便收下了,“姐姐放心,清儿定将此事办妥当便是!——我送送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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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半盏茶的功夫,春娘送了子姹与喜儿出了玉雪楼。旁边也有进进出出的客人好奇地往这边打量,子姹为免被人惦记,一直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到了门外,喜儿赶紧往那门口一召唤,车夫便就拉了车过来,春娘扶着子姹上车,面上热情地笑道:“公子好走!改日再来呀!”
子姹于车内含笑点头,挥了挥手,车马便已驶动。
到再也看不见她们的地方时,喜儿回头摇着子姹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样了?”子姹笑了笑,淡淡地:“自然是安排好了。”“太好了!”喜儿高兴地,“那么接下来回宫我们就要开始跟皇后宣战了吧?”
子姹扶着额角摇摇头:“等见了李资后再说。今儿夜里做得顺畅,是因为春娘与娘当年的交情极好,李资那里我估计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他是宵儿手里出来的人,宵儿对龙煜那么忠心,就连那时候凌云被罢了官,他也没有生出半点对朝庭的不满,顶多也就是因了我而不满龙煜,所以我担心李资也会跟着他一样。”
“不会吧?”喜儿立即反驳,眉间有丝不确定地,“二少爷生性忠厚,誓死效忠朝庭是意料之中的。可是我见过李资,他跟二少爷比起来要狡猾些呢!呃……或许也不能说狡猾,但总之我觉得他就不会是那种一根筋的人。”
子姹撑着额角懒懒地倚在车壁上,口里吐了一句:“但愿吧……”接着眯了眼,kao在那上头闭目养神起来。
喜儿xian帘望了望外面天色,只见已是子夜时分,再看了看两旁街景,估摸着还得小半个时辰方到得天心庵,于是拿了个kao枕塞在子姹后脑后,让她半躺着歇了下来。自己却不敢睡,这车夫虽是挑了庵门前长得最实诚的请的,却因了此番出来避人耳目,是以也不敢掉以轻心,虽是两眼一个劲儿地往下耷拉,也还是打起万分精神来看着车夫将车驶回了原路。
好不容易到了先前出来的小门前,喜儿悄悄推醒子姹:“小姐!到了!”子姹蓦地惊醒,随着她下了地来。喜儿付了车钱,又多给了二两银子,嘱咐那车夫休得言语,车夫是个年迈的老头,捡了这便宜,立即千恩万谢地作揖远走。
小门仍然虚掩着,子姹一身疲乏,也懒得再换衫了,就这么扬了扬手,唤了喜儿跟上,一路蹑手蹑脚回到小院。
夜色下这一路走来,神思却又清明了不少,站在院角紫藤架下,与喜儿侥幸了一回此番出门竟无人发现,末了嗅着夜空里春夜独有的清新,且没有了先行回房的意愿。于是支使了哈欠连天的喜儿先回了房,自己却在架下犯了阵心思。
宋婉清虽已应承下来,凭她的容貌与聪慧要打动秦世昌也不是难事,但是毕竟才刚刚开始,还没有眉目,到那时会出现什么样意料之外的状况,却也是把握不着。
但是想来想去,又觉得这么猜度实在犯不着,便对着夜空长舒了一气,微微笑起,转身走向了大禅房。
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昏暗的屋里没有半丝亮光。虚掩了门,她从衣袖里摸出了夜明珠,拈在指尖。夜明珠的莹光缓缓充盈了整间屋子,屋里摆设还和走之前一样,门口放着她换下的女衫。然而在抬头的那一刹那,手里鸽卵大的珠子却被惊得差点掉了下去——
在那禅床前的矮几之后,居然面向门口淡然自若地盘腿坐着一个人!
166 月下相依偎
166 月下相依偎
在这之前,子姹想过无数次被人撞破的情景,可万万没想到到了最后,眼前却居然还出现了这样一幕,她顿时张大了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就如同魅影一般飘上前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掌。
“慌什么?”
温柔的嗓音一如往常,托着她的手时还带着一道叹息。子姹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呼吸,盯着他的双眼,语气又低又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凌云淡淡扬唇,将托住她手的手掌勾在她腰后,不容她退却,“很简单,我听说你到了这里,很想你,所以就来了。至于怎么进来的,你这问题问得实在不怎么高明。”
子姹脸色突变,意图往后挣扎出去,可是那看似温柔的脸,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坚决。她咬牙狠狠地:“我从没见过你如此强人所难!”
“以后你会经常见到的,”他把右手移到她脑后,轻轻松松将玉簪一抽,随着玉冠应声落地,那满头的青丝就顺势飘散了下来,刹时,又是一室芳华无限,他将玉簪丢落于地,含笑将她不断往后仰的上身按回了些,“如果,这也能算是强人所难的话。”
子姹又急又怒,脸上已经憋。得通红了,可恨的是又不敢出声叫唤,只得含恨瞪视着他。“你去哪儿了?”他轻轻地问,抚弄着她的发丝。她闭唇不语,将脸猛地撇到了一边。他叹息道:“我在这里等你大半晚上了,还以为你出了事,见你换下的衣饰完好无损,又不敢乱走。”
“佛门清净之地,你竟敢肆意乱来!”。她咬牙望着他放于自己头的手指。
他却又笑了,那笑容一半的伤。痛一半的宠溺,“既是佛门清净之地,那我就找个能够放肆的地方与你呆一阵吧!”
说完,子姹正要反驳,他却将她拦腰抱起,一手轻捂。她的口鼻从敞开的窗户里一跃上了屋顶。这动作进行得如此利索如此之快,令子姹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清凉的晚风迎面而来,就像坐在浮云之上一样,熟。悉的街景全都在身下一晃而过,与平日里坐车经过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她瞪眼望着下方,一时间忘了挣扎,凌云将手放开,改为平托住她的身子,她轻轻惊呼了一声,慌忙揪紧了他的衣襟。
他于是将她环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一个不小心,。她便会随风而去。
片刻后,凌云抱。着她在一道树木稀疏的山岗上停了下来。子姹扶着山石,望了望四周,不由捻紧了衣袖,“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龙煜若是知道了,定会又将我锁住,你难道非要逼得我发疯不可?”
“你别担心,我只是跟你聊一聊,等一下,我就会送你回去。”他叹着气,捉住她的胳膊,于月色细细端详了她片刻,抬手抚了抚她额间的紫痕,痛苦地蹙起了眉。子姹将脸扭开,那只手便就腾了空。凌云又叹息了一声,望着山下问道:“你当真开始向秦家动手了么?你有没有把握?”
“你放心,”子姹冷冷地,“即便是没把握我也不会劳动你。你自管做你的御相,替龙煜效劳卖命去吧!”
“你一定要这么说么?!”他脸色变了变,飘逸的白衣也不能使他变得如往日般潇洒,“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真要下手,我可以帮你!只要你一个暗示,我就可以替你把秦家全盘毁灭!”
“可我为什么要你帮?”子姹迅速还口,“我自己莫非不能做到么?当你们以为我下不了狠手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当日在拢月山庄,我怎么能狠下心捅龙煜一剑?凌云,我不是不会狠,以往我只是看多了刘氏对我娘的手段,不想那么狠。可是你跟他们一样,全都在逼着我为自己考虑,逼着我除恶务尽,秦子嫣也好刘氏也好,一年之内,我就要让她尝尽我一辈子所受的苦!”
“姹儿,”凌云蹙紧双眉,望着面前冷情淡漠的她,心底里竟又xian起一股无边的痛。“能不能也让我为你做一点事……”
“可以,”子姹毫不犹豫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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