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妖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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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想将它拔出来，但只发出一声闷哼，便双眼一闭，无力地向后倒下。
“不要紧！”漆雕落一把抱住姬夜将她平放在地上，出声制止了紧张的米飒。“天缺刺过来的时候姬夜已经抓住它了，刀尖应该只刺破了皮肉，血是手上的伤流出来的。”他的声音镇定柔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漆雕落迅速查看了伤势，将姬夜抬起的手放下，胸前伤口果然很浅。他又试图掰开姬夜握住匕首的手：“不行，手松不开，太过用力的话她手上的伤口会加深的。”
“没有重伤吗？”米飒跪在姬夜身边，焦急又内疚，“那小夜怎么会晕过去？”
漆雕落沉默着摇摇头，抱起姬夜快步向外走去。米飒和廷央紧随其后。小小的蝴蝶从姬夜左耳振翅而起，绕着她垂下的手腕一圈一圈飞舞，在昏暗的空中划出幽蓝色的光华。
＊＊＊＊＊＊＊＊＊＊
姬夜平静地闭着双眼。自己似乎正置身于一个奇妙的空间。眼前的风景如同画面，走马灯一样不断转换变化，让人眼花缭乱。她已经熟知了自己的能力，依然静静地等待着，就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等待着电影的开始一般，等待聆听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回忆或心事。手里的匕首传来一阵激动的振颤，终于，颤动凌乱的景象渐渐稳定下来，匕首的回忆展开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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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夏宴（五）
更新时间2008313　10：46：00　　字数：2201
　寂静的夜空中，一道异常明亮的光芒突然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掠过一座雄伟的城池。
“天降玄铁！必有神兵临世！”
华丽的宫殿中，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露台上，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手捋长须，微微叹气。
“若得此物，城主大人的宏愿便有望实现了！”
“既然如此，道长为何叹气？”
“实不相瞒，神兵似乎与大人无缘，倘若强夺，恐怕民间起乱……”
城主狂傲地一挥袖袍：“道长不必多言。你我早已清楚，自古通往王座的皆是流血之路！”
老人看着城主消失在华帐之后的背影，深深叹息。
清晨天还未亮，一条人影借着晨曦的微光，在一片烧焦的土地上寻找着什么。
“玄铁！果然是玄铁！”精壮的中年汉子喜形于色。天边，朝阳喷薄而出。他在这光辉中高高举起手中那块乌黑的石头，荒芜的山岭上回响起他透着狂喜的豪迈笑声。
“爹爹，这就是那天上掉下来的神铁么？”清秀的少女瞪着好奇的眼睛，盯着熊熊炉火。
“恩！爹要给琴儿打造一把兵刃，作为你十六岁的礼物！”
“琴儿不要兵刃。”少女撅起了嘴，“爹爹，干脆给琴儿打一支钗吧！”
“胡闹！用玄铁打珠钗？放心，爹一定给你合手的兵器！”
少女笑着点头，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冶炼室中。
数日后。
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马迅速将山丘上的小屋包围了起来。父女俩站在自家门前。铸剑师面色冷峻，张开手臂将女儿护在身后。少女微微颤栗着，却倔强地昂起头瞪着那领头的人。
队伍之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面色阴沉，一脸暴戾神色。他的眼睛在父女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森然一笑：“不愧为我城中第一铸剑师，连玄铁都选择了你！”他的目光又落在少女愤怒的脸庞上，“本城主在沙场上杀人无数，戾气缠身。一名小小的弱质女流，竟能跟我对视而不退缩。好！很好！”
“林支！本城主命你尽快用玄铁打造出神兵，进贡给本城主，以助我大业！另外，神兵出世之日，就是本城主迎娶你女儿之时！”
父女俩闻言如遭雷击。
“城主大人！小女年幼……”
“不必多言！来人！”城主一声令下，两排佩刀将士立刻上前，整齐地摆出拔刀之势，气势汹汹。“好生照顾林支父女！”他掉转马头，回身冷笑，“林支，你是聪明人，别让我失望。”言罢，挥鞭驾马，绝尘而去。
“爹爹！”铸剑师挥手打断女儿的呼喊。他看了一眼将小屋团团包围的兵士，拉着女儿进屋关上了门。
城池宫殿内，老人正苦苦向城主进言。
“大人，玄铁乃天地灵气汇集而成，灵性极高，一旦选定了主人便不会认他人为主！如果……”
“没有如果！你当初也道本城主有帝王之相，难道玄铁神兵会选了他一个铸剑的山野莽夫作主人吗？”
老人还想再说，被城主不耐烦地喝止了。
“既然大人不愿再听贫道多言，那，贫道就此别过！”
城主怔怔看着老人失意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愤然别过身去。
山丘上的冶炼室中。
“已过三月，矿石不化，铁汁不出，如何是好！”
燥热的屋内，铸剑师满面愁容。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
“爹不会把神兵交给任何人！它只属于你！”他注视着女儿，“城主残暴，只有早日铸好神兵，才能保护你啊！”
少女紧紧抿着唇，火光中，她的神色愈渐坚毅。
“琴儿！你做什么！”
她噔噔地爬上铁梯，站在铁炉口边。她挽起衣袖，伸出左臂。
“琴儿！你……”铸剑师察觉女儿意图，却来不及阻止。少女右手举起了刀，决绝一斩——
“啊！”她发出凄厉的叫声，虚弱地向后倾倒坠下，被父亲接住。带血的断臂落入炉中，突然火光大盛，轰隆作响——
“爹爹，你看，化了……”少女指着铁炉，苍白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傻琴儿！要祭炉神也是该让爹去啊！”铸剑师痛心地抱住女儿。
“不，爹爹，它是我的，就该用我的血肉……”话音未落，她便昏死过去。
一年时间过去。小屋依然被重重围困，所有物资都由专人送到，父女俩不曾踏出过房门一步。城主每隔几月便来探看一次。迎接他的是日渐憔悴的铸剑师和断臂的少女，还有那熊熊燃烧的杂色炉火。某日他再次来到小屋前，却只见到紧闭的房门，和屋边孤坟一座。
铸剑师心力交瘁，一月之前，倒在炉前力竭而死。
少女独自守在剑炉边，眼神空洞地注视着火焰。
铁炉中的火焰，渐渐变成了纯青色。
天地突然变色。半边天空顿时黯然无光，乌云密布，阴沉沉地压下来。苍穹之上雷声大振，长空惊雷从天而降，紫色的闪电扭曲而狰狞，紧紧将小屋包围住，让将士们无法靠近半步。这时，红色的光芒由小屋之中冲天而起，同电光霹雳交辉相映。山丘上狂风阵阵，犹如鬼神哭号。
“天地异相！必是神兵出世！”城主对着满天雷电放声大笑，“来人！准备迎接夫人！”
山野上，终于平静下来。乌云散去，天空逐渐恢复澄明。一干将士们抱头蜷缩在门前，惊魂未定。
门开了。少女跄踉着脚步走出。因为长年不见日光，她的脸色显出怪异的苍白。消瘦凹陷的双颊上，一双乌黑的大眼闪烁着精光。她对着天空举起右手——黝黑的匕首正握在她手中。
“此物一出，天穹残缺！我便给你一个名字——‘天缺’！”
匕首轻轻颤动，发出一阵清鸣。
第十一章　夏宴（六）
更新时间2008315　13：53：00　　字数：2300
　华美的宫殿中，城主霸气地卧于宝座之上。装扮一新的少女举步上前，她低头跪在宝座前，右手托起匕首举过头顶。匕首全长只有五寸左右，通体黝黑，不见锋芒。
城主皱起了眉：“怎么是匕首？而且还是这般模样！这就是玄铁锻造的神兵？你胆敢戏弄我！”
“民女不敢！”少女不卑不亢，平静应道，“兵刃尚未开锋，自然没有大人这般横卷天下的霸气。”
城主唇边浮起一丝笑容：“你倒是会说话！那好，我马上召集全城铸剑师，为其开锋！”
“不必。”少女终于抬起头，正视着眼前的男子，黑色的眼睛深邃无光，看不到底，“民女这就为它开锋。”言罢，她霍地站起身来，一转手，将匕首深深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城主终于动容，冲下宝座，半跪在倒地的少女身前。
“‘天缺’……是爹爹为我打造的防身之器，没想到……却做了这番用途……”她戚戚地笑，“天缺是爹爹、和我共同打造的……用铸剑之人的血为剑开锋……才是上策……”
她反手将匕首拔了出来，胸前的鲜血立刻涌出，浸透了大红的新装。
被少女热血淬过的匕首终于展现了光芒——黝黑的匕身上暗光流动，匕刃逐渐显出暗红色，闪现着令人胆寒的亮光。
嗡——
清亮的剑鸣回荡在宽阔的宫殿之中。巨大的压力自匕首奔腾喷涌而出，压得殿上所有人抬不起头！
“你……”城主瞪着眼前的少女，睚眦欲裂。少女一改刚才奄奄一息的模样，双颊透出一股嫣红，眼神异常凌厉明亮。她手中握着天缺，那暗红与黝黑交织的匕刃已经深深埋进了男子的左胸！
“这就是你要的神兵利器！我给你！”
少女尖声叫道，骇人的笑声回响在大殿之上。她手用力一转，将匕首抽出。城主惨叫一声，捂住心口倒在宝座下，怒睁着双眼，气息全无。
“她杀了城主大人！拿下！”
数十把长剑瞬间刺穿了她的身体。匕首自手中滑落。眼角流下一行清泪，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鲜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仿佛一朵血红色的花，渐渐怒放。
天缺落在血泊中，少女的血向它流去，将它浸没。匕身突然光辉流动，震颤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嗡鸣！
侍卫们相互环视，小心地向它聚拢。
嗡——！
剑吟声更加响亮，隐隐透出凶气。电光火石间，那匕首猛的跳起，愤怒地鸣叫着，发出夺目的光芒！
百年后。
几名江湖侠士由此路过，他们看着眼前这片荒芜城池和颓败宫殿，不由得停下脚步。只见无数枯骨凌乱地躺倒草间，残留着被野兽啃食的痕迹。唯有一具缺失左臂的小巧骨架完好无损，周围堆着一圈野兽的白骨。一把黝黑无光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那骨架左胸前，兀自沉睡。
“那匕首，好像是个好东西。”
一人走上前，想将匕首拿过来。
“小心点，我总觉得这里有些怪异……”另一人神色紧张，“你们看那些野兽的尸骨，就像——”
就像所有要靠近那具白骨的生灵，都在几步之外丢了性命！
那人向前踏出几步，突然顿住。
死寂的废墟中，愤怒的剑鸣声，再度响起……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白须老道立于山野上，依然是数百年前的模样。宫殿的废墟都已在岁月中风化消失，无数白骨已深埋于地。匕首随着少女的尸骨一起被尘土掩埋，只露出匕柄。而它的周围，依然躺倒着新的尸体。数百年来，它始终眷恋在少女身边，尽心尽力守护着早已逝去的主人。
“既已认主，便再无法为他人所用。你一身残暴怒气，可以压制你的人却已堕入轮回……当初的神器，终成了邪兵啊……”
老道捋着长须，摇头叹息。
“跟贫道走吧。你的主人已经重新轮回为人。你留在这里，永远等不到重逢之时……”
匕首轻轻颤动着，低声嗡嗡鸣叫。它拱开泥土，在沉睡着少女的土地上空低低地盘旋飞行三圈，发出留恋的清鸣声，然后随老道乘空而去。
主人啊……我的身躯由你的血肉凝成，你我血脉相连……自诞生之日，我便只认你一人，奉你为主，永生永世……
永生永世……
悠远的长吟自天边传来，久久回荡在天地间……
＊＊＊＊＊＊＊＊＊＊
姬夜悠悠醒转过来。守在床边的米飒、廷央及漆雕家的小辈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便看见扶渊那熟悉的脸，金色的魔瞳中满是关切神色。昏睡中，她的左手一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不曾放开分毫。
她慢慢松开已麻木僵硬的右手。匕首“叮当”一声掉落。血立刻从伤口中涌出来，漆雕诺赶紧上前为她包扎伤口。
“小夜，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扶渊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那把匕首很邪！你感觉怎么样？”
姬夜心中微微一热，对他笑着摇摇头。她看着漆雕落拾起天缺，轻轻在刃尖上挑破食指，细小的血珠渗出来。他飞快地用食指在匕身上画了些什么，口中无声地念叨着。红光微微一闪，匕首收敛起了所有光芒，恢复了最初那黯然的模样。
“我的血，有封印的力量。”他将匕首交给莫，对不解的姬夜解释道。
“哦，原来那些符上的字是用老师的血写的！”公孙廷央恍然大悟。
“真的是血？”米飒捂住嘴，“好恶心……呕……”
“晚宴要开始了！”漆雕破拍起手掌吆喝着，“大家走吧！哦，那个还在恶心的人就不用去了……”
米飒跳起来狠瞪了他一眼，第一个冲出了房间。众人哈哈笑着，一个个走出去。扶渊搀扶着姬夜起身，看着她失去血色的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真的没事吗？”
“头有点晕，没睡醒罢了。”姬夜扯起嘴角笑了笑。她在少年的搀扶下慢慢走着，天缺的记忆又浮上脑海，让她微微皱起了眉。
为什么，那个倔强坚毅的少女，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第十一章　夏宴（七）
更新时间2008316　16：32：00　　字数：1457
　丰盛的露天晚宴结束了。夜幕悄然降临，天边升起一轮圆月。
月光下的宅院中灯火点点。水榭走廊、池上竹桥和树上挂起了数盏宫灯。扶渊伸出双手，手指灵动，数十朵小小的青色火焰从他指间跳出来，飞散到庭院各处。
“今天是满月呢。”姬夜仰面躺在草地上，出神地望着天，“看着这样的月亮，就觉得心里很舒畅。”
“你很喜欢月亮。”漆雕落坐在她身边，昂起头看了看明月，用着肯定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是‘最’喜欢。比起太阳、星星，最喜欢月亮。”她跷起腿一甩一甩，惬意地眯起眼睛，“落呢，最喜欢什么？”
落默默地想了会儿：“没有。”
“你这人有时候很无趣诶。”姬夜毫不留情一语道中。她翻身侧躺，看着池塘边上同漆雕莫他们一起，正对着超人龙神的雕像捧腹大笑的扶渊，“如果是扶渊，肯定会说最喜欢睡觉吧……”
最明亮的灯光下，漆雕家的长辈们摆了几桌麻将正酣畅大战，公孙廷央坐了一方，一看就是生手，磨磨蹭蹭地不敢出牌。米飒站在他身后不住指点，越说越急，最后一把将他拖下椅子亲自上阵。姬夜笑出声来：“小飒的话，最喜欢就是发花痴……嘻嘻！”
漆雕落的目光缓缓流动，掠过沉浸在天伦之乐中的家人。双胞胎又开始了“变装猜猜猜”的游戏，破、莫、诺和扶渊加入了游戏，不时爆发出大笑。小澈在树下荡着秋千，几只提灯精灵在她身边飞舞着，不过在她眼中也许只是萤火虫而已。漆雕拓站在她身后，一边跟她说笑一边替她推着秋千。远处南方楼阁顶上，月光映出一个对月独酌的秀丽身影。
姬夜盯着他，忽然一个翻身坐起，发现什么似的笑起来：“我知道了……落最喜欢的是——家人？”
“是吗？”落微微笑，推了推眼镜，“大概是吧。和他们在一起，什么都不用隐瞒，可以畅所欲言，很轻松。”他忽然发问：“你呢？你的家人知道你的一切吗？你对他们隐瞒了多少事情呢？”
姬夜无奈一笑：“很多事情是说不出口的吧。只会让他们担心而已。”
“每次发生事情，你都隐瞒过去吗？总是编出想让他们安心的故事，其实只会让他们更担心吧。今天，你又要怎么告诉他们呢？”他指着姬夜手上的伤，凝视着她的眼睛。
姬夜看进那如夜色般深沉美丽的双眸，半晌，她释然地笑了。
“落，你说得对。”
一阵欢呼响起。数十盏孔明灯冉冉升上夜空。人们举目仰望月光中那越来越远的灯火，露出幸福满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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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姬夜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