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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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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凉的侯门生活早已把她磨得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多。
她知道,留下她是长公主的主意,但她能不能在长乐宫待下去,关键还是要看眼前这位娇翁主。她更确定,她绝对绝对不想回那个所谓的家,那个冷冰冰只有白眼轻慢的章武侯府。
她喜欢长乐宫!在这里,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打她,不会有人随便欺负她;她能有好多好看的新衣服,舒适的新鞋子,漂亮的首饰,亲切的女官姐姐;还有虽然现在不怎么理她,但绝对很可爱的阿娇妹妹。她要在长乐宫生活下去!
一棵树而已,与她自己异母弟弟妹妹的顽劣程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自己何必为小事惹恼阿娇翁主——窦绾皱皱鼻头,低头用脚下的五色丝履划拉划拉地面上的花瓣残骸,当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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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侯夫人象往常一样隐没在一大群贵妇之间,不费劲根本找不到。她衣饰既不寒酸,也不惹眼,言谈举止完全是该有的规矩;只在很很偶然间,那双眸子才会闪过一抹清寒,犹如深秋山间的泉水。
‘窦绾,女伴之位不是结束,而是开端!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以后要靠你自己了。’侯夫人静静注视红梅下的窦绾,迅即又垂头望向自己腕上的手镯,缓缓合上眼睛。
手镯是青白玉的,一只在她手上,另一只却已去了地下。记忆中那个如盛开石榴花般艳丽丰腴的少女,竟那么早早地凋谢;而她身后留下的孤女,自己只能这样曲里拐弯地方式勉强帮助——这还是夫家被皇帝重新启用,赏赐了个爵位的缘故。
‘章武侯这老匹夫……’侯夫人想起那个须眉皆白的老朽,唇边尽是嘲讽:靠女儿平步青云的窦氏家族,竟然重男轻女至此??!!
武陵侯夫人深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忽略了背后怨毒的目光;或者,她其实感觉到了,但不在乎。
发现对方无动于衷,章武侯世子妇掉头找继女当出气筒。她的怨气是有原因的:皇室向各宦门发出邀请时,她本已给那个名义上的女儿想好了不参选的托词。可是,武陵侯夫人横插了一杠子,在婆婆侯夫人那里晃了一圈,不知道说了什么,结果,就是今天‘窦绾入选进宫,她的亲生女儿们落选,而她自己饱受非议’的局面。
窦绾很敏感,后母的眼色立刻就觉察到,当下倒吸口冷气,习惯性地打起了哆嗦。
忽然想起这是皇宫不是侯府内宅,如今的继母对她做不了什么了,小阿绾底气才足了些。不过积威之下,窦绾到底觉得难受;一回身往陈娇身后躲去^_^。
馆陶翁主陈娇扯烦了花朵,转而开始摆弄自己的新玩具——这是刚才刘胜巴巴带给她的。看到比自己大两圈的窦绾缩着身子,老往自己身后挤,陈娇莫名其妙:难道祖母把狗狗放出来了吗?她见过宫里猛犬伤人的惨象,自此觉得狗是人间唯一危险可怕的物件!
顺着窦家表姐的目光望过去,陈娇正好对上世子妇那张有点发青的脸。懒得废话,馆陶翁主乌溜溜的大眼瞪起:想干吗?
迅速垂下眼帘,世子妇努力在两颊扯出温和的笑容,扮起慈祥长辈的角色——变脸速度之快让陈娇联想到耍百戏的乐人,这女人不会以前是干这个的吧?
没事了,陈娇耸耸肩,拍拍窦绾的肩膀,继续玩她的玩具;窦绾则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这些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全被武陵侯夫人收入眼中。愉悦的笑纹在中年妇人眼角缓缓绽放……
503 上兵伐谋
‘衰老’之于人类,是巨大的悲剧:智慧陷于愚钝,勇气止步于怯懦。
吴王不服老,所以他在风烛残年之际起兵造反了。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搏!
数十年前,他的第一场搏斗胜了,为他赢得王位和荣耀。或者,他坚信:今天他也会以同样的成功给自己人生画上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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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营——
“兵屯聚而西,无佗奇道,难以就功。”吴军的大将军田禄伯一字一顿,特意加强自己话里的语气,郑重向吴王建议:“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
他是吴国旧臣,在刘濞手下听命已久。吴王一起事就任命了这个亲信为‘大将军’。
现任的吴王太子和他那死在当今皇帝手里的兄长一样胆气方刚,对所有事都喜欢发表不同看法。
这次也不例外,吴太子习惯性地反驳,对自己父王奏谏:“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柰何?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徒自损耳。”
老吴王选择相信他的儿子,而不信他的臣属——田禄伯白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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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营——
吴国的少将桓将军嘴唇都快磨破了,试图摆事实:“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
“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入关,天下固已定矣。”他希望逻辑和道理能打动吴王:“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
刘濞迟疑不决,向他手下的老将们征询意见。
‘老’将军们的回答很简单:“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
‘嘴上没毛自然办事不牢’,‘少将’怎么会比老将更厉害?
于是,吴王选择了经验稳重,拒绝兵出奇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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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营——
汉军官兵没想到,他们的统帅在初到淮阳的第一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访周家旧属邓都尉——绛侯周勃手下的一个小小门客。
居室内,傲慢成性的大汉条侯难得收敛起嚣张和毛糙,恭恭敬敬向亡父的昔日幕僚请教:“策安出?”
“吴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邓都尉淡淡闲闲慢慢说,没听清内容的人会误以为他在和邻居打发时间闲聊天:“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
说到这里邓都尉顿了一下,打量几眼条侯,见其神色不动才继续往下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饟道。”
邓门客捋了下长髯,总结:“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强制其罢极,破吴必矣。”
对坐的周亚夫听罢,慨然赞叹:“善!”即刻深施一礼,留下大笔礼物后,昂首而去!
背后目送的邓门客捻着长须,不怒不喜,幽幽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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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长乐宫——
聚会,过程近半。
薄皇后被什么事拖住了,这时候才姗姗来迟。这位皇后素来低调,从不肯拿架子,就嘱咐宦官不要通报,径自牵着刘彘往婆婆处请安。
刘彘有些日子没来长乐宫了,先是要养伤,后事闹情绪。今天被皇后娘好说歹说地拉来,心里仍然老大不乐意。请安完毕,小家伙也不和其他孩子凑去,只管自己闷头坐着。
早东张西望等着的南宫公主,眼尖看到皇后带着弟弟入场,赶忙提醒姐姐拖着妹妹,小跑着奔向小弟——天知道,她们好久没见弟弟了。
皇宫等级森严:只有位高者可以召见,位低者却不能请见。所以望美人的三个女儿不能去椒房殿看小弟——阿彘看上去长高了些,嗯,还圆了两圈^_^。
后宫席位上,贾夫人文文静静地揽着女儿安坐,她的眼珠以大汉礼节允许的最高限度绕着长公主打转。
心里暗暗叹气,贾夫人不得不承认:即使当了那么多年姑嫂,她依然不明白这位大姑子的行事和思维。如果换她,绝不会找如此美貌的女孩长留自家女儿身边——天潢贵胄们的所思所想,还真是令人费解啊!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爱女——她的平度公主也是个小美人呢,贾夫人轻轻鼓励女儿主动上去加入游戏,和阿娇她们一起玩。
小刘彘见到久违的姐姐们倒也高兴,但阳信姐妹很快就发现这个弟弟明显心不在焉:小男孩的眼睛老是不自觉地往陈娇那群孩子处瞟,似乎在等什么;等不到,脸色更坏。
可巧陈娇无意间向这边一回头,不知为什么事正喜笑颜开——在刘彘这个方向看去,就像是正对着他笑。刘彘立刻阴转多云转晴,也回了个笑脸。
这下,陈娇真的注意到刘彘表哥到了,乐呵呵向他招手让他过去,还拿起新玩具比了比。十皇子本质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孩子,虚荣心既得满足,立马冰释前嫌拔腿就跑——阿娇很大方的,说不定转送给他呢!
王美人的三个女儿彼此看看,脚跟脚追上去。
渐近落幕。依这几个月来的惯例,长乐宫举行聚会的压轴总是馆陶翁主的奏乐献艺——京中的贵人们在多次‘磨练’下,终于习、惯、成、自然。
十只短短的手指在五十根弦上忙碌,拨、弹、勾、挑、剔——技巧是纯熟滴。
木质上乘,刻工卓绝,琴弦任何一根拆下来都不下五十贯的价钱——内府名匠制造的瑟,品相优异。
每一个音阶单独弹出来,都是上乘的音色赏心悦耳。不过,当这些音阶合起来的效果——望天,看地,太后在上,长公主在旁——自然也是首屈一指滴好(^o^)/~
所以,收音之时,毫无意外是一边倒的赞扬声。
‘意外’没有,‘例外’倒是有的——人间因差异而多彩嘛^_^!
淮阳王刘馀是默默地注视着陈娇,眸光扑朔迷离。
平度公主是个乖女孩,很疑惑地抬头望望兄长。刘胜皇子咧嘴一乐:“细君长进矣!”
薄皇后起初还有些提心吊胆地盯着刘彘,不过这次她多虑了。十皇子唯一的反映就是:一把扯下食器里的一只鸡腿,恶狠狠咬了下去,切齿磨牙地嚼啊嚼啊嚼O(∩_∩)O。
内史公主一撇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手脚敏捷的三哥拉进怀里,用大袖把脑袋罩住不许再出声!二哥刘德在边上眨巴眨巴眼睛,默认!
长公主对‘非和谐不出声分子’选择性失明。殿下她现在正咪咪笑笑眯眯地望着窦绾,为自己的聪明、高明、加英明而洋洋自得(*^__^*)。
那边的窦绾一路鼓掌喝彩,满怀真挚绝无杂念,豪不吝啬赞美之词把小阿娇夸得是心花朵朵笑开怀。两小孩现在勾肩搭背,靠在一起笑成一团,好得什么似的!
那么多人啊,都没有觉察到馆陶长公主挑选阿绾做女儿女伴的一个重大理由:章武侯窦氏贵女绾,是个大—音——盲———O(∩_∩)O~
504 谁家麒麟子?
当今天子的同母弟弟,尊贵的梁王刘武殿下,现在是:度、日、如、年!
这很好理解:任何一个人,家里要是被装备精良的敌军围个里三层外三层,还不分昼夜地攻城想冲进来搞灭门,日子都难熬!
尤其前一段时间,梁王派出的军队遭遇惨败,首战告输之余还折了两名将领——这对军队士气是巨大的打击。
如今梁国都城被叛军包围已久,派出城去求援的信使一批又一批,可周亚夫推三阻四就是不发援兵!梁王快急疯了:睢阳城虽然城墙坚固,但也经不起吴楚联军没完没了地进攻啊;梁国作为封国,毕竟兵力有限!
又打败了一次攻城……
梁王顶盔贯甲,佩剑执戈在城头上巡视。边上亦步亦趋跟随的是梁国大将韩安国,他是这次梁王启用的守城大将之一。过去这些日子,张羽勇猛拼命,韩安国稳重周到,两相结合辅助刘武熬过一场场危机。
梁王君臣带着亲卫走向东城。不一会儿,负责一线战况的张羽闻讯,来拜见主上。
张羽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过了,盔甲上沾满血污,间或还掺杂一些黄黄白白的不明乳状物——没人有兴趣去问明白那具体是什么。
虽然看上去狼狈不堪,张将军的神色倒是依然坚毅,目光更是炯炯有神。
“张君,战况何如?”梁王阻止了张羽的跪拜,开门见山直接问——火都烧到眉毛,这时候就不用拘礼了。
“大王,叛军势急,”张羽很坦率,兵临城下的情况下还搞‘文过饰非’属于找死:“然大王放心,臣等当誓死保卫睢阳!”
刘武点点头,这话他相信:张羽的兄长是朝廷任命给楚王刘戊的楚国国相。刘戊起兵叛变,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位楚相给杀害了。所以‘吴楚’之于张羽,非但是国仇,更是家恨!!
在这个时代,‘家恨’是比‘国仇’更痛切的存在!一个人可以不报国仇,但一定会报家仇。其中,最有名最经典的例子就是战国时代的伍子胥——这位楚国贵族为了报杀害父兄的家仇,就去投靠了敌国,再率领吴国军队攻破自己原来的祖国的京城,甚至在故乡上演‘烧杀抢掠、挖坟鞭尸’的绝代传奇!
最戏剧性的是:伍子胥这么一个以私废公的叛国行为,竟还备受后人的推崇和追捧,成为实际上的百世楷模o(╯□)o!
无意间,交谈中的梁王,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一名矮小的兵士正搀扶一位身背伤兵的军官步下阶梯。
‘哎,这么小……’梁王心里感叹了一声:‘还是孩子啊!’
为弥补攻防战中守城军队的减员,刘武殿下下令:征发睢阳城中所有男丁,甚至包括王宫里不是真正男人的宦官和还不成年的男孩。其实,梁王也很不忍心这样做;但城池若破,这些人同样不会有活路——已经有数座发起抵抗的城市在被攻破后,遭到叛军的洗劫和屠杀了!
梁王脸色骤然一变,猛回头,目光恶狠狠地钉在那个扶人的小兵身上。张羽和韩安国俱是一愣,不明白自家君上是发的什么疯——这是什么眼神啊?
没有解释,也没有犹豫,刘武一把撇开身边的两员将领,一个箭步冲上前象老鹰逮小鸡一样抓住小兵的脖领,急吼吼强迫他转身:小脸很脏,五官很熟悉,笑容更是一如既往地欠揍相。
梁王刘武这次不只是变脸,而是大惊失色了。两手抓着小鬼的肩膀就是一通摇晃:“陈硕?!陈硕?!汝为何在此?”
陈须兄弟不是应该都在长安吗?天知道内战刚打起来,梁王就尽责地派人把大姐的两个儿子送往长安了。这臭小子怎么会在战场出现?还这么一身血渍,明显是浴血战斗过的德行?他到底做了什么?
刘武殿下感觉天在旋地在转,万物颠簸扑腾: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陈硕在这里,那陈须在哪儿?也在城里?也打仗了?为什么两兄弟不在一起?失踪?受伤?还是……昊天上帝啊,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他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眼看露馅了,陈硕嘻嘻干笑着向舅父问安,音色朗朗,行礼如仪:“为国效力,硕不敢辞!食君之禄,当尽王事。”
明明衣不锦袍发无玉冠,少年行礼的姿态之标准、仪表之优雅简直可以在长安学宫充作世家子的楷模——看得梁王不禁又一番磨牙:他陈少君一不是在职官员,二没有正式爵位,食哪门子禄?尽什么王事??
刘武的头都快裂了。自己儿子上战场,出什么事也就算了,自己担待;可陈硕是他姐姐唯二的儿子,若在他梁国盘上有个什么意外,让他以后这么有脸回长安见大姐啊?
正要拎起外甥的耳朵好好拷问详情,那边军士来报:“骁骑校尉李广携奉常袁盎,求见大王!”
梁王一凛:这是大事!大事!李广是周亚夫的人,武功勇冠三军,围城后一直充当睢阳和王师之间的信使渠道。袁盎是当朝重臣,一定带来了京师的重要信息。必须优先办理。
“张——”梁王话吐半句,又把后半截咽回去了:不行!张羽已经红眼了,一脑门子报仇雪恨;他不保险,指不定反而带了外甥突击狂杀敌。
“韩君,此馆陶长公主次子,东宫爱孙,名陈硕。”刘武转而将陈硕推向韩安国:“委君保其周全!若有差池,哼!……”
冷哼两声以示提醒,梁王掉头就去见李广和袁盎——韩安国这人持重精细到老奸巨猾,外加骑射功夫卓越,应该能拿捏得住这皮猴子。
稳稳接过陈硕,韩安国眼里光彩四射——多硬、多优质、多稀罕的护家符啊!
笑容满面地韩将军向小贵人做自我介绍,和和气气地更象个做买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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