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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缘今生定-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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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多小杂货摊摆在街边叫卖,摊上放着许多色彩艳丽的小饰品,鲁昌林给几个女儿各买了一个头饰,鲁荣明想了想,也给大妹妹买了一个,出来时父亲给了他十文钱零用,这头饰化了五文,还剩五文他小心地放在了袖子的夹层里。

两人进了玄帝庙,里面香很多,烟雾缭绕氤氲蒸腾,那些泥胎木雕像都龇牙咧嘴的令鲁荣明心里直打鼓,所以在里面兜了一圈就拉着三伯伯出来了。在庙门外,鲁荣明缠着三伯伯花三文钱买了一支棉花糖,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甜丝丝的棉花糖一边拉着三伯伯的手折向南往魁星阁去。

出来时父亲关照的不让他向三伯伯讨东西的话早已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鲁荣明本来是想让三伯伯带他到天宁寺去玩的,早在竹林书屋时他就听大师姐过那寺里很好玩,还寺后有个比两层楼房还高许多的观世音菩萨的铜像,这让他非常神往,所以一直心心念念的想去亲眼看看,但三伯伯却去天宁寺迟一点早一点没有关系不,但这魁星阁这次是必须要去拜拜的。因为他现在也算是个读书人了。

魁星是中国古代神话中主文章、文运的星宿,自东汉起便被文人视为主文运兴衰之神,科举考试中奉为主中式之神,是读书之人必拜之神祗。

鲁荣明并不太明白三伯伯所的,既然三伯伯一定要去,他也就糊里糊涂地跟着去了。到了那里一看,嘿,这里照样喧哗沸腾热闹非凡,但大都是年轻人,也有和他一样大的小孩被大人牵着来的。

三伯伯牵着他的手垮过高高的门槛,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两个大香炉,香炉里插满了冒着烟雾闪着火星的或粗或细的香。对面一座两层楼阁,翘角飞檐,脊上琉璃群兽,屋顶上琉璃瓦,朱红色的殿柱,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很有气派。

鲁荣明屏住气,躲过让人窒息的烟雾,跟着三伯伯穿过院子,进入了那座楼殿,一进殿,迎面就是一尊面目狰狞金身金面赤发环眼头上长角的塑像,右手握一管大毛笔,左手持一只墨斗,金鸡独立,赤脚踩着一只大乌龟,正恶狠狠地瞪着他,把个鲁荣明吓得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

“阿明,这就是魁星了,来,给魁星神烧支香拜拜吧,让他保佑你读书年年考第一名。”鲁昌林着,点着了刚才在庙门口买的一束香,塞到鲁荣明手里,推了他一下。

鲁荣明接过香来,举香过头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又跪下瞌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把香插入铜香炉里。

“三伯伯,这魁星神怎么长得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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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魁星长得就这样啊,你没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那支大毛笔吗?那是他用来勾点头名状元的呢。”鲁昌林笑着,“好了,我们去吃东西吧。阿明你想吃什么?给伯伯听,伯伯买给你吃。”

“噢,我要吃……嗯,吃红烧羊肉面!”鲁荣明兴奋地叫道。

“好,我们去‘小洞天’吃,那里的红烧羊肉面顶正宗了。”

“小洞天”面店在西城门下广福桥堍头,店面不大,店堂里放着四五张桌子,现在正是中午用膳时间,那几张桌边坐满了人。鲁昌林是店里的堂,和老板认得,进去在柜台上打了个招呼,一个半大男孩立刻从柜台里钻出来,将他们带到里面一间小间,小间里面一张四方桌,可坐四个人,他们两个各占了一面,鲁昌林对那个正等着他们叫面的小跑堂:“两碗红烧羊肉面。”

“好嘞,两碗红烧羊肉面!”小跑堂高声唱道,掀开门帘正想出去,鲁昌林叫住了他:“等等,几钿一碗?”

“二十五文。”小跑堂回身笑嘻嘻地回答。

“啥?怎么又涨价了?上个月我来吃一碗只要二十文呢。叫你老板来!”鲁昌林吃惊地叫道。

“先生,现在什么都在涨啊,面粉蔬菜都在涨,如果我们不涨不是要亏本啦?所以先生让我叫老板来也没用啊!”小跑堂仍然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生气,但看上去却有一种久在江湖上混的油滑和世俗。

“唉,这年代,东西越来越贵,老百姓日脚真是越来越难过了。好了好了,快点上面来!”鲁昌林无奈地挥了挥手让这小跑堂出去。

“这跑堂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可是你看看,做事话已经这么老练了,简直是滴水不漏呢。阿明啊,看来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鲁昌林舀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鲁荣明面前的茶盅里都注满了茶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盅啜了一口,皱起眉头:“这茶的味道也淡得多了,唉,这世道……”

鲁荣明是第一次来这面店,对他来一切都很新鲜,三伯伯的话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只管看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那是一幅月历仕女画,画上一个着唐装的美女,手里执一柄绘花团扇遮住小半边脸,眉眼如月,笑盈盈地望着他。他越看越觉得画上的人很是面熟,可是想了半天却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

“阿明,傻看什么呢?快吃面啊,不吃要冷了。”鲁昌林诧异地望着侄子,不知道他为什么呆呆地望着墙上的画出神。

“噢……”鲁荣明回过神来,讪讪地:“呃,这画上的人我好象认得……”

“噗!”鲁昌林差点把嘴里一口面喷出来,他努力将面咽下,好笑地对鲁荣明:“这是画出来的,又不是照出来的,你怎么可能见过?”

鲁荣明不由羞红了一张小脸,忙舀起筷子挑起一块羊肉吃了起来。

红烧羊肉是雁城的特色小吃,羊肉用本地酱园酿造出来的红酱油加上赤沙糖烧得酥烂入味,色彩红润晶亮,香气四溢,入口即化满口生香,绝没有一丝羊膻气,用一句本地话形容:是吃了这羊肉,如果被人抽了一个大嘴巴,你不会马上反击而是急道:等等,让我先把这羊肉吃完再!

面条煮熟了以后捞在碗里,放上几块红烧羊肉再浇上一勺羊肉汤汁,那味道自是好得不得了。把个鲁荣明吃得肚涨腹圆,饱嗝连连。

吃完面从“小洞天”出来,那天是越发地阴了。

鲁昌林,看来快要下雪了,我们要快着点,不然路上不好走。

沿着主街道的石板路,他们往回走,遇到卖年货的店,鲁昌林就要进去看看摸摸索问问价钱,快要走到北城门时,他的背搭子里已装了一包酱菜和三斤老笋干,手里也拎了几根鲫鱼。鲁荣明手里也舀了好几包香瓜子和甘草片之类的小东西。

鲁荣明本来还想让三伯伯带他去竹林书屋看看任先生和师姐们,但看这天气是去不成了,于是就没有吭声。

刚出北城门,天上就飘起了雪花,先是细细碎碎的,后来就成了一小朵一小朵的

“等等。”鲁昌林着,从背后的背搭子里抽出一把纸伞撑开,遮住了爷俩。

鲁荣明佩服地嚷道:“三伯伯,你太有预见了,你怎么知道今天一定会下雪的呢?”

“哈,你们先生没教过圣人过的那句……嗯,那句‘吃饱带饭,天晴带伞,如若不带,又饿又淋’这句话吗?”鲁昌林逗他。

“什么?圣人真的

过这句话吗?”鲁荣明瞪大眼睛吃惊地问道,“那先生怎么没教给我们呢,不然早上出门时我也舀把伞。”

鲁昌林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边笑边摸摸鲁荣明的脑袋:“你呀,怎么有时候挺聪明的有时候犯糊涂呢?”

鲁荣明并不明白三伯伯这话的意思,不过他也知道三伯伯是在取笑他,不好意思地耸了耸鼻子,嘿嘿笑了。

可是虽然有伞,但这随风乱舞的雪花哪里能挡得住?不一会儿,两人身上都满是雪花了。鲁昌林,这样子可不行,还没到家我们都要成雪人了,这样吧,我背你你来撑伞吧?

“我不要背,我能自己走的。”鲁荣明并不太明白三伯伯的意思,看到三伯伯要背他,急忙后退了一步。

“笨蛋!又不是你要我背,现在是我要背你,你看我们一大一小两个人撑一把伞还走不快,天快黑下来了,这样要走到啥晨光才能到家啊?还是我背着你走还能走快一点。”

鲁荣明想想有道理,就爬上了三伯伯的背,他一手绕过伯伯的脖子,和另一手一起舀着纸伞,这样果然速度快了许多,雪也被遮住不少。

前面不远处是个凉亭,鲁昌林背着侄子紧走几步到了亭子里,放下鲁荣明憩一下,收起纸伞,互相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跺了跺脚,因为是冬雪,融化得慢,鞋子里并没有进水。

这凉亭是雁城一家姓陈的富绅出钱修建供路人歇脚避雨乘凉之用,亭子两侧各有一块长石条架在这是供路人坐着休息的,亭子的四根柱子刻有字,鲁荣明盯着一根柱子看了一会儿,慢慢读道:“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回头问:“三伯伯,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都是叠句?”

鲁昌林过来看了一看,:“这是楹联,这句是上联,肯定还有下联呢。”

“噢,找到了,在这里呢:晴晴雨雨,时时好好奇奇。”鲁荣明在另个一根柱子旁兴奋地。

“对,这句肯定就是下联了。”鲁昌林过来看了下,也很高兴。

“对了,三伯伯,你在塾馆念书时知不知道有副对联的?”鲁荣明忽然想起那天在考校时看到墙上的那副对联来。

“哪副对联?对联很多的,你是哪一副啊?”鲁昌林摸不着头脑。

“嗯,就是‘一片无情竹,不打……’嗯,‘不打书不读……’后面好象还有,我忘了。”鲁荣明吞吞吐吐地。

鲁昌林一听就大笑起来:“你呀,又在瞎想什么呢?是不是‘一片无情竹,不打书不读,父母若爱你,不必送来读’?”

“嗯,就是这对联,伯伯也知道?”鲁荣明扬了扬眉,诧异地问,心里却感到莫名的轻松。

“这是那些私塾先生胡编出来哄顽皮小孩的,我小时候念书时就知道,你信那些作甚么?”鲁昌林蹲下身子,紧了紧他围在脖子里的蓝花布,“别乱想了,你阿爸在米行拚命做事就是为了你们,接下来你姆妈很快就要弟弟了,你阿爸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你呀,只管好好念书,其它的都是大人该操心的事,知道吗?”

鲁荣明看着三伯伯点了点,眼睛亮亮的,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很想问三伯伯他怎么知道姆妈会生弟弟而不是妹妹呢?但终究没问。

亭子外面,雪越来越大,原本象癞痢头一样的田野渐渐被白雪复盖,天地间苍茫一片,银装素裹格外壮丽。此时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四野静寂,只有雪花落下的沙沙声,这声音似蚕食桑叶又似秋叶落地,细细碎碎,若有若无。

亭子里的两个人似乎忘了正在悄悄逼近的暮色,只管痴痴呆呆地看着眼前纷纷扬扬洒落的雪花……

俗话: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可是,己酉年的这一场雪,带给百姓的将会是一个丰年吗?

章节目录 第十章救命

阿根领着姚先生急急往回赶时,天已暗下来,冬天本就黑得早,加上下雪,那天空里就象遮了块黑灰色的布一样灰塌塌雾腾腾的,让人分辩不清东南西北。

雪下得渐渐大了,大朵大朵的雪花落下来,将田地房屋包括道路都被雪包裹起来,增加了行走的不便,加上姚先生又上了年纪,腿脚不便视力不好,手里还撑了把伞,就没有穿着蓑衣的阿根走得利落,把个张阿根急得心急火燎似的,几次蹲下身想背姚先生,但姚先生不肯。

不是姚先生不好意思,而是他考虑到病人情况不明,万一抢救不回来再搭上一个劳累过度而猝死,而且是因为背他引起的,那他这下半生就不会安生了。所以他坚决不肯。

这也是姚先生多年行医给自个定下的规矩。

其实姚先生家是有车的,就是用人拉的那种,平时在斜桥镇上,有人一来请他,车夫就会拉着他急急前去,很是快捷。但今晚是在杨柳村,通往那里的路不能走车,而且杨柳村只有湖没有河,也不能摇船进去,和外界相通的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泥路。除了用两只脚走路过去没有他法。

救人如救火,情急之下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所以,姚先生将长衫往腰里一塞,一手抓起药箱一手撑开伞跟着阿根就走。至于能不能及时赶到,那就全看杨柳村里那个女人的命运如何了。

好在因为雪的反射,四下里并不怎么黑,所以没有迷路,当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赶到阿根家里时已过酉时,许多人家的家里已漏出了点点灯火,正一家子围在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阿根家的堂屋里漆黑一片,只有东屋点了一盏油灯,菊花婶边给饿极了的青柳喂着糖水边焦急地等待着阿根和姚先生的到来。

阿大娘的情况似乎越来越糟,她一直昏睡着,脸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酡红,不时地还烦躁地乱动,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胸前濡湿了两大块,菊花婶知道这是溢出来的乳汁,但她不敢给青柳喝,怕正在发烧的乳汁会吃坏婴儿的肚子。

阿根走了没一会儿,阿根的小阿叔就发现灵堂的孝子队伍里不见了长子阿根,追问之后知道是回了家,不由大怒,气热汹汹地找到阿根家里来寻师问罪,但当他听了菊花婶娘的解释又看到床上烧得昏迷不醒的阿根女人和嗷嗷待哺的小婴儿时顿时哑口无语,最后悻悻地走了。

傍晚时菊花的男人来找她,看她脱不了身,就给她端了碗番薯饭来。一旁的阿五正饿得发慌,看到这饭就巴巴地望着婆婆不住地咽着口水,那副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菊花婶看见,笑着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骂了句:“真是个饿死鬼投胎的小馋鬼!”完去灶间找了个碗出来,拨了半碗番薯饭给他,阿五立刻喜笑颜开地端起碗来一通狼吞虎咽,不一会儿那半碗番薯饭就下了肚,几乎连嚼都没有嚼,让还只吃了一半的菊花婶娘惊得目瞪口呆。

杨柳村虽处于长江三角洲中心,历朝历代都是数得上的鱼米之乡,但在那个年代,除非是有田有地的人家尚能自给自足,那些靠租种财主家田地的农家,遇上年成好的,辛苦一年,刨去租子外剩下的稻米还够一家子一年的饭食,如果年成不好,到了春黄不接的初春时节一家子挨饿是常有的事。

因此,一到冬天,乡下大多数人家一日三餐都是稀的,好一点的就掺点番薯进去,就象菊花婶娘家这样的,这样尽量省着吃的目的,只是为了在开春后不至于接不上顿使一家子挨饿。

阿根家吃口重,又要省下些粮食给将要生养的女人调养,所以一入冬就几乎天天喝粥,这阿五哪里吃过一餐干饭?因此看到这番薯饭才会象饿狼一样。

阿大和阿三在二阿叔家里吃过晚饭后都溜了过来,看到睡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姆妈,两人都有些害怕,怕姆妈从此就这样睡过去不再醒来了,就在一边不停地呼哧呼哧抹眼泪,这让菊花婶心里无比烦闷,就把他们两个赶到西屋去了。

正在这时,阿根和姚先生赶到了。

姚先生一到,收起伞顾不得拍去落在身上的雪,立刻就进房给阿大娘把脉,阿根和菊花婶眼巴巴地盯着他的神色,等他终于把完脉菊花婶娘赶紧问道:“姚先生,阿根女人怎么样?是不是得了产后风?”

姚先生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位娘子产后本来体虚,又因天冷受凉,加上受了惊吓刺激,以致阳气浮散,外邪乘虚而入深达肺腑,产后风倒不是,但能不能救得过来还很难。现在,我们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阿根一听,眼圈就红了,但是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悲伤哭泣的时候,就强忍着泪水听姚先生按排。

“这位老姐姐,能不能帮着去烧点热水?”姚先生看到菊花婶点头,又转身从带来的箱子里取出几味草药交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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