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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缘今生定-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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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绍兴老酒,孙氏在老酒里敲了一个鸡蛋,又放了几片老姜和一大勺红糖,在炉子上煮化了,这样的酒喝起来肚子里和身上全都热乎乎的,祛寒除湿还能强身健体。
此刻,伯侄俩面对面坐在鲁昌林家的灶间里的一张小方桌边,一边的炉子上坐着一只沙锅,锅里咕嘟嘟翻滚着,白色的热气从盖的边缘冲出来,屋里雾气腾腾的,涌动着一股肉香和酒香的混合香气。桌子上是几样下酒菜。
外面,西北风怒号着刮过屋顶,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呼啸声,但屋里却温缓如春。
“不做一世又能怎么办?”鲁荣明夹了一块古佬肉放到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回答,抬起一双眼白上满是血丝的醉眼瞪住三伯伯。
他的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胡子渣黑森森的扎着,眼角边竟有了细细的皱纹,看上去神情颓唐而沮丧,和婚前相比,显得又黑又瘦,看上去象是老了十岁,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看看你这副样子,哪里还象一个縀岁刚出头的小年青?”鲁昌林恨铁不成钢地把筷子倒过来在侄子头上敲了一下,数落着。
他一向对这个俊雅睿智又温文儒雅得象个闺房小姐似的侄子寄予厚望,但没想到结婚一年不到,他竟变成了如今这副潦倒消沉的模样,怎不让他这个做伯伯的痛心疾首?
“要是你在这里过得不开心,我去和你爷娘,过了年以后,你随我去上海酱园做学徒吧?”鲁昌林一口喝干了手里的酒,将酒盅放下,提起筷子夹菜,一边道,“酱园万老板和我关系不错,我是我的侄子要来学生意,肯定行的。”
“去……去上海?”鲁荣明脑袋里晕乎乎的,一下子转不过来,就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嗯,你愿意么?只是做学徒很辛苦的,你要有心里准备。只要三年坚持下来出师了,就能做作头师傅,那时就连老板也要买你三分面子了。”鲁昌林放下筷子,转头对着侄子。
“好……好啊!”鲁荣明大着舌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头虽然很晕,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听得三伯伯让自己跟他去上海,心里立刻涌上一阵狂喜,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翻腾了一年多了,但却一直没敢提出来。他担心父母不会同意让自己离开他们,离开这全家的,如果今天不是伯伯提出来,他都准备让这个念头烂在心里了。
他狂喜了一阵,但又黯然,这几年,父亲鲁昌轩已经习惯了让儿子坐镇米行而自己则去乡里籴米再雇船运回赵家镇,闲下来时就在家里捧着一把表面被摩娑得精光发亮的宜兴紫砂壶滋滋地喝红茶。五个月前,得知媳妇钱氏怀孕后,老头子更是乐得直哼小调,现在,他就等着抱孙子了呢。如果自己离家去上海,就意味着米行里的事情又需要他来操心,他肯放弃这种安逸的日子让他离开吗?
“放心,他会同意的。你爷过了年也不过四十出头点,年纪这么轻就想过安逸日脚啦?我比他大三岁,还在上海乡下两头跑呢。”湣鸩碌搅酥蹲拥牡P模巢纸牙锏木坪认潞螅崞鹁坪吒约荷妇票叩馈!安还茉趺矗慊故俏衣巢值陌敫龆幽亍D训牢一棺鞑涣四愕闹鳎课艺飧霭⒏绲拿孀铀艿靡陌桑俊蓖暾酒鹄矗ヂ颖呓铱牵庸锛辛艘恍┤饪楹退窦獾酵肜铮忠艘坏闾溃缓蟾巧瞎牵氐阶辣摺�
在自己的儿子鲁荣德出生以前,鲁昌林曾经和兄弟鲁昌轩过,想让鲁荣明过继给他做儿子。当时鲁昌轩的小儿子鲁荣胜已经出生,如果将大儿子过继给三哥鲁昌林对他没有任何妨碍,反而能额外得到一份家产,所以鲁昌轩就很爽快地答应了。此事鲁荣明也知道,当时他也曾经想过,如果能让他挑选的话,他一定很愿意做三伯伯的儿子。可惜,第二年堂弟鲁荣德便出生了,此事最后便没成。
“不过话又回来。你爷福气还是比我好啊,他才四十多岁就要抱孙子了,可我的阿德还只有八岁呢,唉~”鲁昌林有些伤感地着,抓起几颗花生米丢到了嘴里。
章节目录 第九章离家
鲁荣明的头晕得更厉害了,听到三伯伯会服他父母让他去上海,心里松懈下来,脑子里一阵紧一阵的迷糊,已无法对三伯伯所的话作出反应,终于,他身子往前一扑,倒在桌上人事不省。
鲁荣明去上海酱园做学徒的这个事在鲁宅引起了轩然大波,最后的决定下得相当艰难,不单单是鲁昌轩夫妇不愿意让儿子走,就是钱氏也是极力反对男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因为再过一个多月,她肚子里的的孩子就要降生了,一想到她生产时男人不在身边,钱氏心里就空落落的缺了一块。何况上海那个地方,是个灯红酒鸀纸迷金醉的地方,听那里的女人为了方便做那种事,连裤子都不穿的……
“那有什么,反正阿爸姆妈都在家里的,你有事就叫他们好了,我在家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啊!”年初二夜里,鲁荣明搂着女人靠在床头,温柔地着,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女人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内胎儿对他的抚摸拳打脚跌的新奇。
生命的形成真的很神奇。自那晚两人欲行好事被弟弟冲破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回归到原来的冷淡漠然,但那种身体上的奇异变化却在鲁荣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于是,在婚后四个月的一天夜里,他终于没能抗拒住来自体内的原始冲动和本能的**,急吼吼地和钱氏行了周公之礼,终究还是为人类伟大的繁衍后代事业作出了神圣而又庄严的贡献。
然而就是这一次,两人之间仅有的一次结合,竟然让钱氏怀了孕。这让刚听到这消息时的鲁荣明,吃惊地差点将下巴掉下来。
女人本来就没有腰身,怀孕后腹部渐渐膨大,现在就象一只中间粗两头稍小的柏油桶,鲁荣明得尽力将手臂伸过去,才能环住她的身体。
“可是,我想要你在旁边呢。”钱氏动了动沉重的身子,将脸偎在男人胸前,撒娇般地。
钱氏怀孕以后,公婆就不让她去屋后地里干活了,平时的饭菜另外给她烧,家务活也都让月娟玉娟分担了,很少让她干,这钱氏话的声音和做事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怀孕后在夫家的地位高了一等,于是就充分利用了这一有利条件,时常会舀腔舀调地使唤小姑子月娟和玉娟为她做事,让这姐妹俩气得鼓鼓的,可又不敢不做,因为如果嫂嫂告到爷娘那里,肯定没有好果子给她们吃。当然,在公婆和男人面前,她仍然很恭顺。
好在,月娟正月初十就要出嫁了,在娘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所以对嫂嫂的指派很是淡定,只有玉娟,每次一听到嫂嫂的叫唤就撅着嘴把细嫩的脸子抹下来。
“别傻话了,我要是在家,接生婆也不会让我进产房的,我在和不在不是一样的吗?”鲁荣明继续耐心地着。尽管对这女人他没有一点儿感情,但既然女人怀了自己的骨肉,正为鲁家延续着香火,作为腹中胎儿的父亲,就算再不爱这女人,也不能冷落和委屈了她。
“不嘛,我不想让你去上海嘛~”钱氏沉重的身子又扭了扭,一只手试探着慢慢伸到了男人的小腹下面,那里,原本空落落的部位立刻象有一只小兔子受到惊吓一般弓了起来。
自那次夫妻同房后,钱氏食髓知味,很想男人经常给她那种爱抚,谁知鲁荣明却因为她怀了孕却不敢逾越了,这让她非常失望。此时她渴望男人的爱抚能带给她安慰。但鲁荣明却赶紧移开了女人的手,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杆枪已无英雄用武之地,女人这么挑逗岂不是让他难受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唉,和这样的女人终究是不到一块去了。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过了正月半就走。”鲁荣明简捷地道。同时收回了在女人腹部抚摸的手,身子也稍稍离开了一些。
“阿爸姆妈年纪都大了,他们会同意你走吗?”女人听出了男人的决绝,但又心存希冀。
“阿爸姆妈那里自有三伯伯去,不用我费心的。”完又觉得话太硬了,转而缓和下来又:“以后,你就自己照顾自己吧,有什么事就告诉两位大人,还有玉娟和荣胜,他们肯定会象我一样照顾你的。”
钱氏嫁过来一年不到,男人大都对她冷淡而有礼貌,很少看到男人有这样决绝的时候,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便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话。
鲁昌轩夫妇那里,经鲁昌林多次劝后,他们也意识到大儿子婚后确实很少有开心的时候,可是他们也琢磨不透大儿子倒底在想什么。想想三哥得也有道理,儿子还年轻,老窝在这小镇上也没什么出息,也许让他换个环境会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反正现在媳妇也已怀了孕,放他出去也没什么不好,于是最后勉强应允了。
正月初十鲁月娟出阁,夫家姓陈,其公公陈志凌是当地专治跌打损伤的名医,
在雁城开有一家医馆,月娟所嫁的夫婿陈单,是陈志凌的独子,正在省城法政学堂念书,此次是利用寒假回乡完婚的。
雁城风俗,姑娘上轿时是不能落地行走的,须得娘家哥哥抱出门,当鲁荣明抱着大妹子看到她脸上幸福的红晕时,一时触动心事,心里不由五味杂陈,不清是什么滋味,他不禁为月娟默默祈祷,希望大妹妹嫁的是一个自己所爱的人,而那人也同样爱她,不要象自己一样失之交臂陷于情感旋涡无法自拔。
时间过得很快,正月十八,即公元1923年2月22号这天,在北门轮船码头,鲁荣明头净面光神采奕奕,着一袭士林蓝长衫,一手提着藤箱,一手挽着长衫下摆,告别了父母兄弟妹子和六甲身孕的女人,踏上了雁城通济轮船公司开往上海的驳,跟着三伯伯鲁昌林启程去了上海。
这一年,他刚刚二十一岁。
他的人生和情感纠葛,接下去将在那个车水马龙大厦林立的繁华都市里展开……
章节目录 第一章诡异梦境
第一章
夜很黑,黑色的雾象流动的水一样,遮蔽了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黑色的雾中影影幢幢,辨不清那些人的面目,但是,他知道那些人在讲话,而且在不停地讲,但是却听不清在讲些什么。
他就象一个幽灵,漂浮在这些人的上方,静静地看着。
突然,那些人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亮光中,一个身影渐渐凸现出来,他不由自主地漂了过去,睁大眼睛盯着那个身影,慢慢地,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看清了,这是一个姑娘,一个穿着前朝服饰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姑娘,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黑雾中的人群里隐隐地显露出一个模糊的矮胖妇人,她冲着那姑娘大声地嚷着什么,从神色来判断,肯定不是好话,因为姑娘听了以后本来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身子也瑟瑟发起抖来。
可是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冷冷地看着前方的矮胖妇人,一双脚却在慢慢后退。
他不由往她身后的漆黑一片里看了看,心里顿时一沉,在那姑娘的身后,竟然是一条河,暗黑的河水微微荡漾着西去,深不见底。
而那姑娘却仍在慢慢后退,他急出了一身冷汗,大声喊道:“别再退了,后面危险!”然而他骇然发现,尽管自己拚命嘶喊着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象一条被抓上岸的鱼无声地歙动着嘴巴。
“不要……不要再退了!危险!”可是他仍然大喊着,同时费力地往那里跑去——不,应该是飘去——可是无论他用了多少劲,却仍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正在着急之时,下面突然发生异变。那位姑娘身子往后一仰,就跌进了黑色如墨的河水里,青丝翻飞,衣袂飘扬,两眼清澈明亮地痴痴看着空中的他,忽然嘴角往上一弯,妩媚地笑了,然后向他伸出细瘦苍白的手,轻启红唇,喃喃道:明哥哥。我来找你了……今世我们做不了夫妻,来世。青柳一定要和你重续前缘……你……一定……要等我……
他不由大恸,伸出手来试图拉她,但是,她的身子迅速坠落,不等他的手伸下去。她已经坠落河中,黑色的河水立刻溅起一圈巨大的水花。那具洋溢着青春的苗条身子渐渐沉入黑水中,最后定格在他脑中的,是那张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鹅蛋脸,脸上,竟然有一种欣慰和快乐……
“青柳不要!”鲁荣明大叫一声,猛然坐了起来,一时间惘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目光触及南边的窗门边上透进一线青色的光,又看到不远处的雕花床板和下垂的缦帐,这才知道自己是睡在老家的床上。
再过两天就是清明节,鲁荣明这次回来是为祖父母扫墓的,三年来年年如此。鲁荣明和祖父母的感情很好。他去上海时,祖父没有了。但祖母还在,只是身体很差,已经不能起床,不到年底就去世了。
刚才,他又做了那个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梦。
他感到身上湿粘粘的,抬手抹了一下额上,也是湿的,忙扯下垫在枕上的布擦拭了额上和身上。然后重新躺下,一转身,猛然看到身边两颗亮晶晶的东西,冷不丁又吓了一大跳,再一细看,才知道是钱氏的眼睛。看来女人醒了有一会儿,但却没有出声。
“你怎么了?做恶梦了?”看到男人看她,钱氏这才出声问道。
“嗯。你醒了怎么不出声?吓我一跳。”鲁荣明仰面躺下,两手枕在头下,没有了一丝睡意。
“这次回来怎么第一夜就做恶梦了?在上海发生什么事啦?”钱氏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却反问道。
“没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做恶梦,可能是太累了吧?”
昨天清早寅时四刻(早晨四点),他从上海十六铺码头乘轮船,一直到晚上戌时三刻(晚上七点三刻)轮船才到雁城北门码头,到家和父母兄弟寒喧一番,吃过夜饭洗漱过后,回房躺下已快子时了,他累得倒下身就迷迷糊糊的很想睡,可是钱氏又缠上身来想要,于是他只好强撑着爬上了女人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怀孕三个月微微隆起的肚子,总算解了她的渴,完事后,他立即就沉入了梦乡,不久,就做了刚才的那个梦。
自今年以来,梦里的那个女子已经三次闯入他的梦中了,梦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是在夜里,而且黑雾笼罩,雾中人影幢幢,但却看不清面目,只有那个女子的样子非常清晰……
在梦里,那个女子总是叫他明哥哥,而她则自称为青柳……
“青柳是谁?”好久不出声的钱氏突然幽幽地问。
“什么?”鲁荣明正在沉思,没听清女人的话。
“你刚才大叫一声青柳后才醒的,不记得了么?这人是谁?怎么听起来好象是个女人的名字嘛。”钱氏的话有些酸溜溜的。
“我也不知道。”鲁荣明猜测女人早在他醒来之前就已经醒了,至所以不出声,就是想听听他还会不会梦话。
想到此,心里不觉一阵悲哀,结婚三年了,这女人对他仍然并不了解……可是,他对她,又了解了多少?
“你在梦里不断地喊她,怎么会不知道?”钱氏不依不饶。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知道男人梦里喊的青柳应该是个女人,因此,自男人去上海后就有的担忧终于出现了珠丝马迹,这让她有了明显的危机感。
“乱想什么,快睡吧。天都快亮了。“鲁荣明不耐烦地道,完翻过身子,给了女人一个后背。
“你去了上海,留下我和两个老的两个小的,两个老的岁数大了,干不了多少活,小的里只有玉娟还能帮得上一点忙。你也知道,你那个兄弟是个只吃不做的货,梅英又只有两岁多,我管了老的要管大的,管了大的还要管小的,现在我怀孕了还在不停地做事,我容易吗?……”钱氏絮絮叨叨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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