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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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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的夜,他们屏息静气,只听闻墙外马蹄声愈来愈近,偶有兵器撞击在铠甲上的清脆声响传来,仿若近在咫尺,过了一会儿,却是渐渐远了。
  大家都松口气,不约而同地望向拓跋焘。他则看着木兰,不动声色地打个手势。她点头会意,便将动弹不得的阿依娜交给旁人,先往内探去。
  袁纥人自可汗以下,皆信奉传自西域的摩尼教(后来传入中原的明教)。摩尼教尚白,崇拜光明。从白瓦白墙,以及四处可见的赤色火焰标志,看得出这里是座摩尼教众侍奉明尊的庙宇。
  及至入内,果见异香盈幄,龙锡金佩,烛火明灭中,供奉着明尊真像,左右各有神人拱卫,四周的则环绕着代表气、风、明、水、火的五大神使。那守夜的教徒正打瞌睡,一个激灵中乍醒,只瞥见双明澈的眸子,清朗中带着无限的悲悯,再就眼前一黑,真个儿沉沉睡去。
  木兰点了那教众睡穴,又巡视一遭,将碍事的处理个七七八八,这才回返,给了众人一个“安全”的暗号。
  大家便在大殿中稍事休息,养精蓄锐,为出城后的“狂奔”做准备。
  木兰见阿依娜神色委顿,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拿着水囊走过去,“公主,喝口水!”说着解开她穴道。
  阿依娜身子一松,顿觉无处不酸软。也实在口渴,便没好气地接过水囊,灌下几口才道,“你就不怕我喊救命,叫你们这帮贼子折在这里?”
  木兰笑笑,“你不会。”见她讶异,“公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那样做除了自己喝不到水,什么也得不到。”
  阿依娜恨恨地望了她一眼,却也心知她说的是实话,待别过头去,又记挂着件紧要事,当下也顾不得自己被俘的身份和,“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小伙子……也是沙盗吗?”在汗宫被擒时,她就由沙盗头领不寻常的灰眸认出了这一行人身份,想是自漠北草原大会就盯上自己了吧?她等着木兰的回答,心儿怦怦乱跳,当日他不随自己回去,原是为了这个吗?袁纥尊贵的公主和草原上声名狼藉的沙盗,再怎样相爱也走不到一起。
  木兰却微觉诧异,不知李翔这小子何时与公主搭上了交情,不答反问,“是又怎样?”
  阿依娜咬紧了下唇,迅速望了不远处的拓跋焘一眼,低声道,“你们……把他怎样了?”
  木兰不禁好笑,暗道李翔这个小鬼,临走还撩拨这位天真少女的芳心,“他很好,不必担心。”算算时间李亮巡边应未归,这李翔过得怕不止很好,还好的不得了呢。想着便笑生双靥,恰那双灰眸徐徐扫来,看到她颊上的微笑,略是一顿。
  阿依娜见他二人四目相交的情状,径自解读出另一层含义,颤声道,“他……你们……”忽指着头顶的明尊神像,“神明在上,你可不许骗我,他……究竟是生是死?”
  木兰闻言哭笑不得,却也有三分感动。这个娇纵泼辣的袁纥公主,看来倒是个性情中人。“他……”不忍再欺骗阿依娜,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托辞。
  她二人这几句对答,皆被一旁的阿盖听入耳里。他四肢虽不能动弹,嘴却不停闲,打岔道,“什么人?我要找他决斗!”
  这一来不止是木兰,连阿依娜也愣住了,“什么?”
  阿盖却凝视她,异常认真的神情,“公主,我不知道你的‘他’是谁。但只要让您伤了心,就是我阿盖的敌人。”
  阿依娜望着阿盖,想起方才在汗宫里他为她拼命的情形,心中由不住一软,“这又是……你们王子吩咐的?”
  “嗯。”阿盖说,“公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得你周全!”他手脚被点了穴道,整个人僵硬地靠在殿柱上,却言之凿凿,竟使人无法忽视这话的分量。
  阿依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视线定在明尊身后的宝树异花间,心中模模糊糊觉得,就算是不爱,嫁给这个阿盖口中的突厥王子,也不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木兰却若有所动,“定会护得你周全” ……她对他,他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此刻听阿盖讲来,却一颗心都乱了。
  这时拓跋焘走过来,不声不响地将她的手包入自己的大掌中,令人莫名宽慰。面上仍一派狂傲,“突厥人,话可说的不要太早!”就这一句,却不再理会阿盖等,拉她到旁边,“这摩尼教崇尚日火,清早必有大批教众向东朝圣。我们便换上白色衣袍,混在人群中出城去。”
  她微微颔首,想起初从军时听人讲他以寡敌众,孤军深入统万城,杀了个痛快又全身以退,比今日情形何止凶险万分,原不担心一众如何自城中脱身,只望向阿盖,“但愿我们这一番周折,没有白费。”
  他笑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怎么能白费?咱们也不能叫它白费。”

  (四十六)

  他们安静地跋涉在广阔的平原上,万籁俱寂,只听闻车辘的轧轧声和挽具摩擦的沙沙声。
  天空仿佛是金黄和番红交织在一起的大团火焰,燃烧中闪烁着翠蓝的异彩,那万道霞光照在他侧脸上,神祗般尊贵俊美,连半垂的兜帽都好像自觉不该遮挡,悄悄滑落至脑后。
  他骑着马,沉默而轻快,高大又灵巧。晨风中,黑发飘拂,映着刀刻般的轮廓,显得从容镇静而又信心十足。
  她醒得早,掀开帏帘便看到他。出可敦城赶了一昼夜,他坚持让她坐在车里,自己则随在车旁。在这样无所遁形的明亮里,仍不露丝毫疲态,“醒了?可以再睡会儿。”
  她忽然为这特别的优待感到不安,要换他补眠,不料被拒绝,“女人,我说了你再歇歇。”
  她不忿,夜行军有甚稀奇,几日连战都是有的,“我——”
  他凝视她,灿烂的微笑胜似朝阳,“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铁将军,而是我的女人。”
  她闻言心头一跳,本待反驳的话到嘴边,却只是转过头去。
  自随他西行,这样的被照顾,这样的软弱,已不是第一次。她觉得奇怪,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接受照顾,甚至他一再进,她一直退……这不是她所熟悉的自己。
  可是,这种感觉有气恼,不服,但更有暗喜和羞怯,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她所一直逃避的东西。
  木兰摇摇头,再次摒弃这些不可掌控的纷乱,声线如常的冷静自若,“我们可是继续向西?”
  他微笑,似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却也认真答道,“柔然虽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保数年后不会卷土重来。想要稳定北疆,专心对付南朝刘宋,光靠六镇驻军是不够的。如今,这西边的突厥逐渐崛起,不但收服了天山附近的乌护部,更探向了中北的袁纥。咱们便借他小鬼儿的折腾,闹得柔然自顾不暇,无力再来掺合威胁。等我收拾完刘氏车儿,再来计较。”
  她略加思索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看看她,虚空一鞭抽向前方,仰首笑道,“他突厥若是猛虎,我便是擒虎的猎手!若是这点信心都没有,还谈什么统一北方,统一天下?”笑声那样地轻快,年轻的面庞却有种帝皇的威严。
  她凝望他,既为那种天生的王者气势所折服,又想起了遥远的、她所知却未曾见证的历史,忍不住叹口气,低下头去。
  拓跋焘,你确实统一了北方,可是……
  那突厥小伙儿阿盖稍后匆匆赶来,俯在地上冲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幸不辱命!”按照计划,他假作被“沙盗”释放后护送阿依娜返可敦,正式提婚后回突厥等待消息。
  他笑着微微颔首,没有一个人能将倨傲与亲切那样奇异地结合,“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为防万一,对突厥人他的身份只是魏帝派来的使者,这种有礼的疏离原也恰当。
  阿盖跳起来,上马在头前带路,一行人往西继续行进,越原州、西海郡,最后抵达天山脚下。
  天山可称是塞北的“明珠”,深秋天气里,仍有着一番婀娜多姿的秀丽景色。
  这里的乌护部已归入突厥治下,处处玄旗飘扬。突厥人以狼为图腾,帐前大旗称“狼头大纛”,在大漠逞一时之盛。
  她不禁想起了留在李亮身边的哈雷,和那些飘扬在六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银狼旗帜。
  因突厥阿史那王子还未到,仍是阿盖围着他们一群人忙活,对这些尊贵的上国使者,委实是伺候周到。
  木兰听他讲突厥的历史,只觉有趣。传说突厥人的祖先与狼结合后,生下十男,十男长大后,各娶妻生子,各自为一姓,阿史那就是其中之一,后为历代皇族姓氏。
  拓跋焘却不动声色地一语破的,“草原上强者为王,头狼只能有一只。信奉狼图腾的突厥,迟早有一天会向他们曾经的主人(柔然人)露出尖锐的狼牙。”
  木兰看着不远处阿盖的身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隐隐担忧,低声道,“你此来西巡,还有几人知晓?”即使是与突厥会议,以他身份之尊,亲来也是大大的不妥。
  她未出口的疑问,他却全部明晓,眼光只在她脸上一转,其炙热与淡然的话语恰成强烈对比,“不是非我来不可……但我却非来不可!”
  她竭力控制着阵阵热潮,又如何不知,他犯险西巡,多少为了能见着她,暗里担忧又埋怨,更打定主意,哪怕拼了自己性命不要,也一定护得他周全……护得,北魏之主的安全。她悄悄在心里补充道。
  美丽的天山高峻显拔,让人不禁起探幽之念。
  传言在天山北峰上,有天池碧水浩淼,如天镜浮空般,静静镶嵌在半山腰上。但因为山高路险,少有人迹能至。
  但不包括那些胆大志坚又精于骑术的人们。
  当木兰等随阿盖终于到达天池畔,不由为眼前的美景,轻轻摒住了呼吸。
  这是个天然的高山湖泊。湖面呈半月形,湖水清澈,莹洁如玉。四周群山环抱,漫山遍岭的松柏有种遮天蔽日的高大威严,拱卫着神池的静谧。因海拔较高的缘故,这里秋到的晚,是以仍然芳草萋萋,可见繁花锦簇,雀鸟欢歌。略抬头,远处雄伟的博格达峰三脉相连,突入云间,使人望之心中登时满溢豪情。峰顶那万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阳光下闪着银辉,投射在天池瓦蓝的湖水上,引出一汪亮泓,像极了……他的眼。
  他顽心大发,使金珠缚在捉来的鱼尾部,再投入湖中放生。对阿盖道,“叫你们的人去百里外的桑干河候着,如若我猜得没错,这湖水地下伏流与桑干河是潜通的。”
  阿盖半信半疑,却也依言行事,派了族人里最好的猎手去下游打网子。
  她讶异,从来只知他懂治国谋略,兵马调遣,甚至权术运幄,只是这……
  他却转过身,对她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来!”
  周遭人知趣地退下,该扎营的扎营,该喂马的喂马……余下没有理由的也各寻别处去溜达,没人敢留下来打扰。
  她微气恼地被他拉到身边,正欲拒其得寸进尺,不妨他附耳言道,“别动,木兰。”语声低沉,她心觉有异,便安静地伏在他臂弯,做出一副共赏美景的样子。他却仰头,轻快地笑了。待她快要着恼,才佯作不经意地侧过头,丰唇有意无意地贴在她脸畔,吐出的气息吹得耳旁鬓发轻痒,“看那只海东青!”
  晴朗的碧空中,一只头部有白毛的苍灰色猎隼盘旋着,急速俯冲而下,却准确地落在阿盖抬起的胳膊上。他半侧过脸,远远看来,那笑也是骄傲和自豪的。
  “怎么?”她轻道,这隼与李翔那只秃毛神似,虽非海东青中的白色极品,但也十分珍贵。
  “我们被骗了。阿史那王子不是没来,而是一直在这里。”
  她心念电转,想起他这几日没少纡尊降贵与部落里的人闲扯驯鹰跑马等,原来另有目的,不禁轻呼:“阿盖!”望入他若无其事的眼,“你……我们处境危险。”他摇摇头,“说不得。险则险矣,但也不是没有转机。”原先只是隐隐怀疑,待坐实了阿盖身份,反有了计较,“他只不过是在观望,看我们与柔然谁能予突厥最大利益。”
  她略沉吟,“也许与袁纥联姻未定,使阿盖难以决断今后的取舍。更因为我们在可敦城这一闹,那柔然使节没有完成吴提的交待,回去定然添油加醋赖在沙盗和突厥的身上,他担心吴提盛怒下会干脆灭了突厥,也不是没有道理。”看向他,忽而嗓子发紧。
  他一笑, “所以他拖延时间,拿我们当最后的砝码。”
  她却不像他那样乐观,忧心忡忡,“眼下他还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若是……”只觉一只温暖的大掌伸过来,“关心则乱,木兰。”
  她气窒,微恼,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看来你已有了对策。”
  他笑笑,揽她再度靠向自己胸前,成竹在握的口吻,“想安然脱身,咱们就得让阿盖相信,这吴提被北方驻军紧紧地牵制住,非但分身不得,还需要他派兵协助,家国利益上,自然不会再追究夺爱之恨。而与我们之间签订秘密协定,打仗只是做个样子,不会伤了和气。他是个聪明人,如此两家通吃、坐墙观斗的计策最适合势力仍嫌薄弱、需要养精蓄锐的突厥,断不会拒绝。”
  “如此?”
  “如此只要让他以为,这计策是他阿盖想出的,而非咱们设计好了让他选的即可。”
  她低头半晌,才看向他,“话虽如此,你以身犯险,终究……”
  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反握住她的,笑容无比欢畅,“你为我担心,我很是开心。”那明朗的笑容触动她心底那抹柔软,怔了怔,终于就将手那样给他握着,对着他缓缓俯下的俊颜,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天便宿在山上。他们打了不少猎物,另有乌护的牧民来送山珍特产,见了一袭白色衣袍的她,喃喃低语着,“天女……木兰……”
  她不明所以,只见阿盖微笑着从一老妪手中拿过她献来的手工织毯,紫色细纹的底衬上,盛放着碗口大的洁白花朵,那花瓣雪白似玉,花蕊则金中带紫,玉韵冰清,有种天女般遗世独立的琼姿。“咱们天山上除了闻名天下的雪莲,还有这传说中与仙人同在的奇葩,天女木兰。只可惜,亲眼见过它的人,少之又少,我也仅是听人说过。”阿盖笑着望了眼拓跋焘,“元兄,村民无知,你的乌兰雅如此美丽,竟将她当做了神仙天人呢!”
  他只是笑笑,举碗与阿盖相碰,抬首一饮而尽,旋即站起来,“我倦啦,先回了。”拉她起来,往帐篷走去。
  自出可敦以来始终有阿盖随行,她为掩人耳目日日与他同帐而眠,却始终分榻,并不曾像今天这样,整个人贴在他胸前,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住。山上的夜寂静无声,只听闻彼此的心跳,他的强而有力,她的韧而低平,竟奇异地和谐到一处,就像那无法控制的情感,早不管当事人的意愿,融会在一起。
  他一只手慢慢抚摩着她的头发,“打赌吗?今晚当有夜盗。”
  她低声道,“我想我会睡的很沉。”他与阿盖论起鸽奴与海东青长短的时候,她便猜到这是个饵,阿盖必会派人来搜文书。而那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六镇军队在北境集结,向柔然方向挺进的消息。
  他微微笑了,“可我却睡不着。”淡淡的月光下,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沦。明知不该,仍听到自己问,“是吗,为何?”
  他果然便道,“你在我怀里,我睡不着。”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不答话,倾听着外面的声响,半天才道,“天气凉了,等处理完此间的事情,你也该回平城了。”是否错觉,竟有一丝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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