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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敬以德(尉迟敬德x李世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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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世民把灯烛放回到书案上,敬德搓揉着两腕,心中怔忡不定,想:“他解了我的捆绑,还让我知道他这里没有刀剑之类的兵器利刃,他就真的那么放心,不怕我会像屈突通说的那样袭击于他?”
只见世民走到床前,却没有坐下,竟然又是蹲跪了下来,但不是向着他,而是向着床下,伸手往里摸索着什么。敬德正诧异间,他已从床下拉出了一个竹箧,打开。霎时之间,房内一片金光耀目,敬德不由得闭上双眼,隔了一阵才又重新睁开,登时就看傻了眼。只见那竹箧里几乎是满满当当地码着一块块金砖,虽然一时之间数不清有多少,但看那箧子的大小,只怕不下几十块之多。
世民略略侧过身来,向着敬德,淡淡的道:“这里的金子,将军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什……什么?”突然看到那么多的金子就摆在面前,本来已够敬德大吃一惊了,再听到世民这句话,更是让他吃惊得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吞下肚子里去。
“这些金子,你拿去送给寻相作盘缠吧。”
15 青城宫(之七)
尉迟敬德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奇异的情景:那只有着黑与白两色的人儿身侧,却是满满一箧黄澄澄的金子,在烛火之下反射着的光芒将他的脸庞映照得似乎也罩上了一层金光。
“给寻相……作盘缠?”敬德只会呆呆地重复着李世民的说话。
“是啊,你跟寻相结交一场,他现在走了,你不想送他一程,给他些路上的花费吗?”
敬德愣了好一阵子,终于,目光看向书案上放着的那个刚才被屈突通从他床下搜出来的包裹:“元帅,所谓‘无功不受禄’,末将也好,寻相也好,自入唐军以来,均未立尺寸之功,反而统率原定杨军旧部之事作得极不称职,元帅不罚反而有赏,这怎么是道理?末将……”他迟疑了一下,“只求元帅把这个包裹归还。那才是末将的东西,以此送给寻相作盘缠才是末将的心意。”
世民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这包裹你就拿回去吧。”说着站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数字,画了押后,连同那包裹一起递到敬德面前,道:“这是我的手令,许你今夜出营。”
敬德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默默地向着世民深深一鞠,转身,走了出去。
荒野上,一骑马孤零零的走在月下。
忽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但从那声音辨认,可知来者也只是一骑。那前方的一骑猛的勒住了,马上的乘者转过头来向后望去。也许是因为月色的缘故,那人的脸色显得一片惨白。那人轻轻的说:“大哥,是你吗?”
那,自然是寻相了。
后面那一骑很快就赶了上来,在离寻相有一丈之遥时停下。二人默然对望,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弹一下。
终于,寻相双唇一动,说:“大哥,你来了。你是来抓我回去呢?还是跟我一起走?”
后面那人——尉迟敬德——道:“都不是。我是来……送你盘缠的。”说着,提起放在马鞍上的包裹,递向寻相:“给。”
看到那包裹,寻相脸色微微一变,双唇颤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却也没有伸手去接那包裹。
二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
“大哥……”终究仍是寻相再次先开口,“这么说,你一定是不会跟我离开的啦?”
敬德身子一震。这同一句话,寻相在白天时分已经问过一次,现在……是他问最后一次了吗?
“我……不想离开。”停顿了好一会儿,敬德终于还是说出了他最后的回答。
寻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你是不想离开这里,还是……不想离开李世民?”这,也是白天时分他说过的话。只是那时,他是肯定的说;这次,他却是在问。
“相弟!”敬德叫了起来,“为什么你总要这样揪住李世民不放?我只想保护你,你却一再地猜疑我,甚至做出今晚这种……”敬德痛惜地摇着头,实在无法当着寻相的脸继续说出后面的“……陷害于我之事”。
“因为……”寻相脸上泛起苦涩的笑意,“……你确实就是爱上他了。你可能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或者只是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事实!迟早,你是要面对这真相的。”
他猛地一甩头,脸上现出少有的坚毅之色:“虽然我早就看出来了,但其实我也一直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我有想过,如果我一直不说,你就会一直都意识不到,那我也就能一直地保有着你。可是……可是我今天终于忍耐不住了。大哥,你说你是一时冲动打了我,其实我也是一时冲动把事情都给揭开了。今天我躲在外头的时候,我确实是把我们的事情从头至尾好好地想了一遍。但我其实是在害怕……我害怕得要命!我知道日子快要到头了,这事很快就会再也隐瞒不下去。我只想到一个法子,可以继续隐瞒这个真相,那就是要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永远离开这里。这样你就会来不及意识到这一切,我们之间就可以继续维持下去。可是,大哥,你不肯听我说。你是为了我好吗?是的,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宁可你跟我一起逃跑,哪怕就此被唐军追上杀死,那又有什么?大哥,是你自己说的,‘死就死了,人谁无死?怕的只是我们不能死在一起,或者死的时候是各怀异心。’但你已经怀有异心了,在你极力挽留着我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有另一重用心,埋藏得很深很深,深得你自己都不知道。大哥,你知道你在劝我的时候,说那一句‘你也不想落个万箭穿心而死的下场吧?’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吗?我想的是:其实我是想落得那样的下场的,我真的想能趁着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跟你一起双双死在唐军的万箭齐发之下。只要可以让你永远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愿意用死来交换……”
冷冷的月色之下,两行热泪从寻相的眼中流下。
看着此情此景,敬德的心胸里满满当当的,只是茫然的痛楚。
真的是这样的吗?是自己真的变心而不自知?还是只不过是寻相的误会太深?
“相弟……”敬德喃喃自语似的道,“我不知道我们之间闹成现在这样子,到底是什么缘故。可是,我想不管你说的对不对,错的都是我吧。我不该为着掩饰我们的关系,而去做什么假装‘强…暴’李世民的傻事。无论是因为我真的变了心,还是因为你对我误会太深,那都是由于我跟他有过这些太过密切的肌肤之亲。”
“不……”寻相无力地摇着头,“大哥,我不怪你,真的。是我们缘分尽了,我再这样勉强下去,也只是伤人伤己。既然这样,还是放手吧。可是我真的很自私,我已经决定放手了,却毕竟还是不甘心这样的失败。但是我这么个小人物,怎么跟堂堂唐军元帅的李世民斗?于是我只想把你毁了,而且就让你为之变心的那个人来亲手杀你。嘿嘿,可是,现在看来,你爱上的那个人,真的是太厉害了,完全没有受到我计谋的蒙蔽,也就完全不受我的摆布。这就是天意了吗?注定了我最终是一无所有,既失去了你,又毁不掉你。既然这样,那么……”寻相伸出手,接过了敬德一直递向他的那个包裹,“……我就收下这个包裹吧。这是我用来陷害你的东西,也是你给我的最后的东西,那正都是……我失去了的东西。”
言罢,寻相拨转马头,慢慢地向着远方,渐行渐远。撇下了尉迟敬德一骑,形单影只的怔立月下,良久良久……
敬德回到唐营之时,天已大亮。他从守在书房外园子门边的士卒口中得知,李世民已经起了床,去了操练场那边。于是他又转而往操练场的方向走去。
远远就看到操练场上人喧马嘶、尘土飞扬。走到近处,只见场中正操练着骑兵战阵,在指挥官的号令之下,几十员骑兵或列成方阵整齐划一地进退趋避,或倏忽散开成两翼包抄至敌人阵后,或相向冲杀会合于一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敬德举目四顾,见到操练场边的高台上,李世民正居高临下的观看着场中的操练,环绕在他身边的是唐军众多的骁猛武将。经过通传后,敬德步上高台,向着世民单膝下跪行过军礼。
世民问:“将军昨晚找到寻相了吗?”
“找到了。但是,他不愿意回来,末将也没有勉强。”
旁边的屈突通怒道:“元帅昨晚如此宽宏大量,容许你以带罪之身仍能出营,为的不就是要你追回寻相吗?你找不到他也罢了,既然找到了还不把他捉拿归营,这是何道理?若说是因为你与他相识已久,就如此纵容,这样徇私枉纪,该当何罪?”
敬德低头道:“寻相是末将副手,末将未能好好看管,致使其逃亡于外,已是大罪;找到他也没将他带回来,更是罪上加罪。末将自知罪大恶极,现在就是回来向元帅领死的。”
世民道:“尉迟将军治军不力,确实有错,但逃亡的不是他,罪不至死。这样吧,解除尉迟敬德右一府统军之职,作为他无法控制辖下兵士乃至副将逃亡的惩罚,其所属部众划归到屈突通将军麾下由其统领。”
屈突通瞪了敬德一眼,脸上似仍有不忿之色,但是在世民的炯炯目光的注视下,终于躬身应道:“末将领命。”
世民又道:“至于敬德解职之后无兵可统,空有将军之名……这段时间你就暂时作本帅的贴身亲卫吧。”
敬德一怔,还没想到该如何回答,世民也没理会他有什么反应,继续道:“……你现下先到我书房去等候。”说罢,转头向着另一边的秦琼道:“秦将军,我们继续吧。”
他身边的秦琼应声道:“是。元帅刚才说,想从我军之中遴选出一千名精擅骑射之术的将士,组成一支骑兵队伍,全员皆穿黑衣黑甲。末将认为这是个很好的主意,不如这支军队就叫‘玄甲军’……?”
已经插不进嘴的敬德只好默默地向着世民鞠了一躬,转身走下高台。
16 青城宫(之八)
尉迟敬德在那园子深处的书房里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外面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敬德转过身去,只见李世民当先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唐兵——其实他们才是真正一直侍候世民的贴身亲卫。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盆清水,里面泡着一条巾子。世民进来站住,一名唐兵给他脱下沉重的甲胄戎衣,摘下配剑,换上轻软舒适得多的常服,连一头乌发也解了开来,重新再松松地束起——之前为了能让头盔戴得妥帖,头发扎得特别紧,自然是很不舒服的。另外那名捧着清水的唐兵,则把巾子扭干了,给世民洗抹着脸面与手脚。
看着两名唐兵熟练利落地侍候着世民更衣洗擦,敬德脑中闪过一念:唐室果然不愧是贵族出身的皇室,这派场可就比那土包子出身的定杨天子要大得多了。同是一军主帅,敬德就没见过宋金刚的亲兵给过他如此细致烫贴的服侍。
不一会儿,两名唐兵已经完事,一人把解下的甲胄戎衣折叠整齐放好,配剑就搁在旁边;另一人则把洗用过的脏水倒掉,又为世民奉上清茶。最后,二人跪坐在书房的一个角落里,仰望着已经一身轻装便服、舒展着双腿坐在椅子上慢慢呷着清茶的世民,静候他还有什么吩咐。
世民喝完一杯茶,把茶杯放在书案上。其中一个唐兵正要上前再斟满,他摆了摆手,道:“不用了。”顺手便指向敬德对二人说:“这是原右一府统军的尉迟将军。从今天起,他会暂时作我的贴身亲卫一段时间,就跟你们一样。”
两名唐兵齐声道:“请尉迟将军多多指教。”
敬德霎时手足无措,连忙回礼道:“不敢,应该是我请你们多多指教才对。我从来没作过元帅的贴身亲卫,应该做些什么,完全是一窍不通,以后还得请你们多加指点。”
世民道:“今天就由敬德在我身边侍候,你们两个放一天假吧。”
二人脸现喜色,磕头谢恩而去。
待二人离开,敬德才低眉垂眼的道:“末将本应罪该处决,元帅开恩,免我一死。从此自当洗心革面,从一介小兵做起,不敢有负元帅。”
世民道:“这里已经没有旁人了,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你就给我免了吧。”
敬德一愣,抬头看向世民,只见他微微的笑着,全然不是这一直以来自己见到他时总摆着的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这……这确实就是我的真心话,并不是客套之言。”
“好吧好吧,我知道这是你的真心话。那我也跟你说真心话吧。昨晚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并没有背叛逃亡之意,屈杀忠良这种蠢事也不是我李世民会做的!”
敬德闻言,不觉心头一热,道:“元帅如此信任,实在教我汗颜。其实我并非不曾有过逃亡之意,只是觉得时机不对,就一直隐忍了下来。”
“大丈夫意气相期,合则留,不合则去,何必勉强?如果你真的想走,那一箧金子就送作你的盘缠,聊表一时共事之情好了。”
“不,我不想走!”敬德不觉脱口叫了起来。此言一出才觉得未免太过突兀,脸上一阵火烫,忙补充道:“我是曾经想过离开,但现在,我不想走了。以后,也不会走的。”
世民点点头,道:“将军是天下英雄,这话说得出来,自然就会守得下去。只是屈突通老将军一向对你是比较猜疑,昨晚本来我都已经让他回去歇息了,他还是放心不下,一直守在外头听消息。知道我许你离营外出找寻相,他急得什么似的,又跑进来跟我唠叨了好久。我说你一定会回来,不会乘机跟寻相会合走人的。如果你有此意的话,那早就跑了,又怎么会在寻相跑掉之后,更怎么会给屈突通他们抓得住?可他就是不相信,缠着要我给他发手令,让他领一支小队去追你回来。最后我只好跟他打赌,说如果你今天不回来,我就算输,昨晚本来要给你的那些金子就归了他;如果你今天回来,他就算输,以后不能对你再有半分怀疑。他见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才只得罢休。”
说到此处,世民眼中忽闪过狡黠俏皮的笑意,道:“所以呢,今天你看他那么凶巴巴的对你,其实是因为他输了跟我打的赌注,眼见一箧子的金子就这样飞了,心里极不痛快,才忍不住还是要对你发作一下。以后他要信守赌约,就再也不会这样子了。你也看在我的面上,不要记恨于他了吧,哈哈哈哈……”
敬德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弯了腰的李世民。他说的这番话,前面一大段还像个元帅的样子,最后那一段却分明是个顽皮刁钻的少年人才说得出来的俏皮话。如果那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这时在场,听得自己的一片忠心耿耿被他形容得这般滑稽,该是如何气恼万分却又发作不得呢?对着这么个笑得如云荼烂漫的人儿,任谁也没法生出气来的吧?
真没想到,原来李世民还有这完全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敬德心里这样琢磨着,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李世民的了解,其实真的是很少、很少。
待得世民的笑声渐渐止歇,敬德才干咳了一声清了一下喉咙,道:“屈突通将军那是对元帅一片忠诚。末将以往确实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难免惹人生疑,他怀疑于我,也不是错,我当然不会记恨于他。”
“那我呢?你会记恨于我么?”世民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双眉轻扬,若有所指的道。
敬德心中怦的猛跳一下,“什……什么?”
“我不是害你和寻相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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