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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敬以德(尉迟敬德x李世民)-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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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看到他的动静,然后故意就在夏军的眼皮底下于北岸放牧马匹吃草。
黄昏时分,世民只身回到武牢,连夜秘密召开军事会议,向众将分派任务,以应付明天可能到来的大决战。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的五月二日,窦建德倾全军十万之众,直扑武牢关而来。夏军在板渚出牛口之后开始列起庞大的战阵,北面直到黄河边上,西面临近汜水,南面已延至鹊山,长达二十里,一边擂鼓助威,一边呐喊前行,声势实在是惊人。
世民与唐军诸将登上一个高岗向下了望,众人见到夏军漫山遍野、铺天盖地而来,鼓声隆隆,齐齐整整的踏步连地面也为之摇动,不觉脸上都露出了惧色。
尉迟敬德见众将此等颜面,心中暗暗焦急。他想起自己最初与世民双骑闯夏营,第一次见到十万之众的夏军士卒时,也是禁不住心头骇然。当时的夏军还只是散兵游勇的散落四处,现在的夏军却是结成方阵击鼓踏步而来,那就更加难怪诸将会大感震惊了。可是,现在两边甚至都还没接战,己方就连将领都心生惧意,接下来的仗还怎么打啊?这样下去,只怕己军……凶多吉少啊!
敬德向世民望去,不知道他能有何善策迅速平息众将的畏惧情绪。却见他神色平和,似乎既没有看见远处夏军的兵威之盛,也没有注意到近在身侧的唐军诸将脸上的大惊失色,一如上次与自己一起前往夏营时那样从容不迫、甚至是漫不经心。
世民双眼扫视着缓缓逼近前来的夏军,似是自言自语的道:“贼兵自山东起兵以来,看来还没有真正遇到过强敌啊。”
众将心下惊骇,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也像是对世民明显地轻视敌方的话语感到不以为然,但又不好意思公然与元帅持有不同意见,于是大家都一声不吭,只以沉默表示不予赞同。
敬德把这情景看在眼中,更是暗暗皱眉,便接口道:“元帅对夏军有如此判断,是何以见得的呢?”
世民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敬德的心大大的跳了一下。只有他看懂了,世民这一笑是在向他意示感谢。
世民索性就一直看着他,好像只是在向他说话:“将军请看,这夏军如今就在我军眼皮底下前行,可谓是正在穿越险境。可是,这些夏兵,他们是在呐喊,但并不是整齐划一的呐喊,而是你有你叫,我有我喊,各有各的,与其说是呐喊,不如说是在喧哗。这样喧哗叫嚣,那是没有纪律的表现。再说,呐喊既是为了让士卒在叫着统一的口号时能有统一的动作,也是为了鼓舞士气、振作精神。可是现在他们只不过是在行军,还没到冲锋陷阵的时候,就已经如此大叫大喊,那不是虚耗体力么?到真的需要战斗呐喊的时候,还能有力气吗?”
敬德看到周围凝神听他们将帅二人对话的唐军将领都不由自主地点起头来,连忙随着世民的话发挥起来:“元帅所言不错。再庞大的军队,如果没有严明的纪律,就无法做到在上的指挥者对在下执行具体指令的每一个士卒如手使臂、如臂使指,那就即使有百万大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对敌人是没有威胁可言的。”
“何止是没有威胁可言?”世民望向如庞大的蚁群一般蠕蠕而来的夏军,轻蔑的一笑,道:“那反而是越多人,就越坏事。号令不一,上令不能下达,这么多人,只会互相扰乱、彼此阻挠。”
众将又是一阵大大的点头。
“还有……”世民扬起马鞭往下一指,“夏军一下子就把全部十万兵马都投入战场,他有多少底牌岂不是全都给我们看通看透了吗?兵家之道,以出奇不意取胜。他们只顾向我军展示自己家底有多么的雄厚,却不晓得,这可也是在向我军展示他们的将帅是多么的浅薄轻浮!”
众将不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果然是一种奇妙的、能放松人们绷紧的心神的一剂良药,随着众人大笑,那一直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那股紧张的气氛霎时一扫而空。
世民却始终是一副悠然自得之态,好像并不知道身边的气氛曾经很紧张,就似一直都是那么的轻松自在,继续说了下去:“此外,他们这样逼近武牢关,前来列阵,显示他们有轻视我军之心。明明他们迄今为止所做之事没有一件是对的,却只凭人多势众就如此看轻了我们,大概以为打仗靠的就只需是人海战术吧?如果人多一方就能取胜,那何必还要开打啊。索性大家都坐下来,互相数一下对方的人头,人少的一方自动向人多的一方投降,那岂不是省事多了?战争之事若能如此简单,自古至今还哪有兵家名将的用武之地?”
“正是!”这时已经不需要敬德刻意的接上世民的话头了,好几个唐军大将异口同声的抢着开口说话。但程知节的声音最为宏亮,把其他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其他人只好闭上嘴,让他先说。
只见他挥动着手中的大斧叫道:“元帅率领我们作战,一向就是以少胜多的。第一次闯夏营,元帅和尉迟将军才不过两骑,就把夏军的五六千骑耍弄得无可奈何。后来这五六千骑进了埋伏,我们五百骑兵就杀了他们三百多人,余下的只会吓得夹着尾巴往回跑。如今我们这里有一万人,对会他们十万人,不也是一样的一个打十个吗?有什么不行的?”
世民微笑道:“程将军说得好。程将军说到的一点,其实是很关键的,本帅要提请各位将军特别留意。程将军刚才说,上次我们五百骑杀了他们三百多人之后,余下的跑掉了。那余下的是五千五、六百人左右。五千多人一起往回跑,还不算太困难。但如果我们现在以同样的比例杀掉他们六千多人之后,他们余下九万三、四千人吓得往后跑时,会是怎样的状况?”
世民炯炯的目光扫视着众将,但见众将霎时双眼放光,都是一副恍然大悟之色。秦叔宝兴奋的叫道:“他们跑不掉的!不要说九万多人一起跑,就算只是一万多人同时逃命,都会很容易出现你推我挤、互相践踏的混乱,他们自己就会把自己都踩伤踩死了!”
“就是这样!”世民朗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十万大军是不应该这样一下子就投入一个战场里去的。不要说是在打败仗往后逃的时候,即使是正在占据上风的时候,如此过于庞大的战事规模,作指挥的那个人是不可能控制得了的!——更不要说,夏军看来纪律散漫之极,即使指挥官有正确的判断与指示,下面的士卒也未必能严格地执行下去。己军之间如果不能知道彼此在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出现一个小小的误会,都足以毁掉整个战局。我们不用真的打他们,只要胡乱喊一句‘夏军大败啦!’,就算只有少数几个人信以为真,恐慌性地乱跑一气,整支军队就会跟着大乱。淝水之战里,前秦符坚以九十万大军却仅以一战就彻底败亡在东晋区区八万兵马手上,就是这个道理!有此前车可鉴,今天的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所以……”世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环顾诸将,“诸位,本帅一定能统领大家打赢这一场仗!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人多,恰恰是因为……他们比我们人多——多了太多!”
众将又是一齐用力的点头,脸上无不是激动雀跃的神色。
“我军,不但要赢……”世民满意地看着诸将脸上的神色,又道:“而且,本帅在此与诸位作一赌约……”他说着抬起了头,看向东方,举起马鞭往太阳一指,“……最迟在这太阳刚过中天的时分,必破夏军!”
众将闻言都不觉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世民说要赢,经他这一路分析下来,大家都信服了。但他还要限定时间在日过中天之后马上就能赢,这……也未免太勉为其难、太苛求于己了吧?
世民却不再看诸将一眼,拨转马头跑下了高岗。
43 汜水滨(之二)
尉迟敬德紧随李世民之后,二人一直来到汜水边上临时扎下的唐军大营。
敬德见世民面色安然而沉静,忍不住凑近他身边,低声问:“元帅,黄河以北的战马,要召回来了吧?”
“不要急……”世民轻轻摇头,“夏军还没有完全结成阵势,如果窦建德对我们牧马河北之举有怀疑的话,他一定会派人一直监视着那边放牧的马匹。我们现在就把马匹召回的话,窦建德知道有诈,立即下令大军撤返营盘,那还是来得及的。我们要等到夏军已经全部拉了出来,列成阵势,再也来不及从容收兵回营之际,再去召回战马。这样,他们即使知道中计了,也只能咬着牙跟我们打完一场再谋退却。这就有如……”世民冲着敬德一笑,“……你不是在教授‘玄甲军’将士避槊、夺槊的技巧时说过一个要点,就是要等到敌人的长槊已经刺到无法来得及变招或收回之时才突然出招,否则出手太早,只会反而让敌人有足够的时间应对吗?”
敬德不觉一呆,道:“原来……元帅也有听末将的讲授,还……记得那么清楚。”
世民俏皮的一笑,道:“我要是没打算听,干嘛那天一直坐在场边看着啊?在这方面,你确实是远胜于我。所谓能者为师,我是拜你为师啦,当然要好好听讲的嘛。”
敬德只听得心中荡漾着甜意。
又听世民道:“其实打斗与打仗,相通之处甚多。听你讲授避槊、夺槊之术,如果就只是狭隘的学了这门技艺,不能触类旁通的联想到兵家之道上去,我这身为元帅的学生,跟你那些小兵小卒们的学生相比,还有什么优胜之处啊?”
看着世民如此眉飞色舞的夸耀自己,敬德不由得笑意四溢,道:“如果个个都像元帅那样好学聪颖,我这做槊术教头的,教得一月半旬就要黔驴技穷、无艺可教,倒过来要向学生们拜师了。”
将帅二人吃吃的笑了好一阵子,引得就在附近的其他唐军将领士卒都不禁转过头来望向他们,不晓得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如此快乐。不少人心中又再暗自的羡慕,想:尉迟将军果然与元帅就是特别的投契啊……
笑过一阵之后,敬德想起刚才世民在唐军诸将之前立下的赌约,神色不觉又凝重了起来,道:“元帅,我军要在今天的大决战里打败夏军,应该是没问题。可是……元帅却限定了在日过中天之后不久就能大破夏军,这……”
“怎么?”世民瞟了他一眼,“你不相信我能行么?”
“不……”敬德连忙分辩着,“元帅之能,末将绝无怀疑。末将只是……是末将愚昧,看不明白元帅如何能洞若观火,知道夏军就是会在那个时候落败。”
世民一扬马鞭,指着在汜水对岸正在列阵的夏军,道:“敬德,你来说,以你的经验,十万之众的大军,要完全地列好阵势,大概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这个吗?”敬德瞪眼看着对岸,“末将还真没遇到过这么大规模的军队集结布阵,只能大致地估计了。上次宣武陵一役,王世充从看到元帅所统率的五百骑兵被单雄信的四千多步兵所围,到他统领着六千排槊兵从洛阳城中赶出来,前后都花了半个时辰有多。不过排槊兵的装备比较麻烦,是会比夏军这些普通步兵为主的军队集结要较为费时。如果以半个时辰可集结一到两万步兵来计算的话,这里十万步兵,只怕要花上四个时辰左右吧。他们自辰时起开始列阵,这样算下来,最多到巳时,应该不用到午时,就能布好阵了吧。”
“其实不止。”世民接口道,“正如你以前说过的,不能这样简单地作类比。只集结两万人花半个时辰的话,再多集结两万人至四万人,花的时间往往不止只多了半个时辰。这是因为在四万人之间传递指令、让他们统一行动,要比分别在两个两万人之间传递指令更费时失事。现在他们有十万人之多,那就更不得了啦。很多时候,往往前面的人已经接到指令,完成了部署,但相关指令还没传到后面去,前面的人只好等待后面的人跟上,这就等于前面的人的时间是给白白浪费了的。这中间耗费的时间,可不能小视。”
敬德听得连连点头,道:“不错,末将也觉得,在一个战场之内同时控制两万——顶多三万——的兵马配合着战斗,已经是极限了。末将记得,王世充跟我军对战,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是我军刚刚移师青城宫、壁垒未立之时他来乘乱打劫。那次他统率了二万兵马前来,元帅自率几百精骑为先锋冲击郑军的阵脚,命屈突通老将军率五千步兵随后渡谷水接应。我军以不到六千步骑兵对抗郑军二万人马,从辰时打到午时,前后打了三个时辰,郑军终于还是被击溃。我军俘斩了他们七千多人。那一场仗,末将就觉得打得很乱,不但元帅你有遇险,坐骑被流矢所杀而有一段时间只能步行应战,差点被王世充领着数骑追上;王世充他也被自己人倒戈相向而遭遇行刺,全靠他偷偷在外衣之内穿了坚固的衷甲,才使刺向他的长槊断折不能刺入。”
世民道:“王世充那一回,就是他最后的垂死挣扎了。当时众将见到他那股子气势汹汹、殊死一搏的狠劲,也像今天刚才那样人人见之色惧。我就跟大家说,他是抱着侥幸之心来跟我们拼死的,那一场仗是不好打,但只要打赢了,郑军就再也不敢、也没有能耐出城与我军决战了。那天郑军前后四次被我军打散了阵脚,又反复四次重新集结起来再跟我们殊死作战。最后他们虽然眼见不可能取胜而选择了主动退却,但即使是在撤退的时候,他们的阵脚也没有完全大乱,仍能有序地退回洛阳城中,让我军无法乘乱而随郑军一同入城以求一举破城。”
说到这里,世民轻轻一笑,道:“话说回来,以我打过那么多人,王世充这老匹夫倒确实是最知兵能战的。旧隋之时他能获得炀帝宠信重用,倒也并非仅靠善谀而已。再加上郑军的底子实在不错,是旧隋官军精锐再加上李密瓦岗降军,若非他此前跟李密缠斗太久、元气大伤,他有这洛阳坚城为依凭,我还真有点奈何不了他哩。眼前这窦建德的夏军跟他的郑军相比,完全就是不入流的乌合之众啊。”
世民深心底处居然是颇为赏识王世充的行军打仗之能,这倒是让敬德暗暗称奇了。正回味着他对王世充的这段颇有些“英雄惜枭雄”的意味的评价,却听得他又继续说道:“说回这夏军。他们人那么多,又这样一次地投入战场,要等到全部十万人都列阵完毕,我看啊,只怕到午时都完成不了。前面的士卒会较早地完成布阵,但他们要等后面的士卒,这样一等就会等到午时,可能都还结束不了。列阵太久,还时至中午,士卒难免会饥疲。以夏军一直以来显示出来的纪律松散,他们的士卒一饥疲,本来列好的阵势也会散乱起来。我们在此之前,就一直按兵不动好了,一方面可以让我军士卒休息得比敌军好,另一方面也有利于让他们掉以轻心,以为我们失去了骑兵之后,果然不敢主动出击了。”
敬德一边跟着世民的思路想着,一边凝视着这越说越是兴奋的年轻统帅。只听他继续滔滔不绝的道:“然后,趁着他们士卒饥疲、阵脚散乱,而我们又再有了骑兵的时候,突然之间向他们发动袭击。在指挥官远在后面布阵的情况下,前方士卒忽然受袭,一定会不知所措,立时想到的只是掉头逃跑,而不是重新结稳阵脚应战。一旦他们惊慌失措地往后跑,我们就从后追击。夏军后面的士卒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很容易就会以为是前面已经打败仗了,也会跟着惊慌失措地逃跑。这样一来,光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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