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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港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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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物已开始源源不断地送上第2次班机。邮袋也送上去了。今晚装在各种颜色的尼龙邮袋里的邮件达九千磅,有些是发往意大利的城市,再从那里转到更远的地方。这些地方的名字读起来好象马可孛罗写的韦一样……比如,桑给巴尔,喀土穆,蒙巴萨,耶路撒冷,雅典,罗得斯,加尔各答……
  邮件比平时多,这对环美来说是一笔好收入。原定在环美第2次班机前不久起飞的一架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飞机,刚宣布要晚点三小时起飞。在停机坪上随时注意飞机班期和误点的邮局总管,立刻下令把邮件从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的客机挪到环美的客机上。这对英国航空公司来说不是件痛快的事,因为运邮件是赚大钱的事。为取得邮政业务的竞争是很激烈的。各航空公司都派身穿制服的代表驻在空港的邮局里面,随时掌握邮件的流量,以保证他们自己的公司在往外发的邮件中“分得一杯羹”,而且,多多益善。邮局总管对这些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是有偏爱的,在业务上总是首先照顾这些人。
  可是碰上飞机误点,就不讲什么交情了。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就按硬性的规定办事,邮件随更快的航线走。
  在候机楼的下半层,离编为第2次班机的“波音707型”客机几百英尺的地方,设有环美管制中心(林肯国际)。这里熙熙攘攘,嘈杂不堪,到处是人、办公桌、电话、电传打字机、传真机、专线电视机和告示牌。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指挥第2次班机和环美所有其他班机的准备工作。在象今天晚上这种场合,由于大风雪打乱了航班,造成一片混乱,酷似好莱坞电影里过去报馆的本市新闻编辑室。
  装载管理处在管制中心的一个角落里,办公桌上堆满了纸,连桌面都看不见了。台前坐着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年轻人,他的姓很怪,叫弗雷德·菲姆富特。此人是个业余抽象派画家;最近他开始在画布上甩洒颜料,然后骑上儿童三轮车在上面来回蹬。人人都知道他一到周末就吃上一点麦角酸二乙基酰胺的麻醉药。他身上还有狐臭,经常使管制中心的同事们感到讨厌,特别是今晚,虽然外面天气很冷,但屋里又热又闷,更是臭不可闻。同事们曾多次要他更经常地洗澡。
  不过,奇怪的是菲姆富特的脑子却象数学家一样灵敏,他的上司担保说,他是装卸这一部门最优秀的管理人员之一。眼下他正指挥第2次班机的装载工作。
  飞机这玩意儿(弗雷德·菲姆富特有时对他那些玩腻了的“垮了的一代”派朋友们解释说),“她活象一个摇来晃去的娘儿。懂吗?伙计!要是你没有诀窍,飞机这娘儿就会这样翻或者那样滚,也许就两边翻滚,可是碰上我,乖乖,我就不让她翻,也不让她滚。”
  窍门在于把重量均匀地分配在飞机的各个部位,使它的支点和重心落在预定的位置上;这样,飞机就可以保持平衡,飞得平稳。弗雷德·菲姆富特的工作就是计算第2次班机(和其他班机)能装多少货和装在什么部位。未经他许可,任何邮袋和任何一件货物都不得装进机舱的任何位置上。同时,他又想方设法尽量多装。“伙计啊!从伊利诺斯飞往罗马,”弗雷德常常说,“这可是细条实心面,可长着哪!光是用果酱去配它可划不来。”
  他利用图表、乘客清单、表格、一台普通加法计算机、最后一分钟的通知、一台步话机和三台电话——加上一种古里古怪的本能进行工作。
  停机坪的总管刚通过步话机请求他准许往前舱再装三百磅邮件。
  “明白,让我动动脑筋。”弗雷德·菲姆富特答完话,翻了翻各种表格,核实过去二小时内又有增加的乘客清单。航空公司在计算乘客的体重时有个平均数——冬天一百七十磅,夏天少十磅。这个平均数往往是八九不离十,但有个例外,乘客中如果来了个橄榄球队,那些体格魁梧的橄榄球运动员就会把原先的计算统统打乱。这时,装载调度员就得把他们自己的估算加进去,这种估计往往因他们对球队的熟悉程度而异。棒球和曲棍球运动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因为他们个子矮小些,同平均数相符。从今晚的乘客清单看,第2次班机都是些普通乘客。
  “邮件可以装上,老朋友,”弗雷德·菲姆富特朗步话机回答道,“不过,要把那个棺材挪到后舱去;从过秤单看,那个死鬼是个胖子。另外,还有威斯汀豪斯公司发来的那一台包装好的发电机,把它放在机身中部。其余的货可以塞在它周围。”
  第2次班机机组刚通知,除了正常的储备量外,要多上二千磅重的燃料供滑行和地面运转用,这就给菲姆富特添了麻烦。今晚,机场上所有的飞机都耽误了很长的时间,起飞前发动机一直是开着的。在地面上运转的喷气发动机的耗油量是很大的,象只渴了的大象喝水那样。德默雷斯特和哈里斯机长都不愿白白浪费掉那宝贵的汽油,因为在飞往罗马的路上可能要用。弗雷德·菲姆富特则盘算着,现在正往N…731…TA的机翼油槽里灌的额外添上的燃料在起飞前未必全部用完;因此,剩下的燃料可能增加起飞时的总重量。问题是这增加的重量是多少?
  飞机起飞时的毛重是有个安全极限系数的,可是每一架班机又要争取尽量多载,以赚取最大限度的收入。弗雷德·菲姆富特那满是污秽的指甲来回地拨弄着他的加法计算机,匆匆忙忙地进行计算。他用手指捻着胡子,思考运算的结果。身上的狐臭比平时更厉害了。
  增加燃料的决定是过去半小时内弗农·德默雷斯特机长所作的许多决定之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让安森·哈里斯机长作出的决定,然后由他—
  —负最后责任的飞行鉴定机长——批准的。弗农·德默雷斯特非常乐意在今天晚上当个配角——虽然由另外一个人干大部分的活,但他一点也不放松他自己的权力。到现在为止,德默雷斯特对哈里斯作出的决定还没有挑出一点毛病。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哈里斯经验丰富,资历高,和德默雷斯特不相上下。
  他们今晚在环美机库的机组休息室第二次见面时,哈里斯显得沉默寡言。德默雷斯特看到安森·哈里斯已经穿上了规定的制服衬衫,觉得很得意;这件衬衫就是小了一点,哈里斯不时要伸手去拉领子。哈里斯机长总算设法同一个愿意帮忙的第一驾驶员换穿了衬衫。后来,这个驾驶员津津乐道地把这事告诉了他自己的机长。
  但是,几分钟之后,哈里斯就心平气和了。作为一个有经验的职业驾驶员,长着灰白浓眉的哈里斯深知,机组人员如果在驾驶舱横眉相对,他们就无法有效地进行工作。
  这两个机长在机组休息室里都检查了一下他们的邮箱。邮箱里照例总是放着一叠邮件,其中有些是公司通报,必须在今晚的飞行之前看上一遍。其余的是总驾驶员,医务室,研究部门,制图室和其他部门送来的备忘录,他们可以带回家去以后再看。
  安森·哈里斯把几条修正的通知补进他的飞行手册,因为德默雷斯特早已声明他要检查的;就在这个当口,弗农·德默雷斯特则在细心观看机组航班表。
  这个表是每月制定的。上面注明机长和第一、第二驾驶员飞行的日期和航线。在大厅尽端的女乘务员休息室里也有一张类似的表。
  每个驾驶员每月自报他想飞的航线,资格最老的驾驶员有优先选择权。
  德默雷斯特总能得到他自报的航线;桂温·米恩也是这样,因为在女乘务员中,她的资历也同样是高的。正是这种自报制度使驾驶员和女乘务员有可能安排共同的“耽搁”计划,就象德默雷斯特和桂温早在今晚之前事先安排好的那样。
  安森·哈里斯已经匆忙地修正了他的飞行手册。
  弗农·德默雷斯特笑眯眯地说,“我看你的手册不会有什么问题,安森。我改变了主意,不用检查了。”
  哈里斯机长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绷紧了嘴角。
  这次飞行的第二驾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赛伊·乔丹,他的衣袖上是两条杠杠。这时,他已经同他们凑在一起。乔丹是个随机工程师,也是个合格的驾驶员。他骨瘦如柴,双颊深陷,长着一张哭丧脸,老是一副没有吃饱的样子。女乘务员总是份外多给他吃的,可是看来无济于事。
  平时同德默雷斯特一起飞行,担任副指挥的第一驾驶员今晚被通知不必来上班,不过,按工会合同,他照领双程飞行的全工资。由于第一驾驶员不在,德默雷斯特就要承担他一部分的工作,乔丹承担其余的工作。安森·哈里斯则负责主要的飞行工作。
  “好吧!”德默雷斯特招呼另外两个人,“我们可以开路了。”
  机组的大轿车在飞机库门口等着,车身上下全是雪,车窗内侧积满了水汽。第2次班机的五个女乘务员已经上车。德默雷斯特和安森·哈里斯爬上车时,她们齐声喊:“晚上好!机长……晚上好!机长,”乔丹跟在他们后面也上了车。一阵朔风和雪片随着他们一涌而进,司机赶紧把门关上。
  “嗨,姑娘们!”弗农·德默雷斯特高兴地招了招手,对桂温挤了挤眼。
  安森·哈里斯比较规矩,说了一句:“晚上好。”
  大风猛扑轿车,司机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沿着铲净的机场边缘道路探索前进,道路两旁是高高的雪堆。早些时候联航食品车的遭遇已传遍空港,所以汽车司机都倍加小心。机组的轿车接近目的地时,明亮的候机楼灯火成了黑暗中的明灯。前方的机场上,飞机一架接着一架在起飞或降落。
  轿车停稳后,机组人员急急忙忙下车,抢步奔向最近的门洞躲避风雪。
  现在,他们都到了候机楼下半层环美的营业处。旅客离港出入口,包括第2次班机正在那里等着的四十七号出入口,都在上面。
  女乘务员一个个跑出去完成飞行前的准备工作,三个驾驶员则朝环美航空公司的国际航班调度室走去。
  调度员照例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机组需要看的复杂资料。他把文件夹摊在调度室的柜台上,三个驾驶员埋头看起来。柜台后面有六个办事员正在收集整理全世界有关航道、空港情况和气候的情报,这些都是今晚环美其他国际航线班机所需要的。大厅另一头还有一个类似的国内航班的调度室。
  安森·哈里斯就是在这个时候用他的烟斗管拍拍飞机负荷的初步报告,要求多加二千磅重的燃料,供滑行用。第二驾驶员乔丹正在核实燃料消耗表。
  他看了乔丹和德默雷斯特一眼,他们两人都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调度员就草草写了一道通知单,发给停机坪的燃料供应处。
  环美的天气预报员这时走过来和另外四个人凑在一起。他是个年轻的白面书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样子象是他自己很少贸然出外察看天气。
  德默雷斯特问他,“今晚电子计算机给我们算出了什么名堂?约翰。我想总比这里好些吧!”
  现在,越来越多的天气预报和飞行计划是由计算机做出的。不过,环美和其他公司仍保留了一点人工操作,通过工作人员把计算机的结果通知机组。不过预计人工天气预报工作很快会被淘汰掉。
  预报员摇了摇头,一边摊开几份复印的天气图。“我看,不比这里好多少,要过了大西洋中部才好起来。我们这里天气马上会有好转,不过你们是朝东飞行,正好赶上已经从我们这儿过去的天气。我们碰上的这场大风雪从这里一直延伸到纽芬兰,甚至还远一些。”他用铅笔尖顺着图上宽阔的大风雪范围描了一圈。“另外,在你们的航线上底特律和多伦多空港的情况都低于起码的要求,已经关闭了。”
  调度员看了看一个办事员交给他的电传打字纸条,插话说,“还有渥太华,正在关闭。”
  “过了大西洋中部,”那个预报员说,“看来一切都正常。你们看,南欧个别地方有点问题,不过在你们所飞的高度,对你们没什么影响。罗马天晴,出太阳,预计几天内不会有什么变化。”
  德默雷斯特探身俯视南欧天气图。“那不勒斯怎么样?”
  预报员显出迷惑不解的样子。“你们的班机是不去那个地方的。”
  “是不去,不过我对那里的天气感兴趣。”
  “同罗马一样处于高压集。好天气。”
  德默雷斯特笑了笑。
  那个年轻的预报员开始长篇大论地谈起气温,高、低压区和高空风。他建议在加拿大上空飞行时最好采取偏北一些的航线,以避开强劲的顶头风,因为偏南的话,就会碰上这股风。驾驶员全神贯注地听着。不过,不管是用计算机计算或由人工计算,选择最理想的高度和航线就象下棋一样,智力可以战胜大自然。所有的驾驶员都受过这种训练;各航空公司的天气预报员也受过这种训练,所以他们比美国气象局的同行们更能迎合各航空公司的需要。
  “只要你们上的燃料够用的话,”环美的预报员说,“我建议你们在三万三千英尺高空飞行。”
  第二驾驶员看了看他的图表;他知道N731…TA爬升到这个高度之前,他们最初装得很多的燃料就已经用掉了一些。过了一会儿,第二驾驶员报告说,“我们应该可以在底特律附近飞到三万三千英尺。”
  安森·哈里斯点了点头。他用他那支金质圆珠笔飞快地填了一张飞行计划表,再过几分钟,他就要向空中交通指挥塔提出申请。然后,空中交通指挥塔会通知他,他所要的高度是否可行,如不行的话,他还可以挑选哪些高度。平时弗农·德默雷斯特是要自己申报飞行计划的,可是这次他只对哈里斯机长填好的表扫了一眼,就签了字。
  看来第2次班机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大风雪虽还没有停,看来“金色巨艇”——环美的骄傲——将按时离港。三个驾驶员登上飞机时,桂温·米恩迎了上去。她问道,“你们听说了吗?”
  安森·哈里斯问,“听说什么?”
  “我们要延迟一小时。出入口的人刚通知的。”
  “倒霉!”弗农·德默雷斯特说,“真倒霉!”
  “显然,”桂温说,“许多旅客还在路上,过不来——我估计是给大雪堵住了。有些旅客来了电话,离港管制决定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安森·哈里斯问道,“登机是否也顺延?”
  “是的,机长。还没有宣布这架班机的起飞时间。至少半小时内不会宣布。”
  哈里斯耸了耸肩膀。“好吧!我们不如暂且松动一下。”他朝驾驶舱走去。
  桂温自告奋勇地提出,“你们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去拿咖啡。”
  “我要到候机楼去喝咖啡,”弗农·德默雷斯特说。他朝桂温点了点头。
  “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她犹疑了一下。“也可以。”
  “走吧,”哈里斯说。“别的姑娘可以把我的咖啡送来。还有的是时间。”
  一、两分钟后,桂温同弗农·德默雷斯特肩并肩沿环美的离港通道,走向主候机楼的大厅,她的鞋后跟咔嚓咔嚓的直响,跟上他的步子。
  德默雷斯特在想:这一小时的耽误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在这之前,由于要考虑第2次班机这件大事,他把桂温怀孕的事完全置诸脑后。不过,边喝咖啡,边抽香烟,他们就有机会继续早先开始的讨论。也许现在可以把他还没有提出来的问题——堕胎——摆到桌面上来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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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格雷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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