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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饭店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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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后来的人先走了,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其余的人也陆续走了。尽管在夜晚来来去去的很多,奇开匙可以肯定没有人注意过他,可能只是把他当做饭店的又一个旅客。
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之后,九楼走廊里又是一片静寂。现在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钟了,显然今晚不能下手了。奇开匙决定继续观望十分钟,然后离开。
他今天早先的乐观情绪已经变为垂头丧气了。
他拿不定主意,自己能不能冒险在饭店里再呆上二十四小时。他曾经想过在今天深夜或者明天凌晨潜入套房,然而否定了。这个风险太大了。如果有人醒过来,奇开匙对自己跑进总统套房里来就有口难辩。从昨天起他也意识到应该提防克罗伊敦夫妇的秘书和公爵夫人的女仆的行动。他知道这个女仆在饭店里另有一个房间,今晚还没有露过面。然而秘书就住在套房内,夜间闯入可能也会把他惊醒。还有,奇开匙看到过的公爵夫人那些训练有素的小狗,也会吠叫起来的。
现在他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再等待一天,另一条是放弃去偷公爵夫人的首饰的念头。
然而,他正打算离开时,克罗伊敦夫妇出现了,几条贝德林顿小狗走在他们前面。
奇开匙迅速躲进职工专用楼梯。他的心开始加快地跳动起来。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而就在这时他所垂涎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这可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机会。显然,公爵夫妇出去的时间不会很长。而且男秘书还在套房里。在哪里呢?在一个关着门的单独房间里吗?已经上床了吗?他看上去是个胆小鬼,可能早已睡了。
不管会遇到什么风险,还是得试一试。奇开匙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动手,再拖延一天,他的神经可受不了。
他听见电梯的门开了,又关上了。他小心翼翼地回到走廊里。走廊里寂静无人。他蹑手蹑脚地走近总统套房。
他的特制钥匙象今天下午一样,很容易地转动了。他把两扇门中的一扇打开一条缝,然后轻轻地转松锁簧拔出钥匙。开锁时没有出声,他慢慢地把门打开,也没有出声。
前面就是一个过道,那边是一间较大的房间。左右各有一扇门,都是关着的。从右边那扇门可以听到里面有象收音机的声音。没有看见人。套房里的灯亮着。
奇开匙走进去,戴上手套,然后回身把外门关好闩上。
他小心翼翼地走动,但又抓紧时间。过道和起居室里都铺着阔幅地毯,听不出他的脚步声。他走到起居室远端一扇半开着的门边。正如奇开匙所料,它通向两间宽敞的卧室,每一间卧室都有一个浴室,中间是一间更衣室。卧室里的灯光和别的房间一样也亮着。很清楚哪一个房间是公爵夫人的。
室内的陈设包括一只高脚柜、两张梳妆台和一只人走得进去的大壁橱。
奇开匙有条不紊地逐件翻着这四件家具。在高脚柜和第一只梳妆台里,他没有发现他要的珠宝匣。东西是不少——几只晚会用的金钱包、一些香烟盒和几只看上去很贵重的粉盒——如果时间较多并且在另外的场合的话,他会乐于把这些东西捞走的。但是现在他得加速行动,搜寻更值钱的东西,就只好放弃别的东西了。
他打开第二只梳妆台的第一只抽屉。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第二个抽屉也是这样。在第三只抽屉里,面上整齐地放着一些晨衣。晨衣下面有一只深的椭圆形皮匣子,皮上面有手工压印的装饰。匣子锁着。
奇开匙让皮匣子留在抽屉内,用一把小刀和一把螺丝刀去扭皮匣上的锁。匣子很结实,打不开。好几分钟过去了。他意识到时间的飞逝,急得直冒汗。
锁终于被打开了,匣盖朝后弹开。在匣子下面,闪烁发光、惊心怵目地现出两排珠宝——戒指、胸针、项链、别针、头饰;都是贵重金属,大部分镶有宝石。奇开匙看到这些珠宝,倒抽了一口气。这么看来,公爵夫人传说中收集的一部分珠宝毕竟没有寄存在饭店的保险箱里。又一次,预感和兆头证明完全是正确的。他伸出双手去抓这些战利品。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门上有一把钥匙在锁孔中转动。
奇开匙反应迅速。他砰地合上珠宝匣盖,把抽屉关上。他进来时把卧室的门微开着;现在他立刻飞奔过去。从一条一寸宽的门隙里,他能看到起居室里面。一个饭店女仆正走进来。她手臂上挎着毛巾,朝公爵夫人的卧室走过来。女仆已上了年纪,步履蹒跚。她的迟钝给了他一丝希望。
奇开匙转过身来,一个箭步冲向一只床边灯。他找到拉线,猛力一拉,灯灭了。现在他手中需要一些东西,表明自己正在工作。一些东西!随便什么东西!
靠着墙壁有一只小公文包。他拿起公文包,大踏步地向门口走去。
奇开匙猛地把房门敞开,吓得女仆后退了一步。“哦!”她一只手按着胸口。
奇开匙皱起眉头说道,“你到哪儿去啦?你应该早点来这里。”
先是一惊,接着又是训斥,把她搞得惊慌失措。这正中他的计谋。
“对不起,先生。我看到里面有许多人,而且……”
他打断她的话头。“现在没事了,你就干你的活去吧,这里有一盏灯要修一下。”他指指卧室里面。“公爵夫人今晚要用的。”他想起秘书还在,便压低声音说话。
“哦,我去看看,先生。”
“好吧。”奇开匙冷冷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到了走廊里,他尽量抑制自己不胡思乱想。可是一到自己的830号房间,他再也抑制不住了。接着他怀着困惑与绝望的心情,扑倒在自己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想起把带回的那个公文包上的锁打开来。
里面是一叠又一叠的美钞。全是用过的小票面的旧钞。
他用颤抖的手数了一下,共一万五千元。
二十二
彼得·麦克德莫特陪着两个侦探从饭店地下室的焚化炉走到圣查尔斯街的门口。
“暂时,”约里斯处长提醒道,“今晚的事,我想尽可能保密。我们控告你们那个家伙奥格尔维时,不管控告他什么罪,一定有够多的问题要提出来的。非到必要,去招来新闻界的麻烦,是没有意思的。”
彼得向他保证说,“如果饭店有权选择的话,我们也不希望把事情声张出去的。”
约里斯哼了一声。“甭去指望它了。”
彼得回到大餐厅里,不出所料,克丽丝汀和艾伯特·韦尔斯已经走了。
在门厅里,夜班主管拦住他。“麦克德莫特先生,这里有一张条子,是弗朗西斯小姐留给你的。”
条子放在一个封好的信封里,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我已经回家了。如果你能来,请来吧。
——克丽丝汀
他决定要去。他认为克丽丝汀急于要跟他谈谈今天的事,包括今天晚上艾伯特·韦尔斯透露的惊人消息。
今天晚上饭店里没有什么事要办了。是没有了吗?突然间,彼得想起了今天下午在墓地唐突无礼地离开玛莎·普雷斯科特时,他曾答应过她一件事。
他说过他过一会会打电话给她的,可是到这时候他才记起来。今天下午的紧急情况只不过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但好象已经事隔多日似的,玛莎的事仿佛也相隔了很久似的。不过他想,尽管现在很晚了,他还是应该打电话给她。
他又一次使用底层信用部主管的办公室,拨了普雷斯科特家的电话号码。铃一响,玛莎就来接了。
“哦,彼得,”她说,“我一直坐在电话旁边呢。我等呀等的,后来又打过两次电话给你,还留了我的名字。”
他内疚地想起他办公桌上还有一堆没有看过的信件。
“真是抱歉,可我没法解释,至少现在还不能。只能告诉你各式各样的事全碰到一块来了。”
“明天告诉我吧。”
“玛莎,我明天一整天恐怕都没有空……”
“那么吃早饭时告诉我吧,”玛莎说。“如果你明天忙成那个样子的话,你需要吃一顿新奥尔良的早饭。那是很有名的。你吃过没有?”
“我一般不吃早饭。”
“明天你一定得吃。安娜做的早餐特别好。我敢保证要比你那饭店的好吃多了。”
玛莎这样热情,不为所动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今天下午毕竟冷落了她。
“那就得早一点。”
“你要多早就多早。”
他们约定了早晨七时半。
过了几分种,他坐了一辆出租汽车到克丽丝汀住的金蒂利公寓去了。
他在楼下揿了电铃。克丽丝汀开着公寓房间的门在等他。
“先喝两杯,再谈,”她说道,“我简直没法理解。”
“你最好还是要理解,”他对她说。“你一半都没听到呢。”
她已经配好了代基里酒,放在冰箱里冰着。还有堆得满满的一大盘鸡和火腿三明治。刚煮好的咖啡发出阵阵清香,在整个房间里飘荡。
彼得突然想起来,尽管他在饭店厨房里逗留了一阵子,又约定明天去吃早饭,可是他午饭后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
“我早已料到了,”克丽丝汀听他说了之后说道。“吃吧!”
他听她的话吃着东西,一面看着她在小小的厨房里东走西走,熟练地干着活。他感觉到坐在这里轻松自在,不管外边有什么事情发生,都可以不闻不问。他想克丽丝汀所做的一切,真是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尤其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心有灵犀一点通,即使象现在这样默默无言,双方似乎也是心领神会的。
他把代基里酒推开,伸手去拿克丽丝汀给他倒好的咖啡。“好吧,”他说道,“咱们从哪里说起呢?”
他们不停地谈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越谈越亲昵。谈到最后,他们一致肯定的是,明天将是饶有兴趣的一天。
“我不想睡,”克丽丝汀说道。“我简直睡不着。我知道我不想睡觉。”
“我也睡不着,”彼得说。“不过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个原因。”
他没有疑虑,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他希望这一时刻能继续下去,一直继续下去。他把她搂在怀里吻她。
在这之后,看来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就是他们该亲热一番了。
星期五
一
彼得·麦克德莫特想道,克罗伊敦公爵夫妇要把饭店侦探长奥格尔维结结实实地捆作一团,并把他推向圣格雷戈里饭店的屋顶边缘,远在下面,一大堆人群仰脸往上盯着看,这件事倒还可以理解。但奇怪而又使人感到震惊的是,在几码之外,柯蒂斯·奥基夫和沃伦·特伦特手里拿着血迹斑斑、决斗用的利剑正在狂暴地对刺着。彼得纳闷的是,为什么站在楼梯门边的约里斯处长却不插手干预?彼得发现,这个警官正注视着一只巨鸟的窝,窝里有一只正在破壳的蛋。不一会儿,从蛋里钻出一只特别大的麻雀,长的是一张艾伯特·韦尔斯喜气洋洋的脸。可是现在彼得的注意力又转到屋顶边上,在那里,正在拚命挣扎的克丽丝汀与奥格尔维扭作了一团,而玛莎·普雷斯科特正帮着克罗伊敦夫妇要把这两个讨厌的累赘一步一步地推向下面那个可怕的深渊。下面的人群依旧瞪眼看着,而约里斯处长却靠在门边,打着呵欠。
彼得知道,如果他想措救克丽丝汀的话,他自己就必须有所行动。但当他想动时,两只脚却沉重得象被胶住了一样,当他探身向前时,两条腿却又不听使唤。他想喊出声,可是喉咙却哽住了。他和克丽丝汀的目光默默地、绝望地相遇了。
突然间,克罗伊敦夫妇、玛莎、奥基夫、沃伦·特伦特全都停了下来倾听着。那只面孔是艾伯特·韦尔斯的麻雀也竖起了一只耳朵。接着,奥格尔维、约里斯和克丽丝汀也都停下来倾听了。在听什么呢?
这时,彼得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声音,仿佛世界上所有的电话机都同时响了起来似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响得好象要把他们所有的人全都吞掉似的。彼得把手捂任耳朵。那刺耳的声音却更响了。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了。
他是在自己的公寓里。床边的闹钟正指着早晨六点半。
他继续躺了几分钟,使劲地摇揭头,使自己从刚才那场乱梦中清醒过来。
然后他慢吞吞地走进浴室洗淋浴,到快洗完时,他打开冷水龙头,狠着心又冲了一下。淋浴后他感到神清目爽。他披上一件毛巾浴衣,走进小厨房煮咖啡,然后走到电话机旁,拨了饭店的号码。
彼得给夜班主管通电话,夜班主管告诉他,关于焚化炉那里有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夜间还没有听到消息。主管带着一丝疲倦的声音说,他并没有亲自去检查,当然,如果麦克德莫特先生希望他去的话,他可以马上下去看看,再打电话把结果告诉彼得。可是在又长又劳累的夜班工作快要结束时又接到这个讨厌的差使,彼得感到他对此有点不乐意。焚化炉在最底层的地下室里,不是吗?
彼得正在刮胡子时,回电来了。夜班主管报告说,他已经和焚化炉工人格雷厄姆谈过了,格雷厄姆觉得很抱歉,因为麦克德莫特先生想我的那张纸条至今还没有找到。现在,看起来是找不到了。主管又说,格雷厄姆和他自己一样,夜班马上就要下班了。
彼得决定,等一会他要把这个消息,或者更确切地说没有找到的消息告诉约里斯处长。他记得他昨晚曾表明过,现在还是这样认为,就社会责任而言,饭店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其他的一切就是警方的事了。
在喝咖啡和穿衣时,彼得的脑子里想的是两大重要问题。一个是克丽丝汀,另一个则是他自己在圣格雷戈里饭店的渺茫前途。
经过咋晚一番亲热以后,彼得认为,不管前途如何,他最大的愿望是能和克丽丝汀在一起。这个信念一直在他心中滋长,而现在是既明确而又肯定的了。他想,也许可以说他已堕入情网,但是他小心谨慎地不打算表明他心灵深处的感情,甚至对自己也是如此。过去有过一次,他认为是爱情,而结果却化为灰烬。也许最好先从希望开始,然后向未知的结局试探摸索。
彼得想,如果说他和克丽丝汀易于相处,那未免太平淡无奇了。但确实如此,而且从某种意义来说,使人感觉放心。他深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感情只会越来越亲密,而不是淡薄下去。他相信,克丽丝汀也有同他一样的感情。
本能告诉他,对于摆在眼前的这件事,他应该慢慢来,而不宜操之过急。
至于说到饭店,即使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很难理解,那个艾伯特·韦尔斯,看上去是个讨人喜欢、微不足道的矮老头,却原来是个金融巨头,他居然已经,也许就在今天,拥有了圣格雷戈里饭店。
从表面上看,彼得的地位可能由于这意外的发展而巩固起来。他和这个矮老头相处十分友好,而且感觉到矮老头也喜欢他。但是,喜欢与业务上的决策是两码事。最友好的人,在某个时候,也可以成为顽固不化、冷酷无情的人。何况艾伯特·韦尔斯也不象会亲自来管理饭店,而不论谁来代他管理,都会对人事档案材料抱一定的看法。
象以往一样,彼得决定等事到临头再去愁吧。
当彼得·麦克德莫特坐了出租汽车来到普鲁坦尼亚街的普雷斯科特住宅时,在新奥尔良各地,时钟正敲响七点半。
在雅致、高耸的圆柱后面,那座白色的大厦在晨曦中宏伟地矗立着。周围的空气新鲜而凉快,黎明前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消散。空气中散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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