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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 张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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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随着箫声扭转了身体,这使曲霞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曲霞急切地转到邵景文面前,她发现邵景文正在流泪。泪水随着箫声流淌像两行低沉的音符。曲霞定定地望着邵景文不知说啥才好。一曲终了,曲霞静静地过去挽住了邵景文的胳膊问:“出什么事了?”

  邵景文说:“俺爹死了。”

  “得了什么病?”

  “没有病。”

  “那怎么死的?”

  “被人逼死的。”

  “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谁?”

  “我也有份。”

  “什么?”

  “要不是我上学,爹就不会为我下学期的学费发愁了,就不会铤而走险去割高压线卖钱了。我爹是被电打死的。”

  “天!”曲霞睁大了眼睛,“你爹怎么这么糊涂。你下学期没学费我可以为你想办法呀。”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我们俩还分什么你我,是不是你写信回家要钱了。”

  邵景文哭着说:“我配不上你,我也对不起俺爹。”

  我们老板的确是苦出身,这些他后来都给我们说过。痛苦的经历浸泡着他,使他成为一个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老板现在基本上不承认自己是文学青年了,因为现在许多男人都不敢公开谈论文学了,说自己是文学爱好者脸上就发烧,怕得一个好色的骂名。这只说明男人不想做一个职业的文学爱好者了,因为那会像做职业的女人爱好者一样让人尴尬。从文学课堂走向法学教室,这种转移说明现代社会的女人不但自恋自爱,而且还要自强自立。于是,想成为女律师、女法官的便多起来。

  我们周末去听老板的课,完全是为了给老板扎场子,面对成群的漂亮女生,你只能坐在位置上胡思乱想。这时,有位女生却让我身边的师兄起立,说位置是她占的。师兄头也没抬指着书包说,位置早已占下了。那女生却很自信地将师兄的书包移开,指着桌子上的一张白纸说:“我先占的。”我见那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此位有人。”

  师兄低头看看,嘿嘿笑了起来。想说用一张白纸占位置太史无前例了,不算。可师兄抬起头来却咽了下口沫,改了口,师兄说:“哦,用白纸占位置挺有新意,我让你吧。”

  她坐下了,有些俏皮地望着我们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呀!”

  我们觉得她笑的属于天真无邪的那种,除了嘴唇涂了紫色的口红让人觉得另类外,其他方面基本上能让人接受。就如她用来占位置的白纸,有几个字,更多的却是空白。即便没有那几个字,师兄也会心甘情愿地让她的。

  师兄走向讲台把为老板准备的椅子搬了下来,放在她身边,坐了。师兄知道老板授课从来不坐讲,他说提不起劲来。师兄让了座位,桌位却不能让,万一要写个什么的也好有个着落,只有和那女生共用了。

  从上学期开始,作为邵先生的研究生,我们师兄弟几个不觉都换上了浅色的西装;并且在上衣袋里也装上了手机,手机露点尖尖角,像个小饰物。夏天的时候手机装在淡色的T恤口袋里也一样。当然,这不是老板要求的,这纯属自然而然地学来的。我们基本修足了获得学位所要求的学分,除了老板的课其他课不听了。于是,我们一边准备论文,一边在律师事务所实习。说是实习,其实也是打工。每个月有几千块钱的收入,干得好了还有提成。不过,我们不在老板的所里干。老板不让,说会近亲繁殖,让我们自己找所实习,开阔眼界,也不推荐。老板很自信地说:“我不相信我的研究生在外头找不到活干。”

  当然,我们一找就找到了。不久,我们基本上都配上了手机。配上手机也不是为了好看,那纯属业务需要,也证明我们干得不错,这和有些同学买手机为了泡妞不同。比方师弟李雨就有这个嫌疑。师弟的女朋友蓝娜就是他靠打电话泡上的。为了对师弟打电话泡妞有一个了解,我觉得有必要对这四次电话进行一些说明或者说注释。注释的内容其中包括:1打电话前的交往。这十分重要,因为每一次电话都是以打电话前的交往为铺垫的。没有这些铺垫那求爱电话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就成了一种骚扰。2打电话中的其他对话。如果没有其他对话,就没有一种语言的过渡,没有一种语言过渡的求爱电话显得唐突。那会给对方一种不严肃或者神经病的感觉。3打电话时师弟所处的环境。对于蓝娜来说,她只能在宿舍一楼的楼长办公室接电话,而师弟有手机可以在任何一个环境中给蓝娜拨通电话,无论师弟在一个什么环境,师弟都要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否则“我爱你”那几个字实难启口。4当对方挂断电话后,师弟对对方心理的分析。否则下次会失去再打电话并在电话中求爱的勇气。

  总之,对于一种恋爱经过的注释是颇为让人为难的。虽然如此这也比用长长的篇幅把这个过程完完全全地记录下来而来得简单。

  开始是个雨季。蓝娜穿了一身白,矫情地撑一把古老的油纸小红伞,一塌糊涂地在风雨飘摇的校园内徘徊。那时候蓝娜只有一条白裙子,白皮鞋是下铺刘唱的,古老的小红伞还是隔壁女生的。为了使蓝娜心满意足地走进校园,她们将衣物合二为一,塑造出典型人物蓝娜。于是这个典型人物便可以在典型环境中出现了。好在漂亮女生们都不愿结伴而行,她们只能转换着走进雨季。这也是她们都满意的结果。要知道两个漂亮女生同时出现,无论是对男生还是对女生都是一场灾难。所以,女生们双双出去往往是有反差的,一个漂亮另一个一般。

  蓝娜穿过那些用黄颜色的迎春花藤搭起的花径,在校园内很有诗意地走着。路边的鲜花开满了心田。她会看到校园内那古老的四合院内,紫色丁香像紫色云雾一样飘浮在朱红的门楣之上。那是中文系的所在地,她幻想着一位中文系的浪漫才子会突然出现在身边,她甚至把那位才子的台词都拟定好了。比方,他会从蓝娜的手中接过红油纸伞,然后说:“让我为你撑起一片晴空吧!”

  可是一次次的都让人失望。正当蓝娜感慨男生都怕雨之时,师弟出现了。那天师弟在校园里顶着雨幕乱走,这种雨是不用打伞的,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惬意。不打伞的师弟走过一个用冬青修剪起来的花坛。他看到了一位拿着红伞的女孩。

  蓝娜身着白衣裙正在那花坛边踯躅。红油纸伞不是撑着头顶的,而是挡在胸前的。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红油纸伞后用力,那红油纸伞旋转如风,雨花飞溅。当她看到师弟时,她停止了旋转,把伞稍稍举高了一些。这正好挡了她半个脸,犹抱琵琶半遮面那种。这样,只能看到她那双能传情的美目。师弟顿足看她的时候,她挺严厉地瞪了师弟一下,这使师弟有些支持不住。不过,师弟还是想等待着她把红油纸伞拿下来的一瞬。师弟的等待已经十分长久了,师弟几乎失去了信心。师弟觉得无论她是什么样子的,只要让看一眼就够了。师弟其实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那只是男人的一种好奇心罢了。因为她那身着白衣,手持红伞、玉树临风的样子太那个了。

  其实,这种探究已使师弟多次失望。比方在校园内当你骑着破自行车咋咋呼呼地追上一位在你前方走着的美好背影时,你希望她长得和你想象的一样美,可是超过她蓦然回首,你会大失所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不经意地将红油纸伞从嘴边移了下去。师弟只觉得眼前一亮,像被闪电击中了。师弟听到心中咯噔一下,有什么被绷断的声音,接着心中便是一阵抽搐。师弟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产生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这种忧伤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悲。原来是蓝娜。李雨知道蓝娜是同学们公认的法学院院花,也知道是蓝教授的掌上明珠,可是谁敢泡呀。危险。不过蓝娜不认识李雨。法学院有三千多学生,谁认识谁呀。别说本科生和研究生了,就是本科生和本科生只要不是一个班也不认识呀。当然蓝娜就不一样了,人家是院花,联欢会时又经常上台,属于校园名人。

  其实,在师弟青春期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师弟见到其他漂亮女孩也会要产生一种自卑心理。师弟时常感叹在自己的生活经历中为什么没有出现过这样出众的女孩,为什么这样的女孩和自己没发生过一段难忘的爱情故事。

  师弟意识到该走了,只能走了,远远离去,只有这样才能还我自尊,才能脱离危险。可是,师弟当时无论如何也移不动脚步,一种勇气和另外一种勇气注入师弟的胸怀。师弟勇敢地跨上了一步,并且说了一句什么。

  师弟当时说了什么连自己也没听清。后来那蓝娜成了师弟女朋友后曾告诉师弟,那句话是:“同学,你迷路了吗?”蓝娜学当时的腔调告诉师弟时,闹得师弟脸上发热。

  蓝娜答:“我为什么要迷路?”

  师弟说:“在雨中很容易迷路的。”

  关于迷不迷路的问题,他们似乎探讨了许久。这时,一辆小汽车莫名其妙地驶进了校园,就像一个大巡洋舰驶进了一个陌生的海湾,在林荫道上东突西窜,迷路后四处徘徊。他们基本没有理会小车司机的问路,只是因小车司机的迷路而好笑。当时蓝娜说:“真有迷路的,不过不是我。”

  师弟后来在上自习占位置时再一次碰到了蓝娜。这种巧遇可能为我们这所学校独有。因为其他高校不会因上自习占位置的。

  有人说,如果你在天黑之后还看到谁在校园里闲逛,那么他不是失恋者便是没占到位置的。那时候校园里的灯光疏朗而又明媚。失恋者在空寂的校园中独走,是因为他失去了爱而忧伤;没占到位置者在空落的校园中游走,是因为他上不成自习而烦恼。

  我们都曾因占不到位置上不了自习而在校园内独走过。望着教室或图书馆门前静静候着的一排排自行车,心中会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惶恐。或许有人问教室和图书馆座位紧张,为什么不在宿舍看书呢!宿舍里是不可能上自习的,哪怕是空无一人也要到教室或图书馆想法占一个座。因为在宿舍中看书你无法静下来,即使是一个人在宿舍那感觉到的也只是一种寂寞而非安静,一种被抛弃感会紧紧地攫住你的心。你会坐立不安。去教室或者图书馆看书就不同了,那里有一种气氛,几十上百人在一个空间,大家都悄无声息的,只听到翻书声和笔尖在纸张上的摩擦声。如果你闭上眼睛,屏声静气地凝听,你会听到遥远的乡村田野里禾苗吱吱拔节吮吸养分的声音。你听着那声音心情稳定,心平气和,思想活跃。可见,哪怕是最个人化的学习,在我们学校也讲究一种群体意识,共同的学习和生活才会摆脱孤独和寂寞。其实,在教室占位置并不保险,经常临时排课或安排讲座之类的。相比之下在图书馆占位置要保险些,而且早晨占上全天受用。如果你白天有课,只要把书包放在位置上即可,下课回来若见有人坐了,你站在他(她)身边笑笑说声不好意思呀!他(她)便起身让你,然后又到另一个暂时没人的位置上。这种上自习的方式叫打游击。打游击的情况谁都碰到过,是一件挺痛苦的事。往往在你刚进入状态的时候,有人会去你身边立着轻轻碰你,然后笑着一脸的不好意思。这时你的思路便被打断了,可也无可奈何,谁让你不早点来占位置呢?所以,在图书馆占位置要起得早。在冬季有雪的早晨,图书馆的门还没开,门前却早有排队的学生了。大家在朦胧的清晨跺着脚呵着手在那里等待着开门的时间。当大门一开之时,同学们便一哄而上,用书包为自己占一个,再用饭盒、水杯之类的为同学占一个。这样,若大个自习室一瞬间成了一个饭厅。饭盒和水杯,明晃晃地摆满了。

  那天师弟在图书馆用水杯占了位置就去吃早饭了,可是当师弟回到自习室时却已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师弟的水杯被放进了一个陌生的饭盆里。显然,不知是谁乱点鸳鸯谱,把师弟的水杯和谁的饭盆当成了一对。不久,那饭盆的主人来了,是蓝娜。她来了立在师弟身边,很不好意思地样子。师弟有些诚惶诚恐地连忙立起了身。

  为了不影响同学们自习,师弟压底嗓门问她:“这饭盆是你的呀?”

  她点了点头,然后指指水杯,也压低嗓子问:“水杯是你的吗?”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加上又是压低了嗓门儿的,这样她只有把头凑向师弟的耳边,说,“它们怎么搁在一起了?”师弟答:“我也不知道,我出去吃了饭它们便混在一起了。”

  她有些嗔怪地看看师弟说:“难道它们长了腿?”

  “是的,”师弟回答,“肯定是我的水杯长了腿。”于是,师弟把水杯从她饭盆里拿出来,做了请她坐的手势,她笑笑坐下了。师弟只有站着,茫然四顾,图书馆自习室里早已座无虚席。

  后来,在一次《合同法》课上师弟又碰到了蓝娜。当时,师弟正在听老师讲课,边听边记正进入状态。这时一双手像老鼠一样焦急地将师弟的笔记本一把拉了去。师弟正要发怒抬头见是她,很有意思地笑了。而她连头也不抬抓了师弟的笔记猛抄,却把老师的讲课当成了耳旁风。抄完了便把笔记本像扔破布一样扔给了师弟。她这样一弄师弟已跟不上老师的讲课节奏,而她仿佛进入了状态似的边听边记起了笔记。于是,师弟便带有些报复的意思如法炮制,把她的笔记本抢了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便放下了笔,以手托腮望着师弟抄她的笔记。师弟不理会她,抄完了把她的笔记也像扔破布一样扔给她。她看看师弟,然后在师弟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怎么处处都碰到你!”

  师弟在笔记本上大胆地回答:“能处处碰到是我们的缘分。”

  于是,俩人便无心听课在笔记本上交头接耳。

  几个月后,老师为了解学生的上课情况,也为平时成绩提供一些依据,便突然把所有的课堂笔记收了去。结果老师在师弟交谈的笔记本上用红笔问:“她是谁?”

  我们见了哈哈大笑。老师肯定没找到蓝娜的笔记。因为她当时听研究生的课只是玩玩的,又不要成绩,当然就不需要交什么课堂笔记了。

  后来师弟请蓝娜到校园散步。这次散步师弟运用了各种各样的暗示性的语言。而蓝娜却有意把话岔开了。这样当师弟把蓝娜送回宿舍后,师弟迅速地拨通了她的电话。这次电话打得十分容易。因为送蓝娜上楼后师弟根本没有离开她宿舍的大门,一直在门口窥视楼长办公室的电话机。当师弟见一位女生终于说完挂断电话后,师弟立刻用手机发射信号。这样电话铃在师弟不远的地方响了。

  当时,师弟躲在她们楼门前不远处的一个大杨树后,看着蓝娜走下了楼,然后看着她立在楼长办公室的窗口接电话。

  “喂,你好!”她在电话中和师弟打招呼,当她听到是师弟,她笑了。说不是刚分别吗?怎么又打来了电话,说了一晚上了,话还没说完。

  师弟说,什么话都说了,还有一句十分重要的话没有说。

  她问是什么话,师弟便在电话中说,我爱你!蓝娜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呸”的一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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