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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滚带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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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到一半时,上了一道菜,服务员报了菜名,鱿鱼烧牛鞭。由于乱哄哄正在敬酒,小麦没听清楚。小麦举起筷子,没敢下手。她说,这是什么菜呀?没有人答小麦的话。小麦用筷子拨弄一块牛鞭,又问一句。还是没有人说。我也不好重复牛鞭什么的,我说,你吃吧。我也举起筷子。小麦说,老陈这是什么菜啊,你不说我怎么敢吃啊。有人偷偷发笑。海马起哄道,老陈你告诉人家小麦啊,你不告诉人家小麦,小麦怎么吃啊。我说,许总对菜大有研究,老许你说。许可证也笑,他讳莫如深地说,我确实喜欢研究点菜,也喜欢做菜,但是,这道菜,我还真的说不准,老陈,你好像知道啊。小麦就更好奇了,她说老陈你也怎么这样啊,老陈你知道还不说呀。小麦把眼睛望着我。小麦长一双月牙眼,媚媚的,能把人给看晕。给她这样一认真,我还真不好意思说这是牛鞭。
本来,要是小麦不问,是可以自自然然说出来的。小麦一问,我就不好去强调了。我就绕点弯子,说,这道菜呀,是一种牛肉。我怕小麦还不懂,就进一步说,这种牛肉是牛身上的一个器官,这种器官人身上也有。小麦哦一声,似懂非懂的样子。小麦说,那我身上有没有啊。大家都忍着笑。我也忍着。我知道我此前表达不准确了,我应该说,这种器官,男人身上也有。但似乎也不对。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更准确。有人催我快点说。我说,哎呀,这个,这个,你身上嘛,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我这句话引起了哄堂大笑。小麦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样笑,她更不依不饶了。她说,老陈你怎么这样啊,怎么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啊,你老陈说这叫什么话啊。我说哎呀我让你搞乱了,全乱了,你让我怎么说呀。小麦在大家的笑声中悟到点什么了,小麦说,我什么黄段子没听过啊,看你老陈羞答答像什么样子。我说,我再说一句,你要是再听不懂就不怪我啦。小麦说你说。我说,是这样的,你先生在家时……小麦赶快打断我,打住打住,什么我先生啊。我说,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先生在家时,你就有,或者有可能有,你先生不在家时,你就没有,这要取决于你老公——是假如啊——和你的共同兴趣。大家再次大笑了。小麦也笑了。小麦脸也跟着红了。她说,这有什么呀,你们也真是的,不就是牛鞭嘛。小麦把月牙眼都笑眯了。她说,你这个老陈啊,敢拿我开心,你等着瞧吧,什么时候,把你也红烧吃了。海马说,是红烧老陈,还是红烧老陈身上的器官啊?小麦也逗趣地说,当然是他身上的器官了。小麦的话,再次让大家哄堂大笑了。
接下来的喝酒,我就有点不安了。我不相信小麦从一开始就没听懂。她说不定是故意造造气氛呢。我敬了小麦一杯酒。我说,不好意思啊,我笨嘴笨舌也不会说。
小麦说你还不会说呀,我看你比谁都会说,你等着老陈,今天这事,我跟你没完!是不是芳菲?
芳菲说,我不掺和啊。
小麦的话让我心里甜滋滋的。从小麦的话里,可以听出来,她至今还是单身。不知为什么,对单身的小麦,我顿生怜悯之心。这些年下来了,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过着单身生活,虽不能说生活失败,至少她不算成功。我看一眼许可证。他依旧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想,他应该跟我一样,也在想着有关小麦的问题吧。
此后,我和小麦的目光,就经常在酒桌上弹一下,好像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天东道主是达生,不用说了。招集人却是海马。酒喝到差不多时,海马说话了。他说,我们十年前在一起打过土疙瘩,都过着烟熏火燎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有的人还很年轻,像小麦,二十岁还不到,还是个,是个孩子,是个小小小小小少女。可现在,也该是孩子他妈了是不是?我是假设啊,我是说……说年龄差不多够了,对不起小麦……十年,难得在一起,我们有的人,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比如小麦和芳菲,比如老陈和小麦,比如老陈和芳菲……对不对啊?反正说错了也没有人怪我,是不是……我估计还有第一次见面的,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走过来了,我们都走过来了,今天,能够有幸聚在一起,真他(妈)不容易。再过十年,我们还不知什么样子了,所以,我建议,我们一起干一杯,为我们曾经有过的过去,为以后我们能够常相聚。
大家齐声响应海马的话,觉得这个家伙文章没白写,说话一套一套的。
海马的话,让大家心里难受,这杯酒,也让大家心里不好受。
四
许可证说,这样吧,明天,我做东,还在这地方,还是这个时间,还是我们原班人马。
海马也说话了,行,明天我们都来。海马说,许总请过了,就挨到我了,也是这个地方,也是这个时间,也是原班人马。
我不敢表这个态,我口袋里没有这些银子。
小麦说,等你们请过了,我也请大家来坐坐。
芳菲说,干脆,我们轮着得了。
大家都觉得这是好主意。我是觉得更好。我巴不得有人天天请客呢。
芳菲说,刚才听说许总喜欢做菜,许总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尝尝你的手艺啊?
许可证说好啊,你要怎么吃都行,我一定亲自做。
芳菲说,听说你金屋藏娇,二奶都让你养瘦了,我们好向你取经,也减减肥啊。
许可证说,你说话也不嫌腰疼,谁要减肥你也不需要减,你朝哪里减?再减,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芳菲说,骨感才好了,才最时尚了。
海马说,那你让老许开些菜谱给你。
达生说,把那道菜也开上。
大家又起哄一阵。海马更是说,对呀,老许你会烧牛鞭吗?
2
在路上,不知为什么我老想起小麦,内心深处,对她有一种探索般的向往,还有一种,怎么讲呢,说不上来的冲动吧。
带着这种蠢蠢的没有边际的欲望,我走过城市繁华的街区,走过城乡结合部,走进一条污水横流的长长的小巷,来到我租住的小屋。
我先没有开灯。这是我的习惯。
我喜欢黑暗短暂地把我淹没,同时,黑暗会让我有一种安全感。
我就在靠门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这是一张豪华椅子,真皮的,花了我一千多块。我当年开公司,需要体面一下,就买下这张椅子了。可我并不知道,坐什么样的椅子,和做生意本身没有任何关系。这张椅子,跟着我搬了几次家。我扔下了不计其数的东西,惟独它,和那一卷一卷画,我没舍得扔下。如今,它跟着我来到城郊这间灰暗的小屋,它就被我随意地丢在门边。在它周围,都是些凌乱的杂物,盆盆罐罐,大小纸盒,各种鞋子,包括一堆臭袜内裤,它们经常亲密地绊我一下。有几回,我都被它们绊了一跤,一个猪啃屎,跌跌撞撞就趴到了靠近里边的床上,我这才能顺手打开床头上的台灯。这时候,屋子里就亮了,是橘黄色的,这种颜色让我的小屋更显昏暗和没有朝气。不过大多数时候,我都先在椅子上坐几分钟或十几二十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除了感受被黑暗淹没的那种虚无和缥缈,闻闻从四周凉粉和豆腐作坊飘荡过来的腐烂的气味,我就有落脚人间的感觉。
今天酒足饭饱,还和多年不见的朋友见了面,心情是既愉快又沉重。愉快是见到多年不见的朋友,沉重也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朋友。我喜欢他们,真的,他们都是有尊严地活着,好像只有我在混吃混喝,在为钱而分心——我画广告的那家广告公司,已经好久不找我画了,原因不是我画不好,而是如今都是用电脑制图了,不需要我这支画笔了。用电脑设计,又不是我的特长,所以,他们好久不付我工资了,虽然他们还欠我千把块钱,老板也催我去拿几回,我一直没有去——不是我瞧不起那点钱,是我和公司的小会计发生了不快。说起来,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说,是我试图想吃人家的豆腐,被人家拒绝了。小会计是个染了头发的活泼而多情的女孩,胖乎乎的,白嫩嫩的,嘴里有两颗小虎牙,嘴上常跟我打情骂俏。可有一天,是下了雨的秋日晚上,我请她吃肯德基,她笑嘻嘻就跟我去了,我以为时机已经成熟,真要跟她调情时,她却躲我了。她拿手推开我的手,也拒绝我的拥抱。这就太不好玩了,我跟着也就不好意思起来。那顿饭不欢而散——她收拾包,跟我道声再见,摇着屁股走了。当晚我给她手机发短信,表示道歉,她没有给我回短信。我连发了好几条她都不予理睬,我就觉得没脸见人家了。可那千把块钱,对于我真的是很重要。我钱包里的钱,不会超过三百块了,如果没有别的进项,要不了几天,就要举债度日了。虽然另一家广告公司还欠我一笔钱,可那是一笔死钱,要不回来了,他们说我给他们画的那块三十几平方米的墙壁广告,没按图纸画,不合格,厂家不付钱。既然厂家不付钱,我是拿不到提成的。可每次我路过前河街,路过中和大厦,看到墙壁上的广告,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既然广告错了,不符合要求,你另请人重画啊,为什么还用我的作品?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我不得而知。不过就算有猫腻,我也没精力和胆量跟他们打官司——我还得图下一次呢。
我的小屋里混合着说不清的气味,我知道这种气味和这条小巷有关,也和我的东西有关。可我没有能力搬离这里。我每次回来,想得最多的,就是赶快搬离这里。我不敢相信我将来某一天能在这里接待小麦——我突然就是这样想的。小麦的眼神让我看到某种希望。老实说吧,我常在这间小屋里,对某个我半生不熟的女孩产生性幻想,我都没有觉得这里容不下她们,她们把缤纷的花衣裳抖在这里一点也不委屈。可想到小麦,我就觉得这个破地方,怎么能是小麦呆的呢?珍贵的小麦怎么能走进这间小屋?
五
即便她能屈就,我和小麦也是不能做任何事的。想到这里忧郁就来了,恐怖也跟着来了。我的血液里流动着忧郁和恐怖,它们都和这黑暗一样的黑。
我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我看一眼,内容只有三个字:有钱吗?
号码很陌生,可内容很熟。我回了一个,问对方,你是谁?
对方很快就回了,忘啦?库斯科。
我想起来,三天前,有小雨,晚上,我到库斯科找小姐玩。被我挑来的小姐皮肤有些黑,模样却很媚,声音也嗲,一看就让人想跟她做事。我马上想起我身上只有两百来块钱。本来两百块钱够了,五十块钱包厢费,一百块钱付给小姐。可眼前的黑珍珠一样的小姐是个很会做事的小姐,帮我要了一些茶点和两听啤酒,还有口香糖什么的。黑珍珠小姐跟我磨磨蹭蹭的,摸我这里摸我那里,拿身体和热话撩我,要跟我做一回大的。我虽然激动,头脑还清醒,问她要多少。她跟我竖起两根手指。我说没有那么多,怕不够。她说这是正常价目,不打折,要是特别一点的,至少要这个。她又竖起三根手指。我说真的没带那么多。我掏出钱包,让她看。她翻翻我的钱包,骂一句穷鬼,说,正好够付包厢和茶点酒钱了,我的小费怎么办?我真诚地表示无奈。黑珍珠小姐还算够意思,把钱包里大小票子全掏出来装到自己身上了,我估计也就二百三四十。黑珍珠小姐瞟我一眼,迅速地探过头来,伸出鲜艳的舌头在我嘴唇上舔一下,视死如归地说,看你还不错,挺有人样的,不滑不拐,今天本姑娘就让你便宜一回,不过说好啦,等有钱了,来呀!她说着,就在我面前脱了。我虽有些歉疚,但还是没过她的美色关。临了,她裤子往上一拎,又说,多会再来?我实话实说,等有钱就来。她跟我勾勾小手指,说不许耍我。我说那当然。她说,做大的,外加特别的。我说特别的怎么样?她说,你做一回就晓得了,搞不死你!我说那我真要找你享受一回了。她说你告诉我机子号码呗。我就在她告诉我的手机上打一个。没想到她晚上还真的跟我联系了。我已经回家了,不想再出去,便给她回一个,明天吧,明天我找你玩那个特别的。
我收起电话,一想我钱包里的全部家底,就否定我对她说的话了。
黑珍珠的短信让我特别想钱。
想钱是我最近常想的事。我每每走近巷口,离这间小屋还有好几百米时,我就想钱了。我想,我要是有钱,我就不住这破地方了。
椅子在我的屁股下呃呃地叫着,似乎在说,钱,钱,钱……
手机又叫了。我以为又是黑珍珠小姐的短信。可我一看,竟是小麦的——
明天晚上喝酒你去吗?小麦。
小麦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呢?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一闪,我就自己骂自己了,小麦要是想知道我的手机号,她是很容易就知道的,比如从海马那里打听。
我离开椅子,摸索着走到床前,打开床头灯。我要郑重其事地给小麦发短信。我对小麦说,去,干嘛不去!
小麦很快回信了,那我也去吧。
听小麦的口气,我要是不去,她也不去似的。
小麦这个短信,对我是个意外的惊喜。我心情突然愉快起来。想,要是小麦叫我出去,叫我跟她做回大的,我去不去呢?我一定去吧?我问我自己,感到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好玩,这不是背地里骂人家小麦嘛……我常常这样恶毒地想些事来自慰,可过后又骂自己要完蛋了。不过现在我预感到,我要结束目前的这种生活了,我仿佛看到小麦的短信里藏着许多内容。
我早上起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上午十点多,我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还是在夏天时,有一阵,天天下雨,我门前的小巷成了一条河,出不了门。我躲在屋里画画,画人物肖像,内容是广告公司的那个小会计。我一连画了几天,把她画得很美丽。我差点告诉她,我为她画了一幅画。可自从那次不欢而散的晚餐之后,我就把画了一半的肖像停下了。现在,我何不接着画?不过我不画那个小会计了,我把她改成小麦。小麦咖啡色的大衣和暗绿色小丝巾,都很入画。
我从床底下拖出画板,弹去灰尘,在小会计的肖像上修改着。
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我都在干这一件工作。我思想放得很开,一边修改着画,一边修改着美妙的思路,美丽的小麦,基本上就定格在我的画板上了。不过,这还不能算作一幅画,修改和加工的余地还很多——成功的油画作品,可不是头脑一冲动就能画成的,艺术的简单规律我还没有忘。
六
3
晚上喝酒时,人员没有第一次时那么纯了。你知道,上一次我们六个人曾经是一个单位的。而这一次,做东的许可证带来一个人。如果是带来一个女人(不管是情人还是女秘书什么的),倒还罢了,来者是某工程公司的张经理,许可证介绍说他叫张田地,是许可证高中时的同学,如今生意做大了,路政工程、房地产、桥梁、堤坝、码头、室内室外装潢、填海围滩等等和建筑有点关系的,通吃,是名副其实的亿万富翁。许可证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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