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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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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随心所欲地踢任何一只羊的屁股;甚至俺想吃谁肉就吃谁肉。所以;俺在此高声赞叹放羊汉这个职业;它的确是世上除了乞丐之外最好的行当。
俺想说说石蛋;因为在那段日子里;他是除羊之外唯一能愉悦俺的人。他愉悦俺的武器是沉默。迄今为止他不会说一个字节;村人说不稀罕;当初二不愣就这样。他就那么沉默着;但俺从他眼神和嘴巴中能找到熟悉的东西。试想;如果他伶牙俐齿;会不会掩盖了俺读懂的内容。俺嫂在他眼神和嘴巴的乞求下;撩起衣裳;露出雪白的奶子;将乳头塞他嘴里。
石蛋双眼放光;他找到了快乐。他的嘴愉快地吮吸;他的整个身体因了奶的滋润而愈加光彩。俺看着石蛋;他光光的大脑壳;可爱的瘪鼻子;俺穿越茫茫时空仿佛看到了俺;俺就躺嫂怀里;俺的小手捧着她饱满的奶子;俺的舌头舔舐她粉红的奶头;俺的唇吻着她绵软的肌肤。一种人类从生回味到死的悠扬奶香咕咕流淌到俺胃里、身体每一个末梢、血液里、头发里。俺幸福地在奶水里沐浴;俺吸收到足以维持到死神光顾时的勇气和营养。
那是个日红晌午;俺懒懒地圈了羊;俺将羊鞭插在腰里围了一圈的麻绳上;鞭子在俺屁股后拖了长长的尾巴。俺进屋吃饭;哥还没从地下钻上来;嫂撩着衣襟奶石蛋;俺一下被石蛋的幸福感动了。
俺透过尘埃看到多年前的俺缩在嫂怀里;俺没料到俺如此贪婪;俺的器官疯狂汲取她的生命;俺像个理直气壮的强盗;掠夺着母体上每一寸可用价值。她是圣洁的;心甘情愿地接受掠夺。她甚至在俺唇齿的滋巴响声里;发出快乐的呻吟;俺从灌入喉咙的奶水中感受到了她内心的甘甜。俺嫂说:“二小;乖乖吃奶。”
俺的嘴嚅动着;像是听到亘古的召唤;俺向圣洁的乳房靠拢;俺俯着身子找到合适的跪姿。俺听到嫂急促地叫着;二小;二小。在俺的唇碰到温软如玉的奶子时;俺听到嫂愠怒的声音:二小;你抢了石蛋的奶。
俺在瞬间醒悟;像是被时光抛弃的孩子;俺沮丧极了。俺不情愿地将嘴移开。就在霎时门“砰”一声打开了。俺的奇怪姿势费人心机;俺和嫂做着同一个表情;仿佛俺俩曾密谋过某件事一样。哥黑塔似站跟前;像尊门神。
俺极快地走出屋;哥一把没揪住俺却揪住了俺屁股后的鞭子。俺胡乱地赶着羊群;没有鞭子丝毫不耽误俺撵羊的速度。走出院门时;俺听到鞭子“啪啪”的响声。
俺想象着家中发生的情景;俺一时间心浮气躁;俺似乎听到鞭子跟俺嫂肌肤碰撞时的撕裂声;俺想象着俺嫂的衣服碎屑翻飞;俺沿着嫂的斑斑鞭痕走去;俺听到嘤嘤哭声;好像古画中女子吹得竹箫呜咽。
但事实不是这样。俺急急地赶了羊回家;路上的人取笑俺:二不愣;急着去吃奶么?俺没停步地往家赶。在院墙外俺就听到嫂一声尖叫;像极了俺以往听过的一声尖叫。
俺嫂说;哥没有打她。俺哥甩了几个漂亮鞭花;然后将鞭一撅两段扔地上;俺哥就圪蹴地上抱了头不动。俺嫂不能挨打就颠颠地做饭。俺哥一人去屋外檐下抽烟。俺嫂魂不守舍地做好饭;出去寻哥时;一声尖叫。
哥将自己长长地吊在檐下;并在风中颤颤摇晃。
俺看到吊着哥的不远处;一张风干的狗皮哗哗嗦嗦响着。
8
他娘的石蛋;就许你妨死俺爹;就不能让俺杀死你爹。
哥没死成。俺费力地使他着陆;嫂像是经验丰富的巫婆将红唇附在哥铁青的嘴上;嫂的嘴运动着;就像是吟诵着神奇的咒语;哥醒了。
既然没死成;哥当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就去地下挖煤了。
后来俺像甚事没发生过一样问哥;你咋就想死?石蛋在炕上咯咯笑着;俺哥幸福地瞅着;说了那句话:他娘的石蛋;就许你妨死俺爹就不能让俺杀死你爹。
既然日子不可避免地回到老样子;俺就有必要讲述一下二不愣的真实境况。俺不想隐瞒。
从俺幸福的第一页说起吧。
俺嫂说;二小;你想吃奶不?
俺不吭声;但点点头。
俺嫂一声轻叹;犹如在尘封古书里的一页诗笺滑落。俺嫂舒解衣裳;一粒粒纽扣像是登上琼山水榭的一梯梯石阶。在俺嫂纤纤素指指引下;俺拾阶而上。像是一些破碎的花瓣;俺嫂一件件衣裳零落炕头。嫂双眸轻闭;往后一仰;斜横炕上。俺像个不谙世事的顽童;不经意间踏上了陌生的亭榭;并触落一本诗稿;诗稿泛黄的纸页与大地接触的瞬间;发出轻灵而震撼的叹息。
俺低下头来仔细打量嫂的奶子;俺并没惊奇;它圆满绵润的模样正是俺想象中的样子。它们白腴微颤;犹如一枝细雨微打的并蒂荷花;散发幽香。
“二小;你娶媳妇做啥?”
“吃奶!”
“想吃么?”
“嗯。”
“明天吧;明天俺让你吃奶。”
这些话从尘埃茫茫的远处传来;二不愣不明白昨天到今天竟然如此繁复;时光的步履如此艰难;轻轻一页竟然如此沉重以至于让俺掀得伤痕累累。
俺噙着那点花蕊;俺啜泣着;俺像个没出息的孩子;将俺幸福的第一页湿得泪迹斑驳。俺嫂摸着俺头说:“二小;哭吧;俺欠你。”
俺说不成话。俺在暖融融的乳房上哭泣;没有一个男人能在此刻恐惧;因为他聆听到母亲的心跳。
这里没有寒冷和饥饿;也不会有聪明的嘲弄;这是个安全地方。窑头村的二不愣生平第一遭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在梦里;俺在娘的坟前长跪;俺说;娘;二小吃上奶了;你不欠俺。
俺与诗人邂逅于死亡线的起端;他将俺递过去的糍粑扔给远处的野狗;他说那种东西不配诗人的胃口。可是在接连三天了无人烟的乞讨路上;他不得不将路边罕见的一盘狗屎送入胃里;他说他尝到了诗的味道。
他嘲讽俺为了肚皮乞讨;而他是为了圣洁的诗在人世乞讨。俺不能容忍他对俺肚皮的嘲讽;俺说:“不管如何俺在路上;而在路上最难对付的就是肚皮。”
果然;又是荒无人烟的三天;没有一梗草根;偶然看到一粒鸟粪都会让俺们激动万分。俺和诗人紧贴大地胸膛爬行。诗人哭诉着:“兄弟;诗人活不成了。诗人为了抛弃诗人的女人;为了失落的爱情流浪;可我现在才知道;诗人的乞讨没有意义。因为诗人现在迫切喜欢一堆屎。”诗人说;兄弟;我看到了坟墓。俺说;俺看到的是一双肥硕丰腴的奶。
俺在濒临死亡的边缘醒悟;俺听到高空戛然一道钹响;俺得了应证的因果:原来俺并不是为寻俺嫂而乞讨;俺只是行在路上;每个人都在路上;而乞讨只是俺在路上的一个符号;就像人们的衣裳。
俺哈哈大笑;俺终于了悟:原来“奶”是在路上最好的营养。
这就是俺;一个二不愣对奶痴迷并执著追寻的原因。
在死亡探头探脑的时候;一具人的骨骸在远处招手;俺和诗人看到了生机;诗人说;原来墓碑是一座里程碑。俺们像是地壳上顽强的爬行动物向俺们的食物爬去。
第二页:俺嫂说;二小;吃奶不?
二不愣不想在这一页上画个日头一样血红的圆圈。俺将自己扒个精光;俺在嫂一脸腮红的注视下;扒嫂的衣服。
嫂紧抓着裤腰带说;二小;你不是想吃奶么?你不是只想吃奶么?
俺像这种境况下的大多人一样笑着;但俺的手没有停下。嫂显然急促起来;嫂摇着俺的胳膊说:“二小;你是俺……弟。”一滴清泪挂在嫂眼角。
俺替嫂将泪珠抹去;俺说;这不是吃奶的一种方式么?
但显然俺对嫂的裸体激动得毫无办法。在一阵舌头和嘴唇的舞蹈之后;嫂喘息着;嫂的身体痉挛似的扭曲颤抖。嫂的嗓子里像有只飞蛾在吟唱;嫂的双手逐渐活跃起来;它们在俺身体上寻找。
二不愣在后来经历了死亡线的顿悟之后;俺忽地明白;有一只聪明的魔鬼隐藏在人的鸡鸡里;他左右着人的思索。有很多向往神圣者;行在路上的目的之一就是:杀死这个魔鬼。
嫂的手显然没有找到。幸亏俺是个天赋禀异的二不愣。俺鸡鸡里的魔鬼在出娘胎时就失去了大半法力。在虚脱的疲倦和失望后的庆幸里;俺嫂笑得花枝乱颤;嫂格格地笑着;嫂用手摩挲着俺的鸡鸡;说:小傻瓜。
原谅俺不能将俺为数不多的几页幸福尽数翻给你看;那是俺的财富;一个山汉土鳖的财富得藏着掖着。在俺打理乞丐的财富时;那几页永远被放在包裹的最里面;并藏在俺怦怦跳动的地方。
现在;大学生;你明白了么?坐在你对面的乞丐是多么富有。
当你用热的酒将自己灌糊涂时;你向傻瓜靠拢;俺清晰地看到你燃烧中的血液是红的;就如日红晌午的尖刃下;解剖出的经得住炙烤的东西。
讲到这里;聪明的你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导致俺哥将自己挂在俺家檐下的问题。二不愣是个糊涂者;俺嫂呢?俺宁愿相信嫂也是个糊涂者;而不是深埋起一个秘密;并利用这个秘密;让这个秘密成了一种武器。
再次借用诗人的话:女人不需要思索。
不管如何;这成了窑头村一道独一无二的风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组成的家;还有一个说不清的娃。
秋老虎又来了;红彤彤的日阳炙烤着所有生灵。在莜麦开始泛黄的时候;俺的母羊们怀孕了。俺的羊群面临手足兄弟一个槽里争食的问题。
一切事情都朝好的方向发展;哥甚至计算着羊群到什么数量时能给俺风光地讨一个媳妇。那阵子俺家的笑声是窑头村最多的。
俺哥来回点着手指头说:“不远了;二小;你媳妇的半个身子有了。”
俺不置可否;俺关心的是羊的肉。俺说:“俺想吃羊腿。”
哥急慌慌道:“可不敢;二小;吃个羊腿;你媳妇就少个脚趾头。”
俺呵呵傻笑。俺想着一个少了脚趾头的脚丫是什么样子。
嫂说:“二小;你找了媳妇;嫂就放下心了。”
俺哥也说:“爹也放心了;有人跟二小过了。”
俺说:“俺不要;俺和石蛋过。”
哥不说话了。嫂抬起头想说甚又不说。
现在想来;在俺哥扳着指头数算时;俺嫂也扳着指头。嫂用心谋划;并且极佳的设计了二不愣的将来。你瞧;俺的媳妇就隐藏在那群羊里。俺常幻想着某一天;在满山悠闲地吃草羊群中会忽然站起一只母羊;它在微风中摇身一变;霎时间一个笑吟吟的媳妇就迎着晌午的光走来。
俺嫂这么说俺媳妇;她说:“不能太肉;肉了就懒;懒了就馋。你媳妇得会算计着过活。”
俺心里想象一个瘦削身材窄脸庞的女子;俺说:“关键要奶好。”
哥和嫂没有笑俺;哥说:“关键要能生娃。”
嫂则说:“关键是心要善。”
俺们一家其乐融融地描绘想象中谁家的女子;这个时候的秋风忽喇喇地打着窗户纸;一丝凉意从破纸洞里伸进手来;在每个人心上揪了一把。的确;有一件大事正蹑手蹑脚走来。
俺哥说;日子的确是快;爹的周年到了。
俺这才意识到爹在地下快一年了;俺的鼻子一酸;俺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俺抬头只见哥拖着长长的鼻涕;好一阵子才哭出声来。哥说;爹要在多好;看看咱家见天好转的光景。
“大办;一定要大办;咱要让爹的周年风风光光。”哥说。
“嘟……哇……”唢呐骤然响起;悲怆和喜悦同时游弋于秋日山野。一两株去年就忘了收割的庄禾瑟瑟立在晨风中。与大片等待收割的同类截然不同;它们的血肉早已干枯;他们作为遗忘者只好在孤寂的山巅战栗了一整个冬天。而今寄希望于镰刃的祭奠。
俺和哥在鸡叫前来到爹坟前。哥将昨晚就预备好的黄纸烧掉;上面有请专人画的符咒;据说是请求批准打扰亡魂的申请。俺爹虽不识字;但哥和俺四磕头后烧掉的黄纸化成个小旋风;哥说爹同意了。这就意味着今天爹和娘将在深不可测的地底过得手忙脚乱。俺哥说;爹;该请的都请了;你老安心在家待客吧。
唢呐就在这时响起。是雇的远近闻名的牛家班响器。“好响器!”俺哥听着如歌如泣的唢呐不由喝彩。俺哥提马灯前头照着;俺们要在天亮前回到家。路过沱河边时俺驻足聆听;俺说;哥;不对!
哥停下脚说;咋不对?说完他也支起了耳朵。有奇怪的声响从河里传来;“咕嘟;咕嘟……”像是小米糊糊在锅里熬着。俺哥放下马灯照着河面;只见晕黄灯光下的河水咕嘟咕嘟地冒着蘑菇似的水泡;俺大惊:河开了。
河水沸腾着;整个河面像一口等着下饺子的大锅。俺哥颤声问二不愣:咋了?二小;这是咋了?
俺当然说不上咋。俺说;哥;是不是爹生气发火哩。
这时又一轮唢呐呜咽起来。俺哥说;管 它咋;咱快回。
俺哥到家后先放了一串鞭。
嫂在院里正房檐下设了香案;供着爹的灵位。五谷香斗里香烛缭绕;案桌上供有头天杀好煮熟的猪头;猪冷眼斜睨着小院的喧嚣。陪伴猪头的是一对牵鹤捉桃的童男童女面人、与真羊大小仿佛的面羊、红果绿叶的面寿桃。香案两边各跪了一个唱哭先生;咿咿呀呀唱着。这是新兴的仪式;一般人家只在发引当日才舍得雇。
人陆续来了;这些平时嘻哈的村人今日多了份矜持;讲究人甚至穿了从箱底取出的过年才舍得穿一下的待客衣裳。刘黑头一进门就咋呼:“好响器;真好响器!”一干人都应和着;是啊;是啊;大愣二愣是真的孝子啊。
俺心有余悸地说:“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刘黑头说:“咋不对?是你爹死的不对?还是你哥的事宴办得不对?”
俺说:“河不对;河开了。”
众人哈哈地笑俺。前任村长劝道:今儿不一般;二小可不能胡闹。俺搡开众人一口气跑到河沿;河水平静如镜。
俺奇怪地回来;众人愈发笑得开怀。哥也在人群中瞅着俺笑。
刘黑头说;是时候了?哥说;是时候了!然后鞭炮齐鸣;唢呐长嘶;唱哭先生们泪涕齐下;一问一答;唱着俺爹的丰功伟绩;进而劝导俺跟哥不忘祖恩。俺哥在人们的簇拥下拉着俺在爹灵位前跪下;磕三个头;尔后又大哭三声;站起来大笑三声。意味着虽是为死人做周年;却是喜事;叫做“白喜”。俺木头一样被众人摁倒拉起来;没哭也没笑。但村人似乎不大计较;都坐席吃开了。
俺正要找地方坐下吃。哥却拉着俺说;不该哩;咱得去坟上哭。
嘈杂中有人喊;孝子哭坟;孝子哭坟喽。俺哥拉俺到爹坟前。俺问:咱甚时候才能回家吃肉?哥一旁呆坐着说:等阳婆下山。俺一听就哭起来。
俺嫂真不简单。俺和哥在坟茔哭时;家里一河滩人和事她一人支应着。俺说;嫂真不简单。俺哥说;是不简单。
俺和哥到底没等日头落山就回家了。一切来得太突然。
天要塌一般低沉下来;黑云滚滚铺天盖地而来;刺骨阴风让跪在坟前的哥和俺一激灵;正骇然间“轰”一声炸雷震耳欲聋。俺一声厉叫抱脑壳坐到地上;俺战战兢兢瞅哥;哥哆嗦着爬到爹坟前。俺说;哥。哥说;二小。
俺俩屁滚尿流往家赶。村口的河瞬间暴涨;河水前所未有地怒吼、咆哮;山洪暴发了。“发大水了;发大水了……”
窑头村上空弥漫着恐怖气息。满村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俺跟哥进门的瞬间;大地一阵摇晃;窑头村痉挛一般扭动战栗。村人洪水似的从俺家涌出四散;又惶惶然不知去往哪里。
“地震了;地震了……”
洪水继续上涨;涌向村里;地势低凹的人家洪水已上了炕。俺跟哥随着人流涌向山顶。到达山顶;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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