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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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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太平,我觉着租界挺太平的。”
“叫你别乱跑你就听话懂不懂?要是万一真出了事儿怎么办!”
成才一瞪眼,许三多就不敢说话了,但是也没有表示听从的意思,只是坐回去默默的吃饭。等成才出了门,听见房门咣当一声关闭了,才嘟囔道:“怎么成才好像知道我们要有行动似的?”
成才在路口上了车子,钻进后排一屁股坐到孔小姐的身边。孔小姐今天换了女装,戴着长波浪的假发,脸上化了浓妆,嘴上唇膏的颜色让人以为她刚刚喝了活人的血。
汽车发动起来之后成才看着街景说:“这是去哪儿?”
孔小姐一边打量他今天的装扮一边说:“日侨俱乐部,有几位太太小姐想见你。”
成才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一个劲整理脖子上的领结:“不会是……不会是日本的太太小姐吧?”
孔小姐噗嗤一声笑了,把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又显露出男子做派来:“要是日本的太太小姐,我还不舍得让她们见呢!咱们中国男人怎么可以去陪日本人取乐?”
成才看看她:“那帮日本人做生意就可以了?”
孔小姐冷笑了声:“不一样,做生意那是我爸爸的事,我只管做我的股东,分红拿钱。”
成才似乎不打算软弱下来,说:“如果你家的工厂生产的都是枪炮呢?”
孔小姐白了他一眼:“那卖枪炮的钱,也有不少花在你身上啦!”
成才见她有点生气,便很快的换了话题:“今天请的是哪几位太太小姐?”
但是她却不回答,微嗔的脸益发显得娇艳。“你真是我的克星,成才,按道理说干你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是说话一个字都不敢错怕得罪了我,偏偏你就敢,我还拿你没办法。”
成才低下头,手里抚弄着刚才那个银元:“我不过就是混口饭吃,小姐您太抬举我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孔小姐一拳头捶在胸口:“有时候我真想把你扔到宪兵队去,连我的丫头都说你是个祸害,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家工厂老出事,不是仓库被偷就是机器着火,害得我妈都去找金半仙算流年了。”
成才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惊得一阵咳嗽:“那金半仙说什么?”
“他倒是也说我身边有个人不好,还说这人是狐狸精转世,专门迷惑我来的,呸,我才不信呢,再说就算你真是个妖精我也不怕!”
她突然从精巧的女士提包里掏出把手枪,硬生生的顶到成才胸口上,说:“世上还没谁跑得比子弹快呢!”
成才心脏狂跳,胸膛的起伏通过枪体传到她手上。“别怕,我就比划一下,我怎么舍得打你呢?”
成才看着她收起了枪,面色苍白着问:“这是你家工厂造的吗?”
孔小姐哈哈大笑:“傻子,我家工厂不造枪,日本人的军队里也不是光需要枪!”
日侨俱乐部的舞池边,几位衣着华丽的贵妇小姐坐在长沙发上,看着孔小姐挽着成才走到跟前,除了一位太太之外,其他几人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成才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却在看到那位无动于衷的太太时,脸上一僵。
对面坐着的,正是从前曾经和袁朗眉目传情的那位李太太。她一看见成才,脸上就露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等孔小姐介绍完之后,率先开口道:“我认识这位小伙子,以前不是在仙乐都当服务生么,如今也出息了,能和孔小姐这么有身份的人出双入对了。”
成才脸一下子红了,坐下之后好半天都变不回来,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可孔小姐硬搂着他说说笑笑,他只有装笑脸附和。
李太太本来对于让成才感到难堪很有兴趣,正说得兴起,忽然眼角余光划过舞池的另一头,在晦暗不明的灯光里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成才几乎和她同时发现了那个身影。那是一张几乎在上海的风月场所消失了将近半年的脸,除了变得有几分消瘦和憔悴之外,是那么令她熟悉。
李太太拿成才取乐的兴致立刻烟消云散,成才斜眼看着她,她喝了一大杯酒,终于绷不住了,刷拉一下子站起来,就往舞池那边走去。
孔小姐们很是好奇,也往那边看,还问成才究竟怎么回事,成才先是没说话,眼看着李太太在走到那白衣人身边时,没有做预想中的停留,而是毫不犹豫的快步离开,向包房那边去了。他才回过头来,说道:“没什么,穿白衣服那人是以前和李太太相好的小白脸,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影了,大概是伤了人家的心,现在要秋后算帐。”
孔小姐看了看袁朗端着酒杯望着李太太背影失落而迷茫的样子,回过头来说:“就那个模样的李太太还为他神魂颠倒?太没眼光了!”
李太太让服务生给开了个单独的小房间,在里面慢慢品着清酒,看着对面一架落地座钟有节奏的摇摆。
功夫不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袁朗出现在门口。
她笑了,扫了一眼那走了将近十分钟的分针,说:“我就知道你会跟过来,而且不快不慢,快了显得你太掉价,慢了我恐怕就没有好性子等了。”
袁朗笑得很腼腆,似乎还很难察觉到的忸怩了一下,才走进来,关好门。
“我这也是一种礼貌。”他毫不客气的在李太太身边挤着坐下,自然得仿佛他们一直是那种亲密关系。“好久没见,怎么说也应该过来打个招呼嘛。”
李太太往旁边挪了挪,斜眼看着他:“打个招呼你就站门口打好了,根本也不用进来,还坐这么近!”
袁朗于是便带着满面的羞涩而毫不害羞的往她那边又挪了挪,说:“除了打个招呼,我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李太太猛然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袁朗一惊。“你好歹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油条了,怎么也说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话?别忘了,我年轻时也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说起来也算你的前辈啦,干这一行的人什么德行我也清楚,谁有钱就上赶着跟谁亲热,你这小半年时间也不知道跟着哪位阔太太阔小姐过好日子去了,把我丢脑瓜后头,现在人家不要你了,你又来找我,打量我是拣破烂的呢?”
她义愤填膺得厉害,可袁朗却不为所动,脸上那种羞涩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深的忧郁。他说:“我这半年没和什么小姐太太在一起。”
李太太彻底怒火中烧了,骂道:“袁朗,你要是一上来就开口死皮赖脸的求我,说不定我还会客客气气的轰你出去,可是你又跟我玩这一套,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滚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她说完站了起来,显示出不肯妥协的决心。袁朗仍旧不气不急,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那双愤怒眼睛,说道:“我没说谎话,我也没想要跟你玩什么花招,真的。”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沉痛,让李太太不忍心打断他。“半年前你丈夫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找人把我拦在僻静的地方打了一顿,打折了两根肋骨,还捅了我一刀,我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才好,出院以后又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这样我还怎么去陪太太小姐?”
李太太的怒气就在他缓慢的叙述中一点点平息下来,只是还有些半信半疑,呆了半晌才冷笑一声,说:“你这张嘴本来就是不说瞎话不开口的,你能再编个新鲜的吗?”
袁朗听了,便站起身,牵住她的一只手探进自己的衣服之内,按在小腹上,说道:“你可以先摸摸,如果还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查玛丽医院的住院记录,我当时住在301房间,经常给我换药的护士姓黄,二十多岁,眉毛上有一颗痣……”
可是不等他说完,李太太已经一把扑住他,把他扑得倒在沙发上,然后用嘴堵住了他的话。
他们吻了很长时间,直到都有些窒息,李太太松开嘴换气的空隙把那只一直插在他衣服里的手抽出来解他裤子上的扣子。
袁朗被她压着,本能的有点抗拒,喘息着说:“沙发上不舒服,还是上床去比较好……”
但是李太太却几近疯狂的撕扯着他的裤子,用手抚摸那条伤疤:“让我看看,我要看看……”
袁朗一翻身把她按住,吻像狂风骤雨般落下来。
六十二
高城出门一招手,拦住辆三轮车,车夫正是扣着毡帽的伍六一,他冲高城点点头。
坐在车子上有点冷,高城裹了裹大衣和围巾。伍六一边蹬三轮边和他低声说话。
“你们的口信已经送进去了,岳团长说一切听从你们的安排。”
“他最近怎么样,我上次去的时候看见他们军装都破了,一个个瘦得像鬼。”
“工部局又不他们给发饷,所以吃饭都成问题,这几个月亏得有人经常来慰问,会送点钱和粮食什么的,不然可就惨了。”
“让他们再忍几天,我们这边就快准备好了。”
“史探长说要快,最近又有76号的人跑过去劝降,好像有几个当兵的有点耐不住了,看样子是要松口,要不是岳团长在那儿镇着,怕是要投降。”
高城心里一动:“那咱们道计划不会泄露吧?”
“那倒不会,计划只有岳团长和几个他比较亲信的人知道,就怕夜长梦多。”
“我知道,我会催军统的人快点准备,他们大概是已经安排好枪炮炸药了,可能就差一条日后给岳团长他们逃跑的通路。”
“史探长担心的也是这个,现在的租界四周是铁篱笆,连他想弄个人出去都很难,军统真的有办法把十几个大活人偷着送出上海吗?”
高城摸摸下巴,脑海里满是袁朗那一张带着不怀好意且暧昧不明表情的脸,说:“他说能那就指定能呗,这事儿他还能骗我……”
伍六一回头偷眼瞄了他一下:“他是谁呀?”
高城像是提到了自己私有的什么东西似的一撇嘴:“他呀,不让我跟你们说他的事儿,没办法,死要面子活受罪!”
袁朗和李太太互相拥抱着躺在华美的大床上,半截身子盖在锦缎被子下面,床边和沙发上散落着他们的衣服,墙上挂钟指针显示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李太太烫成时兴式样的卷发凌乱的摊在袁朗的胸前,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退下去,一只手搂着袁朗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在袁朗身子下面摸来摸去。
“还疼吗?”她问。
“每次完事之后总要疼一个晚上,所以,我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开工啦。”袁朗懒洋洋的回答,让声音尽量显得有点虚弱。
李太太搂紧了他,把嘴放在他胸口上:“我家那挨千刀的老猪头,活该他戴绿帽子!居然对你下这么缺德这么狠的手!”
袁朗苦笑:“要是他知道我又来找你,会把我直接阉了的。”
李太太气得险些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他敢!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就做梦当玉皇大帝啦!老娘的钱不比他少,惹急了我找人先阉了他!”
袁朗急忙把她拉回被窝里,用被子捂住:“别,那我不成了苏妲己,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在这一行里混……”
李太太翻身把他压住,横眉道:“你不用混了,以后不许你再跟别的女人亲热,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就是我家老猪头知道了也不要紧,大不了老娘和他离婚!”
袁朗有点傻了,不知道是李太太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砸得他措手不及,还是光闪闪的裸肩和乳房耀花了他的眼睛,让他说不出话来。
李太太趴倒在他的身上,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一字一句说道:“我爱你,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人,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报仇,可要是你背着我还去和别人勾搭,我就杀了你!”
袁朗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急跳了几下,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搂住她滑进被窝。“我总得有点自己的生意,就算你和老猪头掰了跟我在一起,我也不能给你丢人啊。”
李太太掐了他大腿一下:“你还做生意?你知道工厂大门朝哪边开,你知道货仓码头长什么模样吗?”
袁朗不高兴的哼了声:“别瞧不起人,我受伤之后这几个月,还真在帮人家跑生意,现在手上还有批货没出手呢!”
李太太忽然瞪眼道:“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这批货吧?”
袁朗脸红得像抹了胭脂,不好意思道:“我又不知道你还那么喜欢我,不就是来碰碰运气么!”
李太太被他的样子逗乐了,忍不住亲亲他的嘴唇:“你运气不错,说吧,什么货,想走水路还是旱路?”
袁朗凑在她耳边说了半天。
高城乘坐的三轮车缓缓经过日侨俱乐部门口,远远的就看见李太太扭着腰肢满面春风走出来,没多久袁朗也一头冲出了俱乐部大门,看看没人注意,紧走几步追上她。
于是高城瞪着眼珠子看着李太太把袁朗拉进大楼旁边的漆黑小巷,三轮车不紧不慢的驶过巷子口,他只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拥在一起,吻得天昏地暗。
卖力气的伍六一察觉到身后车座上的人没动静了,便回头喊了声:“先生,您还没说要去哪儿呢!”
高城回过头,呼吸着寒冷的夜风,半天才做出一个决定:“回去!”
“啊?”伍六一真想下了车子踢高城的屁股,忿忿道:“你这样会让人起疑心的!”
高城却理直气壮瞪他:“我又没说回家去,回日侨俱乐部,马上!”
他板起脸吆喝,伍六一强忍着不乐出来,把戴了毡帽的脑袋低得快要看不见前路了,麻利得拐了个弯,掉头往回蹬。
袁朗看着依依不舍的李太太上车离开,这才擦了擦嘴边的口红,揉了揉酸疼的腰背,慢慢往日侨俱乐部的大门溜达,并习惯性的掏出根烟点燃。
成才正在另一个方向朝着孔小姐的道奇轿车挥手加飞吻,媚眼抛得能砸死车子里一干人等,再回过头来,脸上就什么表情都没有了,他和袁朗如出一辙的用手绢抹抹脸和脖子,伸展肢体,打了个哈欠。
在看见袁朗的时候,成才一边掏烟卷一边走过来:“老兄,借个火。”
袁朗划着一根火柴,替他点燃香烟,并且就着他凑过来的脑袋问道:“怎么,有情况?”
成才不着痕迹的用话语的气息吹灭了火柴,这样袁朗就得再划一根。“嗯,高城来了,他让我告诉你,工部局那边都准备好了,让你也赶快。”
“那你告诉他,我刚把出上海的路打通,枪和炸药都齐了,就藏在玛丽医院对面的寿衣店里,从工部局出来不管走哪条路都会经过那儿,要想劫人是最佳地点。”
成才却皱眉道:“还是你自己去告诉他吧,他就在里面呢。”他的烟点着了,于是用手指了指日侨俱乐部的大门。
袁朗纳闷:“他既然没走怎么不亲自来告诉我?”
成才说:“我也不知道,他好像有点生气,我说你出去了他就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袁朗捅捅他:“看你那样,他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
说完便哼着扭着走了回去。
高城坐在舞池的边上一个隐蔽的座位上喝着酒,眼盯着门口,可是袁朗一走进来他却把目光挪开了,改为向舞池里搜索漂亮女子的身影。
袁朗走过来也不和他打招呼,而是用成才那一招,晃着空空的火柴盒找他借火。
高城扭头白他一眼:“我没火!”
袁朗笑嘻嘻的磕着烟卷:“你还没火?头发都快烧着啦!”
高城扬手把杯子里的清酒泼了他一脸,声音很低很严肃:“不想暴露咱俩的关系就收敛一点,老子没功夫和你闹着玩!”
袁朗踉跄着险些摔倒,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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