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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tness-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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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点点头,又展开了一本极厚的大字典,开始逐字逐句地查。我随便抽了一张来看,“这是化学药剂的内容,花形念的是化工,你找他不如找我。” 

流川看我一眼,“你是花形的同学,有什么理由他不会的你会?” 

我竖起一只手指,“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以前有一个女朋友是念化学药剂的,为了让她有时间和我约会,我替她读指定材料、做作业、准备考试重点,她的最后成绩是A。你说我会不会?” 

流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原来你的一身本领都是这么来的。那你这么学识渊博,想必是因为你的过去非常多姿多彩了?” 

我立刻上前讨好,“一切的努力全是为了今天能够更好地为你服务。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嘛。” 

流川将资料扔给我,“那好,那你就负责在明天前让我弄懂这份资料。” 

我大模大洋地接过资料,说,“不成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瞄着流川,“不过,习惯上,我会要求我的学习伙伴准备一打削好的铅笔,以及不停供应的咖啡。” 

流川双臂抱在胸前,谨慎地看着我,“就这些?” 

我说,“我会要求我的学习伙伴脱去衣服,你知道,避免他们的衣服分散我的注意力。” 

流川夺过资料在我的脑袋上连敲了N下,然后把资料还给我,“开始工作。” 

7 

我在流川的监工下,勤勤恳恳地把资料通读一遍,然后再解释给流川听。毕竟是大学时的东西了,过了这么多年,记忆已经模糊了,所以我不时地要查一下字典、参考资料什么的。等到把资料弄的七七八八,窗外已经黑了下来,我也累垮了。流川不比我轻松多少,他在念法学院前一直念的是文科,基本上没有化学知识。 
我瘫在沙发上,翻了翻剩下的东西,“这些东西比较深一点,我也不大明白,要去图书馆查一下才行。”流川靠在沙发的另一头,说,“剩下的可以明天再弄,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再看一下刚才看过的那些,还是很象天书。我敢发誓,如果再往我的脑袋里塞任何东西,它就要炸了。” 

我立刻把手里的纸张丢开,“感谢上帝,我还担心你会不会今天就拉上我再去图书馆呢。” 

流川开始收拾摊了满桌子、沙发的纸张、字典,“你明天有空吗?我在午餐时间左右大概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我皱皱眉,“一个小时肯定不够,你明天那么忙吗?” 

流川无所谓地说,“最近一直都是这样了,老板计划明年退休,所以这最后的一年的工作成绩一定要闪闪发亮。局里的每一个检察官都被分配了更多的案子,而且要求要加快每个案子的流程,所以……” 

流川的老板,Jason,是个脾气暴躁的秃顶老头,多年来功绩卓著,在本城司法界举足轻重。流川是他的最心爱的部下,一向对流川期望甚重,流言有说老头打算让流川做他的接班人。如果流言是真的话,流川今年大概不会好过,老头一定会拼命操练流川,好让流川接过他的位子时别人没话好说。毕竟,三十几岁就坐上首席地区检察官的位子是太锋芒毕露了。 

我不太关心地问,“那你今天不打招呼就翘班,不怕明天老板剥了你的皮?” 

流川耸耸肩,“上个月我几乎天天加班,连周末也没休过,他怎么好意思再挑剔我的出勤率?再说我今天也不是一点活没干。” 

他的话倒提醒了我,“流川,你已经攒了不少年假了吧?什么时候我们一起拿假期度个假怎么样?” 

流川有点犹豫,“我不知道,今年大概一直会很忙,你又喜欢挑春天夏天度假,那一般也是最忙的时候。” 

我有点不悦,去年就是我一个人度假,无聊透顶,最后还很耻辱地提前结束休假回来上班,简直有损我的形象。我开始游说流川,“今年由你决定我们休假的时间,我随时奉陪,这总行了吧。” 

流川很为难,“这是老板的最后一年,我答应他了……”流川大概看见我现在的脸色不善,没再说下去。我控制住自己,好不容易和流川和好了,我可不想再和他吵翻。 

我缓和了一下脸色,笑笑说,“难道现在你真成了老头的左膀右臂,一刻也离不开?我只说度假,又没说一定要很久,让你把所有攒的年假一次用光,只两个星期也行啊。” 

流川想了想说,“我大概能排出两个星期的时间。” 

这次我真心地笑出来,上前搂住流川,“太好了,我一直想和你再去一次欧洲,上次太匆忙了,走马观花,结果一点也不尽兴。这次我们只去意大利,专往它沿海的小城市玩去。” 

流川手指把玩着我的头发,叫我的名字,“仙道。”他的语气几乎是讨好的,我立刻警觉起来,和他拉开来距离,看着他的眼睛。 

流川祈求地看着我,“我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最好是在当天就能回来的距离以内,这样,万一有急事……” 

我将手从流川的肩上收了回来,冷冷地说,“既然你那么忙,也许度假压根不是个好主意,算我多事。” 

“仙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就算是当天能回来的距离以内也还是有很多地方可去呀,我们可以去西海岸,南方,甚至……”流川急忙地说着。 

我打断流川,说,“我有一个好主意,为什么不干脆就在本市呢?” 

“仙道,我没……” 

我继续着,“本市我们也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呀?对了,我忘了,我们俩不可以被人看到一起度假?没关系,我们可以哪都不去,就呆在家里。为了更安全起见,我们干脆在各自的家里度过,难道还会有比这更好的假期吗?” 

流川也变了脸色,”仙道,你究竟是对什么不满?工作忙不是我能控制的,至于不公开我们的关系,那是我们俩从一开始就商量好的。” 

我冷笑,“这就叫不满了?难不成要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欢欣鼓舞地原地打转才行吗?” 

流川指着我,“你无理取闹。” 

我突然觉得很厌倦,索然无味地挥挥手,“算了,我们别争了,我也不是一定要度假,以后再说吧。” 

流川沉默了很久,说,“仙道,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你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不由苦笑,流川说得对,我其实是在借题发挥,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好像有点积怨已久的样子。三个月前,我过生日,那天也是情人节。我知道流川不是那种会把一切节日铭记在心的浪漫情人,但也实在不甘心每年过生日时都要提醒他才能得到礼物,所以我提前提醒他那天是情人节,约好我们两个人共度一个晚上。因为是情人节晚上,两个男人去外面共进烛光晚餐会显得太可疑,所以我在自己家的后院草坪上准备了真正的星光晚餐,暗暗希望他会记起我的生日也是那一天,给我一个惊喜。结果我等了流川一个晚上,他也没有出现。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想起来给我打个电话,告诉我他正好加班熬夜,所以不小心忘了那天是情人节,然后又说反正我快过生日了,干脆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再一块庆祝算了,最后他埋怨我为什么那天晚上不给他打个电话提醒他。我认为我显示了超凡的耐心,直到他说完才摔了他的电话。 

我和流川在一起这么久,经过无数次吵架冷战,几乎每次都是我先让步,寻求和解。无关谁爱的比较多一些,完全是性格使然。流川心高气傲,道歉对于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通常我能理解,也能配合,但那次我不知为什么失望的难以形容,所以铁了心决定任性一回,一定要流川放下身段来哄到我高兴为止。想当然的,流川才不肯,试着约了我几次都被我拒绝后,索性也赌气不再联络我了,于是我们一直冷战到昨天。三个月里我后悔了很多次,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大概是不会向我低声下气地道歉的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流川,以前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也一笑置之了,为什么这次一定要赌这口气呢? 

昨天借着我喝醉,我们两个人总算和好了,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但看来我还是有一点不甘心,不然也不会一吵架就说到那里去。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以前不介意的事情现在会这么介意,还很容易烦躁,很容易生流川的气。 

流川看我不说话,又接着说,“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可是有必要这么生气吗?而且还气这么久?”他是真的觉得很委屈。 

我刚压下去的火又升了上来,几乎没拍案而起,“那你说什么事情才够重要?你的工作?” 

流川眼睛冰冷地看着我,仿佛看着法庭上他马上要审问的证人,慢慢说,“所以,你真正生气的原因是我的工作,是不是?我知道最近一年里我的工作确实占去了我大部分的时间,但我都尽量空出了晚上和周末,你想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尽量配合,而在其余的时间,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留给彼此一定的空间,你不是一直喜欢这样的安排吗?” 

听流川这口气,到好像我真成了他的地下小白脸,无聊地和他的工作争宠,我怒极反笑,索性胡闹到底“以前喜欢不代表现在喜欢,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究竟是我重要,还是你的工作重要。” 

流川冷冷地看着我,“这两者根本无从比较,恕我不奉陪你心血来潮时的幼稚游戏。” 

望着强硬地不肯让步,不肯立刻说出我比较重要的流川,我恨的牙痒痒。我知道对流川来说,做检察官不仅仅是工作,更是他一生的理想。理想是一件很神圣、美好的事情,我很尊重流川的追求,也从来没有要流川为了我放弃的意思。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心里这些失望、烦躁和疲倦混杂在一起的情绪。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所以我站起身来,拿上外套,准备走人。流川措手不及地看着我,脸色渐渐发白,明显开始失去冷静,待到我走到门边,流川终于爆发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仙道,我是在很认真的和你讨论我们之间的问题,请你至少尊重这一点。””我回过头来冷冷地说,“要是你觉得我的态度是不尊重,那真是很抱歉。我只不过是想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现在这里让我觉得窒息。至于那个讨论,我看也不适合再继续下去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反正都是我心血来潮的幼稚游戏。” 

流川僵在原地,眼睛里各种情绪纷乱变幻,半晌才说,“你什么意思?”我觉得他的话音似乎都有点颤抖了,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我继续口气恶劣地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点烦,”说到这,我重新考虑了一下用词,“不,应该说是这一切都让我烦透了。”我顺便右手在空中一挥,表示包括所有的这些讨论争吵。流川呆站在那里,面孔雪白,难以置信似地盯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流川的脸色,暗爽不已,你究竟也不是刀枪不入嘛。我转头就要拉开门胜利退场,却瞥见了放在门厅的装着我的衣服的垃圾袋,想起流川原先还要扔了我的衣服,又是一阵火起,我劈手拿起垃圾袋,说,“多谢你费心替我收拾,这些讨人嫌的东西,还是早点扔了的好。”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在巨大的关门声中,我隐约听到流川叫了一声“仙道”,声音惊慌,我心下好不得意,忍不住微微而笑,就应该这样,好好反省一下吧。我对流川的呼唤置之不理,继续走了。 



出了流川住的公寓,我开着车在路上走,越走心情越沉了下去。我和流川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尴尬阶段,甜蜜的和平总是那么短暂,中间是越来越频繁的争吵,这一次又要冷战多久呢?我想起流川说的话,不由深深叹息。工作忙确实不是流川能左右的,不公开我们的关系也确实是我们俩共同的决定。 

十年前,我是刚入行的小律师,流川是法学院四年级的学生,正在地区检察官办公室实习,因为公事的关系我们得以经常碰面,最终日久生情。从我开始追求流川起,我们就不约而同地把私人关系隔绝在办公室以外。本城的风气是出名的保守,即使是十年后的今天,私有事务所中已不乏公开自己性向的同性恋律师,政府司法机构仍然约定俗成地把同性恋摒除于高级职位之外。而十年前,公开自己的性向基本上就是失业的保证,我需要工作养活自己,而流川,流川比我更付不起这个代价——那是他的理想。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们俩都很满意这个安排,不用考虑同居、结婚等让关系复杂化的问题,彼此有足够的私人空间,不想见对方就见不到,不用被迫互相敷衍;想见对方就约个时间见面,使我们每一次在一起都象是在约会,保持了相互之间的吸引力。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可以和流川就这样永远下去,同性之间能够保持这么久的稳定的一对一的关系实属不易。 

但最近一两年里,渐渐地我开始觉得烦躁,若有所失。也许是我的想法变了,偷偷摸摸的约会不再让我觉得有趣,我希望可以坦然地公开所爱,和流川大方地出现在公共场合,我想和流川住在一起,每天不管想不想都可以看到他,我已经烦透了独自睡觉独自醒来。 

而现在流川却要当首席检察官了,让我们的关系处在了一个更困难的处境。如果在他得到职位之前公开关系,流川很有可能被无声无息的冷藏,失掉这难得的升迁机会;在得到之后公开,又容易让人觉得他为了这职位故意隐瞒自己的性向,会同时得罪同性恋的支持者和反对者,更糟。如果想保持沉默到底,也困难重重。做到首席检察官这样的位置后,一言一行都令人瞩目,即使我们想继续保持秘密也不大可能,总有一天会不愉快地被别人发现,那只会让流川的形象更为尴尬。总之,你看,不管是哪一条路,都不是前途光明。 

我喜欢生活简单明了,在我的控制之下,可眼前我和流川的关系就有这么大的一个阴影笼罩着,我觉得自己脾气反常也是可以理解的人之常情。反观流川那小子,还是一样没心没肺,只埋头工作,根本不体谅我一个人正在为我们的未来做着如此困难的思考,让我怎么能不生气呢? 

我在街上左逛右逛,回家睡觉还为时过早,我也不打算再去买醉,最后决定去喝杯咖啡。我随便将车停在一个街边车位上,下了车在行人道上慢慢散步,然后推门进了看到的第一家咖啡馆。我挑了一个靠窗的双人小桌,要了一杯Kenya咖啡和一块咖啡蛋糕,坐定了以后,开始观察路上的行人消磨时间。 

我很喜欢观察人,尤其是路上的陌生人,在街上匆忙而行的人大都正沉浸在自己的某种思绪里,有的表情丰富一点,有的呆滞一点,我喜欢通过他们的衣着、走路的方式、和表情猜测他们的背景和可能的思绪,非常自娱,即使你妄下结论也没关系,反正没人来证明你错。每当我这样做的时候,无论一开始我的心情有多糟,很快就会平静下来。 

我慢慢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心情渐渐恢复悠闲,觉得刚才和流川生那么大的气真是非常无谓。我正看人看的入迷,突然一个正在街上走的人仿佛认得我,朝我挥了挥手,便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定睛一看,不由暗叫倒霉。那人动作很快,一下子就到了眼前,我想躲已是来不及,只好对着还趴在玻璃窗外面的他微笑招呼,那人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便转身去到咖啡馆的正门,推门进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微笑道,“仙道律师,我没有打扰了你吧。” 

我也微笑,“怎么会,我正一个人闷的慌,请坐,罗神父。” 

8 
罗神父坐了下来,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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