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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人生如此 (新流星蝴蝶剑同人)-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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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想觉得自己脸上刚褪去的燥热,又重新升了起来。
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七
叶想在狼吞虎咽着,几乎可以用惨烈来形容。如果看到这样的吃相,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不知饿了多少天。
但他其实从来没有饿着过,他只是好几日没有吃过律香川亲手做的饭。
而律香川却不饿,他甚至并没有什么食欲,所以他放下筷子,只是微笑着静静看着叶想夸张的吃相。
菜其实只有一道,栗子鸡。
如果说原本栗子鸡在律香川心里的意义是对小蝶的感情,那么现在,这道菜代表的是他对整个孙府的感情。
深沉的,负面的感情。
律香川仍旧喜欢吃栗子鸡,因为这道菜能清晰的提醒着他心里的恨。
所以这样看来,律香川是一个自虐的人。
他喜欢时时在眼前摆一些能让他深刻的记起恨意的东西,沉溺其中,被这种尖锐凌厉的恨意凌虐着精神和心灵。
这让他感到很痛苦,但这痛苦,又让他觉得很痛快。
就好像有的人不喜欢揭开疮疤一样,律香川则相反,他热衷于揭开不成熟的痂,血淋淋的让皮肉外翻,周而复始。
这自然是一种病态,但律香川不介意,他喜欢这样。
“不要在老伯面前使用心机。”
突兀的,他突然开口。
叶想努力的将嘴里的饭菜大口吞下,差点被噎住一样抚了抚心口。
“可孩儿对孟星魂都要用上算计,老伯那样厉害,不提防行么?”
“正因为老伯那样厉害,所以你才不能在他面前有一丝一毫的机心。”
叶想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抬头,带些不确定的口气,“父亲是要我做到完全的自然?”
“对人使用心机,无论多纯熟,总会有迟疑和做戏的痕迹,也许只是转瞬。孟星魂抓不住的,不代表孙玉伯抓不住。”
“所以,对孟星魂可以虚虚实实,对老伯,却要十足十的诚实。”
“不错,你必须在他面前足够的诚实,只有这样他才会相信你。”
律香川当年能取信于老伯,得到暗算他的机会,正由于律香川在老伯面前,从来说的,都只有真话。
区别只在于,真话的多少,能说的他都说了,不能说的,他自然一句也不会讲。
他知道,自己当年会输,不是计划有误,也不是能力不够,是他燥进了。
他没有能摸透老伯所有的退路,他太过急躁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老伯那样的人,是不能留给他一点点机会的。
所以,这十几年来,即便心头的恨火燃烧的多凶猛,他都在不停的告诫自己。
耐心一些,再耐心一些,仔细一点,更谨慎一点。
慢慢来,不急,因为他手上有最好的一枚棋子。
半夜里,叶想是笑醒的。然后他睁开眼睛,却突然感到背脊一凉,床边,律香川站在那里。
月色下,眸光冰冷。
叶想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发现父亲眼里仍旧是惯常的柔情。
应该……是看错了吧。
“父亲……”
“看来做了个好梦。”
叶想知道父亲的耳力很好,睡眠很轻,因为父亲说过,他不敢有一刻不清醒不防备。因为只要有那一刻,他就该是个死人了。
但叶想没想到父亲的耳力这样好,自己睡梦中的轻笑声都惊动了隔壁的他,又或者……自己刚才笑很大声?但这种问题,他显然是不好问的。
“嗯,梦见了小时候。”
“哦?”
叶想低头笑的很开心,仿佛是在回忆最幸福的事,“夏天的时候,总会有人给酒楼送来很多菱角。爹总会帮我剥,即便现在我都这么大了。”
“那么好吃,又笨手笨脚,更小一些的时候,不帮你剥,眼睛都红了一圈,巴巴的望着。”
叶想仰起头看面前站着的律香川,月色下显得他的身影有些朦胧,目光比平日看上去更似水多情。
“我刚才梦见,爹第一次给我剥菱角的事,那时候我才五岁。”
律香川没有说话,只是仍旧淡淡的笑容,似水的眸光。
“前些日子,我一个人在外头,也会梦见爹,所以我知道我很想你。”
律香川伸手摸了摸叶想的发顶,吐出口的语调是温柔的,话却是警告,“日后在孙府,就是做梦,你也得控制。”
“做梦也能控制?”
“做梦自然能控制。”
“孩儿……不懂。”
“再警觉些,再紧张些,就不会做梦了。”
叶想原本是想问父亲会不会想自己,然后也梦见自己,但这样被告诫之后,这话就噎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了。然后百转千回,折成了另一个意思。
“爹也会控制自己不做梦么?”
“我不用控制,因为我从来不做梦。”
很多年前,律香川也说过类似的话。对方是谁,他不太记得了,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了。
当时听他这样说的人回说,没有梦的人是不正常的,这样的人生不完整。
律香川并不是不知道这不正常,可他天生如此,就是有这样一段缺憾。
律香川这样的人,活的太累也太苦了。
但他从小就知道,只有这样累这样苦,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律香川是没有资格做梦的人,但他不介意。
不能做梦,在他来说,是减轻了一项负担,这很好。
然而这样的月色下,叶想看着他,却觉得心里隐隐发痛。
他离自己这样近,笑的这样温柔,可叶想却觉得他离自己很远,也许下一秒就会永远失去。
所以叶想伸出了手,攥住他的衣袖。
“孩儿明日就要去找孟星魂,随他去孙府。”
这一去,将要多久不能见面?
这一去,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叶想的任何想法,律香川都不会不知道。
这是他养大的孩子,他了解他的一切。
于是律香川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让叶想重新躺下,替他掖好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任由叶想执着的抓着他的手不放,律香川微笑着用另一只手拍拍他抓着自己那只手的手背,让他安心。
然后像很多年前,叶想还小的时候一样,俯首在他眉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让叶想听话的闭上眼睛。
“睡吧,我的好孩子,爹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叶想闭着眼睛,手心的力度却紧了紧。
“我如果睡着了,爹也不会走么?”
“不走,一直陪着你。”
“一直一直?”
“一直一直。”
迷蒙的月光里,律香川本就温和的面容看上去越发柔和,微眯的桃花眼里一派烂漫柔情。
傻孩子,他不会离开,他绝不会离开的。
在看到孙玉伯的死期前,他怎么能离开,他又怎么舍得离开。
八
孟星魂在微笑,表情像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叶想,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像什么人,却说不上来。不过方才,你解决那个蠢货的时候,我就有了答案。”
他口中的蠢货是三江帮的二把手陆飞虎,三江帮是近几年来在关中兴起的帮派,势力不大,名声却不算小,因为干出的勾当都相当难看。
杀人越货,本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三江帮一贯连手无寸铁的老人妇孺亦不放过。不巧,三日前被他们灭门的马武是老伯的朋友,而且这位马老汉,恰恰是老伯从关外进中原后的第一个朋友。
孟星魂接到鸽组通报后,本打算只身杀入,但叶想来找他,所以很自然的就一起动了手。
叶想在三招内便了结了陆飞虎,孟星魂边擦干剑上的血迹边在旁边看他的剑招,脸上带着赞赏。而之后,他就说了上头那番话。
叶想手上运劲一甩,软剑上血珠飞散而落,他将剑收回腰间,回头时也带着微笑,“像谁呢?”
“老伯。”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叶想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真诚的笑容。
“成为老伯的朋友,最后要做一件事,为老伯杀人。”
“而我已经为老伯杀了人。”
“像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又是风月的少主人,老伯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想也是如此。”
孟星魂脸上的笑容增大了不少,很开怀的样子。
“你很自信。”
“我有资格自信。”
叶想身上带着少年人志得意满的恣意妄为,但孟星魂并不讨厌这种恣意,相反,他觉得能这样率性非常好。
孟星魂不是最了解老伯的人,但他是很了解老伯的人。所以他对老伯想法的揣测,不会有大错。
老伯确实很高兴交到叶想这个小朋友,叶想在孙府过的着实是不错的。
不过有些小事,多少给叶想带来一些困扰。
那个叫孙蝶的女人,疯疯癫癫的女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打扮行为都像十几岁的少女,这看在旁人眼里本就很古怪。
更何况第一次见面,她就对着叶想这个旁人显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叶想不喜欢被这样一个女人纠缠,更何况她每次围着自己转的时候不停的喊着“宝宝”。
他很想凶狠的将这个女人从自己视线里赶出去,但他不能,因为孙蝶是老伯的女儿。
也因为,孙蝶是父亲说过的,他该好好利用的一枚棋子,非常好用的一枚棋子。
孟星魂对他说,要他多包涵些,孙蝶经常会看见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便犯痴病。
老伯对他说,如果可以请多陪陪他的女儿。
因为老伯觉得孙蝶看见叶想时,病情倒是比平时好些。
叶想自然是要成为孙府的好朋友的,所以他没有表露出他的不耐,开始平心静气的让那个疯女人围着自己献殷勤。
臃肿的中年人坐在血泊里,他的双腿间湿了一片,眼里是露骨的惊恐。
欲裂的眼扫来扫去,满布横肉的头颅飞快的转动,倒也算灵活,不过也很滑稽。他在看身边倒横满地的尸体,他的妻妾、儿女、老母和下人们都倒卧围绕在身边,已经开始僵硬。
被灭门的惨状没有让男子觉得视死如归,只让他更加的贪生怕死。
无视让自己作呕的血腥味,男子抬起头努力想摆出讨好的笑容,但因为过于害怕让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而丑陋。
男子想对朝自己走过来的人求饶,那个正走进的人裹着黑色的斗篷,毫不在意的踏着满地的血腥,步态很悠闲,仿佛正在自家的花园里欣赏着美景。
走到三步之外,来人抬手揭开兜帽,露出一张云淡风轻的笑脸。
地上瘫坐的男子忽然浑身一震,他认识,他认识这张脸。
在老伯五十岁寿辰的时候,他见过这样一张脸,连表情都好似没有改变过。
这笑容,很淡,却很温柔。而且这双眼睛,满含着动人的情意。
“律……香川……”
男子的声音在颤抖,面前的人应该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
但他不会认错,他相信只要见过律香川的人,就没有忘记他的可能。
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让人想接近,让人无条件的去信任,让人不可能忘记他。
“侯少爷记性很好,哦……倒是我记性差了,该称呼侯老爷,你父亲九年前过世了。”
这样温柔的嗓音,这般和颜悦色的态度,本该让人放松。但侯天赐只觉得自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快要忘记。
一个人,能在这样满室腥臭的环境下这样讲话,本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更何况,他就是这修罗场的始作俑者。
“为……为什么?”
“令尊是第一个在关外决定跟随老伯入中原的人,老伯曾说过孙府会永远庇护侯家,除非孙府有一天不复存在。请问侯老爷,在下应该没记错吧?”
侯天赐的眼里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刚才他吓坏了,他怎么忘了,对了,他有孙家可以依靠,他受老伯的庇护。律香川曾经败在老伯手上,他该忌讳的,他该的……
“是,所以你不该这样做,律香川,现在放了我,你还有机……”
肥硕的身躯倒落下去,几滴鲜血溅上律香川黑色的斗篷下摆,将黑色染的更深。
侯天赐的半张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暗器,各不相同,将半张脸戳的稀烂可怖,而真正致命的却是颈间贯彻咽喉的一根细长银针。
“本想让你死的体面些,做什么偏偏要激怒我,真是傻瓜。”
律香川的语气里带着半分嗔和半分宠,听上去倒像是情人间的喁喁细语一般。
一道黑影从律香川身边闪过,地上侯天赐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戴上兜帽,走出去。
律香川在侯府门外停下脚步,他拿出一条雪白绢巾细细的擦拭着靴子白底上显眼的血色。
“啧,倒是我失误,擦不干净了。只可惜了这新鞋,还没穿过几次。”
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律香川随后头也不回的将手里的绢巾往后运劲抛出。
沾着血迹的绢巾落在熊熊的大火里,转眼就被火舌舔着不见了踪影。
一大早,叶想站在孟星魂身边,他们如今所在是孙府的大厅。叶想同孟星魂一样略低着头,四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直到上首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叶想抬头,看见孙玉伯手边的杯盏碎裂,桌子上的茶水一滴滴的顺着桌沿滚落。
内力通过桌子震碎了杯子么?而木桌毫无损伤。叶想也有些佩服老伯的内力深厚,不过此时他更确定了自己需要加倍小心。
老伯在生气,他也有理由生气。
天还没有亮,孙府门口就被送来了一具尸体。现在,这具尸体就在他们面前,被摆放在大厅的中央。
侯天赐的尸体被钉在他侯家的牌匾上送来,对杀人的武器和手法都毫不掩饰,这是明显的挑衅。
已经很多年了,这江湖上没有人敢如此挑衅孙家,更何况,灭的还是侯家的满门。
老伯冷淡毫无起伏的声音回响在厅内。
“星魂,找到他,杀了他。”
他早该死了,他不该活着。
即便是活着,他不该这样挑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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