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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普兰纪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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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了佩利克……她怔怔地收回剑,扔在一边,默默地拉起洛沙,将他的头按在自已怀中。一种久违的渴望油然而生,令她颤栗不已。不,这不是佩利克!彼拉迪亚想推开他。可是,如果她给洛沙生个儿子,兰斯洛迪就可以返回尼普兰吧?佩利克见到心爱的儿子,应该会展露久违的欢颜……
“跟我上床吧!”她低声说,然后闭上眼。洛沙又惊又喜,还以为自已在做梦。在一阵恍惚的情思中,彼拉迪亚觉得是佩利克在跟她亲近……然而,饥渴已久的欲望一旦得以满足,她又感到深深的屈辱和空虚——没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激情,没有心心相通的亲密……
在群山环绕的费平军训营,一个白雾迷离的秋日清晨,一个俊美非凡的少年从一个不安的梦中惊起。他坐在床上,双手抱着披散着浅金发秀发的头,想了好久,依然捕捉不住哪怕一丁点儿残梦。这时,一个棕红头发的小男孩在他窗前大叫一声:“绿叶!”
绿叶是凯琳给他起的新名字,因为他特别迷恋各种树木花草。绿叶伸手推开窗,失望地说:“齐格里特,我可没有时间跟你玩!我得去给新兵们上剑术课呢!”
绿叶在迪埃蒙家中住了将近一年。迪埃蒙和凯琳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绿叶渐渐感到过意不去。三个月前,他搬到教官宿舍,担任剑术教官。他的工作很单纯,就是每天给军训学员上剑术课。他总是戴着全面具头盔,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高超剑术和敏捷动作依然无人可敌。
“可是今天放假啊!”齐格里特说。“我们去树林采蘑菇吧!”
绿叶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今天是……9月30日,我怎么没听说过今天是什么假日啊?”
齐格利特洋洋得意地说:“兰斯洛迪…维萨利王子的生日啊!半年前佩利克国王下达诏令,让每年9月30日成为所有人的节日!”
绿叶高兴得跳起来。他拿起弓箭,迅速地跑出去,拉着齐格里特直奔费平山。“太好了!假日越多越好,我喜欢休假!你可知道,一遍又一遍地示范同样简单的动作,是多么厌烦啊!”
费平山中有一个瀑布潭,那是绿叶和齐格里特最喜欢去的地方。当齐格里特的篮子装满蘑菇时,他们就来到这里歇脚。绿叶坐在瀑布潭中间的岩石上,感到心旷神怡。突然,他快活地站起来,“齐格里特,想不想跟我学跳舞?”
“我怕我学不来啊,太难了!”齐格里特摇摇头。“我还是看你跳好了!”
绿叶便走到林间空地,翩翩起舞,动作轻盈得象风中翻飞的燕子,曼妙的舞姿象旋风中飘落的梨花。他开心地跳着,然而,一阵难言的空虚袭上心头……往往在他快乐的时候,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便油然而生……
当时日薄西山,凯琳正前来寻找他们。她站在不远处注视着绿叶,等着他停下来,这才走上前。“两个孩子,你们忘了回家吗?”
绿叶有点害羞地停下来。“对不起……凯琳夫人!齐格里特,我们正要回家,不是吗?”
齐格里特马上回答,“确实如此!”
凯琳对此一笑了之。“绿叶,今晚到我家吃晚饭吧,我特意做了你喜欢的甜饼。”
“谢谢您,但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我还是自已回去做饭吧。”
“今天过节呢,过来一起吃吧!”凯琳再三劝他。绿叶便不再坚持。
在晚餐的饭桌旁,迪埃蒙谈起刚刚得到的消息。“这真是个惊人的消息:彼拉迪亚女王怀孕了!估计明年3月分娩……”他看看绿叶,后者正专注于盘中美味可口的甜饼和蘑菇汤。
“他们还没有结婚吧?彼拉迪亚女王可能想给洛沙皇帝生个儿子,好让兰斯洛迪…维萨利王子回到佩利克国王身边。”凯琳叹了一口气,“不然我无法想像彼拉迪亚愿意委身于洛沙皇帝…… ”
“应该还没有结婚吧……不过,费兰人已经当她是皇后了。但我不相信她推行的改革能够成功实施,弄不好……”迪埃蒙突然转换话题。“凯琳,你看绿叶可以动身启程了吗?”
听到迪埃蒙提及自已的名字,绿叶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们。在过去一年中,迪埃蒙和凯琳一直向他传授生存的技巧,还带他作长途旅行。迪埃蒙和凯琳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他:“你来自遥远的西方,你一定要回去,跟你的父母家人团聚。他们一定在思念你,等待你。”
“回家……”绿叶喃喃低语。他好想回家,但是,对于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他又感到说不出的留恋……
尼普兰30年3月14日,彼拉迪亚在费兰帝京生下一个女儿。彼拉迪亚想要的是儿子,因此她的失望可想而知。
但洛沙却欣喜若狂:他盼望自已的孩子已经盼了很多年,更何况这是彼拉迪亚为他生的孩子!他认为这个女儿将永远地联结他和彼拉迪亚的关系。洛沙在多年前就准备好的命名清单中,给爱女挑选了一个名字:安瑞西亚。虽然她不是合法婚姻的后代,却毫无疑问是尊贵的吉泽尔士家的公主。
兰斯洛迪也很不高兴。他不接受这个可能威胁到他的妹妹,并怀恨母亲离弃佩利克。
安瑞西亚满月的时候,洛沙再次向彼拉迪亚求婚。彼拉迪亚冷冷地拒绝了他——她可从来没想过要跟洛沙结婚。
彼拉迪亚很快又以别人难以理解的狂热投身于繁重的工作。她要设法扭转费兰的颓势……但是,事情比她想像的要困难。这更令她怀念尼普兰,怀念佩利克,死去的毕安达,没有死、但已经不复存在的伽兰德……
一缕自嘲的冷笑浮上她倦怠的嘴角。以前没有给予毕安达的,她竟然给了洛沙这个……怎么说呢——这个她最瞧不起的人。她依然跟洛沙同居,与其说想再生个儿子,不如说是自虐或自暴自弃……
只有尼普兰的来信令彼拉迪亚感到一点安慰。切安诺尔太医定期写信报告佩利克国王的健康状况。“自从佩利克国王接手王国事务以来,他的大部份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精神状态有了很大改观。最令我高兴的是:国王陛下的失眠症状很少出现了,夜晚成了受欢迎的休息时间。只要能睡得着,他的忧郁症就可能完全治愈。”
博利斯首相则告诉彼拉迪亚,“佩利克国王很尽职,也很称职,他很快赢得了尼普兰人的信任和爱戴。我恳求陛下早日返回尼普兰。”显然,博利斯首相不支持她挽救费兰帝国的想法。
尼普兰30年5月,绿叶跟迪埃蒙、凯琳和齐格里特依依惜别。他带着弓箭、刀剑、一包金币(那是迪埃蒙尽可能筹措的)、一些干粮和索洛尔国王的《西征圣战手记》踏上漫漫归途。他的行程是这样的——先去阿克雷,在那里往西走,经过科特尔王国,北上潘佩尔沙王国,然后重复当年索洛尔国王西征的路线。
一路上,绿叶惆怅不已。起初,他以为他想念迪埃蒙一家;但后来,他意识到这种情绪来自于他无法解释、甚至没有对象的思念和眷恋……宛如一根柔韧无形的绳索,系住他的心,他走得越远,他的心就扯得越痛。
绿叶到达尼普兰王国和科特尔王国交界的尼维科关。只要他走过去,尼普兰就永远地被抛在身后了。他站在边关上,眷恋地回望东方。一阵令他发狂的空虚霎那间充满了他的心胸,“我不可以这样离开尼普兰!我好象失落了什么东西……在那里……”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拨转马头,朝东方行进……
尼普兰30年6月,达西亚元帅与世长辞。佩利克国王急忙召回迪埃蒙伯爵,任命他接任尼普兰元帅。于是迪埃蒙带着家人离开费平军训营,返回尼普利亚。佩利克国王见到迪埃蒙一家三口,却不见他日夜思念的伽兰德,心中怆然。在单独会面中,佩利克再也忍不住了,“伽兰德现在怎样了?”
迪埃蒙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于5月初离开费平,踏上西归之旅。”当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将佩利克勉强维持安定的精神心智再度撕裂。
佩利克没有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站起来,撇下迪埃蒙径自走回他的寝宫。他关上门,拒绝见任何人。切安诺尔太医急忙赶来,企图喂他吃一些刚试验出来的催眠药。佩利克愤怒地将切安诺尔推倒在地,“我再也不能忍受这些又高又厚的墙壁和天花!你们将我活活地埋在这里……可我还没有死!”他用头撞墙,当侍从将他拉开时,他头上已经鲜血淋漓。
“佩利克国王陛下!”切安诺尔惊恐地大叫起来。今时不同往日,这一回,佩利克可真是神经失常了!
“我叫伽兰德……你为什么用他的名字称呼我?”佩利克脸上表情从未如此古怪、如此陌生……那吃惊的样子也不是装出来的。“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回凡森利尔的官邸!”他挣开侍从,抽出侍从的佩剑,指着最接近他的一位侍从,“谁敢阻挡我!”
蒂亚纳张开双臂,“伽兰德王子殿下,我们这就安排马车,请放下剑好么?”
佩利克放下剑,但没有丢开。蒂亚纳知道他的剑术水准,不敢轻举妄动。过了一会儿,佩利克不耐烦地问:“准备好没有?你想让我等多久呢?!”
蒂亚纳没有办法,几乎是擅自决定送佩利克去凡森利尔。除了让佩利克缓和情绪,他想不出什么办法。马车来到凡森利尔森林时,佩利克的情绪便平复了。蒂亚纳松了一口气。他让佩利克在床上躺下,关好房门,然后走到前厅,忧虑地等待天明……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佩利克。
黎明前,蒂亚纳从梦中惊起,发现自已竟然坐着睡着了。他赶紧跑去看佩利克,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第二十七章
佩利克国王走失的准确时间已经无从判断。惟一可以断定的是:佩利克跳窗进入花园,然后越墙离开凡森利尔官邸。当蒂亚纳和侍从们找遍了整个官邸及附近地区,都找不到佩利克的踪影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自杀谢罪。“不,我不可以像克林纳一样,一死了之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蒂亚纳飞快地赶回城里,向博利斯首相请罪。博利斯没有说什么,只是命令他以最快的速度前往费兰帝京,向彼拉迪亚说明详情。
当天,尼普兰王国宣布佩利克国王因病休养,由博利斯首相暂时摄政。尼普利亚禁军和佛利伦所能召集的“七防”成员立即以凡森利尔为中心向四周作拉网式的搜索。七天过去了,搜索线已经扩展到难以作地毯式搜索了,佩利克国王依然杳无踪影。尼普兰王国的权臣们心中都有着最坏的预感……
绿叶返回费平军训营,可是迪埃蒙一家已经迁走了。“他们一定对我隐瞒了许多事情,我得问清楚。”他这样想着,动身前往尼普利亚。
无论绿叶走到哪里,人们都不禁回首注目。虽然风尘仆仆,他的绝美姿容依然令人震惊。为了避免困扰,他还是戴上全面具头盔。“为什么一路上见到那么多军人呢?没听说哪里打战啊?”绿叶对此深感困惑。
在一个客栈休息喝水时,绿叶出神地望着门外经过的军队,意外地将水倾洒在桌面上。他望着那滩流动的清水,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沾着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佩利克——这是什么意思?他迷惘地又写一遍,还是这个字……他记得这是当今尼普兰国王的名字。
店主从他身旁走过时看见了,饶舌地说:“啊,据说佩利克国王病了,正在某个偏僻的行宫疗养呢。”然后,他凑近绿叶,压低嗓门补充说:“其实,大家都知道国王失踪了,到处都有正在寻找他的士兵……”
绿叶有些困惑,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尼普兰30年8月的一个清晨,彼拉迪亚再次跟洛沙发生剧烈的争执。彼拉迪亚决心重整军权结构,甚至准备铁腕镇压或暗杀手法去铲除军阀异已。但洛沙顾虑重重,不肯承担可能的重大风险和代价。彼拉迪亚想继续说服他,但皇帝的心思却不在这里,答非所问地说:“亲爱的,你就忍心让我们的女儿一直承担着私生女的恶名吗?”
彼拉迪亚感到她在跟一头蠢猪谈政治,一时情绪失控,破口大骂:“费兰帝国就快要完蛋了,身为皇帝的你却只记挂这件事!我给你生了一个孩子,你还不满足吗?”
“你不肯跟我结婚,是因为佩利克那个混蛋吗?”洛沙也发火了。在他们亲近的时刻,彼拉迪亚时常情不自禁地叫出佩利克的名字,令他妒火中烧。
“你这么惦记着佩利克,可他会惦记着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佩利克跟伽兰德鬼混的丑事!”洛沙明知这句话会揭开彼拉迪亚心头最痛的伤口,依然口不择言。
彼拉迪亚果然气得发抖,“佩利克和伽兰德都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人,我并不因为他们彼此相爱就怀恨在心!我体谅他们!你明白吗?你永远不会明白!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何时为我着想呢?”
盛怒之下,彼拉迪亚刻毒地报复:“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你比佩利克差远了!就在床上也是!你的前妻们离开你的时候,心里应该感到轻松吧。”
洛沙气得发疯,脸色惨白。洛沙举手想打彼拉迪亚,但一想到可能打不过她,又悻悻地放下了,愤怒地转身离去。彼拉迪亚郁闷地想:“在这里,我也变得卑劣了。”
时光流逝,记忆倾向于保留最美的片断:清澈的眼波,雪白的衬衣,阳光的笑靥……她可以啜饮着他热烈如火柔情似水的爱,不醉也不倦。在漫长不眠的夜晚,彼拉迪亚痛苦地呼唤:“请回到我的梦里来!”
八月中旬,蒂亚纳终于赶到费兰,见到彼拉迪亚。当彼拉迪亚得知佩利克精神失常、衣着单雹什么也没带地离家出走时,当场昏倒。当她缓过气来时,不禁失声恸哭,五内俱焚。悔恨和焦虑压倒淹没了她,令她艰于呼吸。“佩利克!佩利克!你就这样走进一个凶险冷酷的世界!天地茫茫,我去哪里找你?你让我的心永远悬挂!”
绿叶继续上路。仲夏的尼普兰炎热而干燥,长途旅行变得苦不堪言。在烈日当头的时候,绿叶也像其他过路人一样,在路边树荫下乘凉休息。
一个吟游诗人走过来,开始弹唱。这个人琴弹得不好,歌也唱得不好,树荫下嘘声响起,有的人甚至想赶他走。
但那个主题旋律宛如来自久远往昔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唤回灵魂深处湮灭已久的情愫……绿叶听得入神,情不自禁地叹息落泪,内心激动不已,几乎忘却身在何方。一曲完毕,绿叶如梦初醒。“请您再唱一遍吧!”他恳求地说。可是旁边有人不满地叫起来,“唱得那么难听!不要唱了!”
“那么我们走远一点吧!”绿叶拉起吟游诗人,移到树荫的尽头。吟游诗人又扯开沙哑的嗓子唱起来。这一次,绿叶留意着歌词。
你的手抚过我的脸
掠过我的心
我的灵魂颤栗不敢言
你一去不复返
从此我再也看不到你
你只留在我心中
我承受着你的记忆
你却一无所知
乌云聚拢雨丝飞扬
万木凋枯
你在我心头飘舞
永不停歇
绿叶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这首歌是你写的吗?”
“是的……”
“我也会唱这支歌,但歌词不是这样的。”绿叶轻轻地唱起来,这音乐更加流畅动人,加上无比美妙的嗓音,人们都着迷地侧耳倾听。
你的手穿过我的头发
拂过我的心
我的灵魂颤栗不敢言
生怕被你鄙视
我的视线追随着你
但留不住你
我承受着你的伤痛
你却一无所知
不经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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