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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普兰纪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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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兰德冷冷地说：“您跟着我做什么？您该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要跟着我！”他一边说，一边丢下一两件道具。
绿叶明白了，伽兰德让奎诺托男爵的人跟踪他，从而掩护萨尼亚特等人平安逃离。他轻盈地跳上马车，马车也没有因此震动。“赛西莉托我跟着您，照顾您！我答应了。”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如果不是这样，绿叶还真的找不出什么籍口。
蒂亚纳来到奎诺托，受到奎诺托男爵的盛情款待。“我想打听一个名叫‘暗夜之星’的戏班，您听说过吗？”
“啊，您找对了人！我已经派人逮捕他们了！他们上演的剧目攻击贵族阶级，诋毁彼拉迪亚女王治下的太平盛世，会煽动奴隶和贫民谋反呢！”
这时，有一个亲卫队员满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倒在地。“大人！”
“怎么，你们十五个人连一个小小的戏班都对付不了？”
“可他们中间有两个很厉害的人物：一个蒙面骑士，身材纤细但动作轻快；一个白发男人，身材高大力量惊人……”
蒂亚纳惊得跳起来。“他们现在哪里？我想找到他们……”
奎诺托跟蒂亚纳一起赶到现场，其他十四位亲卫队员都倒在地上呻吟。他们追随着丢在地上的道具杂物和马车的辙印，一直追到诺昂松森林的边缘。
“大人，要不要追赶？”
“当然！我要将他们活捉回来审判…… ”奎诺托愤怒地回答。但他马上就改变了主意。“啊，不！不必要！这个季节的诺昂松森林非常凶险……你听说过狼谷吧，就在这附近……”
根据尼普兰的传说，密尔森教的创始人圣徒欧玛斯将诺昂松危害人畜的狼群驱赶到狼谷……从那以后，诺昂松森林只有这个地方有狼群出没……
第二十九章
一个寒冷的夜晚，彼拉迪亚梦见了佩利克。他从遥远的森林走来，手持一枝白色的玫瑰花，全身焕发月亮一样的光彩。佩利克将玫瑰花递给彼拉迪亚，但她没有接住。彼拉迪亚俯身捡起玫瑰花，抬眼一望，佩利克已经不见了。
彼拉迪亚从梦中惊醒，一跃而起，跑进星光照亮的花园，茫无头绪地寻觅。但梦里人和白玫瑰都无从寻觅。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尼普兰31年1月6日，苏艾塔兴奋地跑进议事大厅，“蒂亚纳子爵的信鸽回来了！”他呈上从信鸽脚上取下的短信。
“陛下，他们在奎诺托附近的诺昂松森林。我去找他们了。蒂亚纳谨封。”
佩利克还活着！伽兰德跟他在一起！这消息令彼拉迪亚心花怒放。天地一下子明亮了。彼拉迪亚和迪埃蒙立即带上宫廷卫队中最快的骑手，心急如焚地奔向奎诺托。
在诺昂松森林，夜幕降临，绿叶听见远处的狼嚎声。“并没有人追上来，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绿叶在雪地上扫出一块空地。但树枝都是湿的，难以生火。伽兰德只好将马车上剩下的木质物品和织物拿过来，生起一堆篝火。他们坐在火堆旁，伽兰德望着火焰，沉默不语。绿叶很想跟他交谈，试图打破沉默。“您的琴还在吗？可否为我弹一曲？”
伽兰德望着他的琴，却没有弹奏的意图。“您一直跟着我，是为了听我的音乐吗？您真的如此酷爱音乐吗？”
绿叶想了想，鼓起勇气说：“是这样的……在遇到您之前，我听过一些美妙感人的歌曲，它们令我如痴如醉，在我心中反复萦回，不肯离去。这些乐曲仿佛跟我的生命和情感有着某种神秘的关联……有那么几首歌，我还唱得出来。半年以来，我着迷地追寻着它们，走过许多地方，终于找到您……您曾经见过我吗？”绿叶脱下头盔，用手指拢了拢披散的秀发。
这张脸还是那样年轻，年轻得象春天新发的绿叶，还是那样美丽，美得令人惊悸。伽兰德望着他，用双手蒙上脸。“这些音乐和歌曲，大部份是佩利克写的……多数为伽兰德而写。”
“佩利克？”绿叶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时，不禁大吃一惊。“那不是尼普兰的国王吗？佩利克……”这个名字在绿叶舌尖掠过，象一阵轻柔的风，又象甜美的音乐，在他心中激起一阵阵温暖甘美的颤栗。绿叶记忆中依然一片空白，凭着直觉，他相信佩利克在他过去的生活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他觉得他快要找到什么了……
伽兰德好象没有听见，继续说：“我无法忘记我们在一起弹琴唱歌的日子……我爱着他，就象我热爱尼普兰壮丽的风景，春天的原野，夏夜的星空，秋日的山川，冬季的白雪。您听说过北方的冰火山吗？它四季冰封，几百年才爆发一次，喷吐的熔岩可以融化百年坚冰。我从未见过冰火山的爆发，但我心中，有一千个太阳……”
伽兰德的声音发抖了，再度沉默不语。绿叶这才意识到冬夜的严寒。他急忙跑到马车旁，从行囊中找出暖和衣服，披在伽兰德肩上。火焰渐渐变弱，绿叶看着伽兰德，“我要去找一些枯树枝……请您千万别走开！”
绿叶不放心地走开了。他在附近寻找枯死的树枝，因为他不舍砍下还活着的树枝……不知不觉地，绿叶越走越远。突然，他注意到地上一个奔跑的小东西……那是一只野兔。绿叶像疾风一样地追上去，捉住兔子，一下子扭断它的脖子。他为此深感痛心——他不愿意杀死这个小小的生灵，可他必须为伽兰德储备食物。
远处的狼嚎逼近了，绿叶大吃一惊！他丢下树枝和兔子，飞快地奔回原地。啊，一大群狼已经包围了伽兰德！伽兰德正挥着燃烧的木条，跟最近的狼搏斗。绿叶拔剑冲进狼群，几乎是踩着群狼左劈右砍，杀出一条血路，及时地赶到伽兰德身边，迅速地将三条恶狼砍倒在地。绿叶抱起伽兰德，纵身一跃，跳上最近的那棵树。
放眼望去，绿叶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地上发着绿光的狼眼睛竟像天上星星一样多，那两匹马已经变成两副骨架了——难道全世界的狼都集中在这里？
这棵树年纪不大，绿叶脚下的树枝摇摇晃晃，吱吱作响，随时都可能折断。绿叶抱着伽兰德，小心地保持着平衡。
突然，狼群骚动起来。不远处有一个人骑着马，高声叫喊着：“佩利克国王！伽兰德王子！”
伽兰德不禁叫起来，“蒂亚纳！”
蒂亚纳看见破碎的马车，看见到狼群包围着一棵树，心中明白，便拨转马头，策马狂奔。狼群转移了目标，潮水般地涌向蒂亚纳。
树枝终于支撑不住他们的重量折断了，绿叶抱紧伽兰德跳下来，迅速跑到马车旁，拿起丢在那里的短刀、弓箭等武器、又拿起行囊、装好干粮和水壶。
绿叶认真地选择了另一棵树，将伽兰德放在最结实的枝叉中间。“你病了，好好地坐在这里，不要下去，小心别掉下去……”他说完便轻盈地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迅速地赶上狼群。
蒂亚纳正在跟狼群作殊死搏斗。他受了重伤，马也死了。一头巨大的公狼向他扑过来，蒂亚纳已经无力搏抖了，绝望地闭上眼。绿叶张弓搭箭，射杀了那头公狼和附近几头母狼。绿叶冲进狼群，救出蒂亚纳，然后奔向最近的一棵树，纵身跳上去。
蒂亚纳已经奄奄一息，他身上多处伤口血流不止，染红了绿叶的衣袍。他望着绿叶，轻声说：“伽兰德王子……佩利克国王……”他的声音消失了，眼睛依然睁得很大，却失去眼神。
绿叶心中悲痛难言。他将死去的蒂亚纳留在那棵树上，自已则回到伽兰德身边。
“你受伤了？！”伽兰德见他满身是血，忧虑得近乎发狂。绿叶摇摇头。“那么，蒂亚纳死了……”他泪如泉涌。
绿叶望着他，心中一下子明白了：在他们两人当中，一个是佩利克，一个是伽兰德。至于谁是谁，他还不能确定……无论他是谁，另一个是他生命中的至爱。他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但他的心已经有了着落……什么都遗忘了，但爱铭刻在心抹不去。命运是怎样安排他们重逢呢！
“你一开始就认出了我……你是佩利克，还是伽兰德？”绿叶伤心地问。
“……我是佩利克，但伽兰德的爱和记忆全部在我这里……我也是伽兰德。”
夜色更加沉重，黎明好象遥遥无期。下面的狼群有增无减，狼嚎此起彼伏。佩利克疲惫却安稳地睡着了，绿叶将他的头靠在自已肩上，内心感到说不出的温暖和安宁。
突然，一团明亮的光茫出现了，越来越近，狼群嚎叫着四散逃逸。光亮中，出现一位白发长者。绿叶抱着佩利克跳下树，向来人致敬。“谢谢您……您是神吗？”
“我不是神，惟一的主宰、真正的神只有一位——艾鲁！我是欧玛斯。”
“啊，您是密尔森教象征善的光明使者……”绿叶说。“您怎么会在这里？”
“狼谷是我的圣地呢！”欧玛斯说。“虽然我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绿叶低头看着半睡半昏迷的佩利克，忍不住流泪了。“大师，您是有法力的圣徒，能否帮助一个善良的人……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崩溃边缘……”
“我可以尝试一下……”欧玛斯将他的发光杖放在佩利克身上。“他的身体很虚弱……需要花时间调养……但我无法修复他破碎的灵魂……除非……”
欧玛斯深深地注视着绿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这些年来我在远东见过的惟一的埃尔达精灵……”
“我也不知道……根据索洛尔国王的《西征圣战手记》，我是他从西方带回来的孤儿……”绿叶低下头。“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道……我记忆中有许多无法解释的空白……”
老人注视着他，伸手按住他光洁的额头，然后说：“你曾经两度失去记忆……第一次是因为索隆传授的某种魔法……第二次……”他皱起眉，“是一种我也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大师！求求您帮我恢复记忆！这对我很重要！我想找回失去的的一切！这对我对他都很重要！”
“请躺下来，闭上眼睛。我有充份的信心恢复你第一次失去的记忆，但第二次失去的……我尽量尝试一下！”欧玛斯说。
绿叶顺从地躺下来，闭上眼。欧玛斯将发光杖放在他额上，低声吟颂着什么。绿叶马上陷入沉睡状态……
黎明时分，佩利克醒了，他看见一位陌生的白发长者正在对绿叶施什么法术。“您在做什么？”佩利克又惊又怒地跳起来，差点想扑上去。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他……我已经解除了索隆传授的魔法，为他恢复了第一次失去的记忆，但第二次失去的记忆，我已经尝试了很多方法，却难以恢复……您知道原因吗？佩利克国王？”
佩利克想起彼拉迪亚以生命为代价的毒誓，沉默半晌。“您是谁？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您是神吗？”
“我不是神，惟一的神是艾汝。我只是一个玛亚，来自极西地阿曼。东方人叫我欧玛斯。很久以前，我追随梅尔寇来到东方，他是我的主人，索隆是我的同伴。后来，梅尔寇被西方强大的圣徒们击败，被抛进无尽的虚空。索隆继承了梅尔寇的事业，我却离开了。我在尼普兰半岛创立了密尔森教，崇拜惟一的主宰艾汝，宣扬善和光明。但人类是不可救药的，时常偏离了真理，假借善和光明的名义施行恶和黑暗。密尔森教蜕变成为控制人心的势力。我不应该干预人类的命运。”
佩利克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思却集中在绿叶身上。欧玛斯注意到他痛苦的心情，“吉泽尔士的佩利克国王，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你和他不同类，你是人，他是精灵——精灵和人类的命运是不应该交错的……虽然人类和精灵都是艾汝的孩子，但人类会死亡，精灵却有永生……”
“不对吧？我知道他会受伤，他也会死……我曾经亲眼看着他濒临死亡！”佩利克不相信欧玛斯的话。“他生长缓慢，寿命应该很长……但不会是永生吧？除了神，谁有永恒的生命？”
“精灵的生命是由两部份组成的，一部份是肉体，一部份是灵魂。精灵可能被杀死，可能伤重而亡，还可能死于极度的悲伤、恐惧和痛苦——无论哪种死亡，都是灵魂渴望摒弃肉体，但他们的灵魂将继续存在。无论是永生还是死亡，他们的命运都和这个世界紧紧相系，无法离开。而人类，虽然生命短暂，却能在死亡后彻底摆脱这个世界。所以死亡是伊路瓦塔赠予人类的礼物。”
一阵急速的寒风卷过，佩利克打个冷颤。是的，伽兰德的寿命不仅是人类的几倍……他将一直活下去，一千年，一万年，一百万年……他无法想像的岁月——直到世界的末日……“那么，他们怎能承受无穷岁月带来的记忆重负？”
“虽然精灵可以和这个世界同寿，但他们也会跟这个世界一起衰老……他们的灵魂将不堪岁月的重负，会不断消耗肉体，直到只剩下灵魂前往极西岛的曼托斯殿。”
“我明白了。”佩利克说。两种不同的情感在佩利克心中交战——是找回失去的爱，还是不带给他任何悲伤的回忆？那些相爱的时光和回忆啊！佩利克流下痛苦的泪水。“那么，我恳求您，不要试图恢复他第二次失去的记忆！那其中有太多痛苦！求您了！我确实想唤回他的爱和我的幸福，但现在……我不想让他怀着痛苦的回忆度过无休无止的岁月！”
“你认为失去记忆对他来说是好事？那么，您自已呢？如果您想彻底治愈精神上的创伤，我有相同的办法，就是抹去你的一部份记忆……”
“不！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保留着伽兰德的爱和回忆！一旦我死了，伽兰德就永远不复存在了。我不愿意遗忘！自从失去他，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保存他的爱和回忆。我还要尽可能地活得长久一些……”
绿叶闭着眼，正在做一个梦，一个漫长的、不安宁的梦……他不时地说着什么，有些是佩利克听得懂的，有些是听不懂的话……
“我没有看错人呢！佩利克国王！这个世界如果人人都象你，应该是另一个乐园吧。”欧玛斯说，“可惜你无法涉足我所知道的那个乐园……”
“您不必为我遗憾，我从来不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谢谢您！欧玛斯大师，绿叶就托付给您了。”佩利克恍惚地说。“我得走了，我的姐姐正在找我……我要回家了。”他在绿叶额上印上深情一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明来临的时候，绿叶从一个漫长的梦中苏醒。他睁开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睛，无限喜悦地说：“我记起了我的名字，正好就是莱戈拉斯——绿叶！我的家在大绿林，我记起父亲、母亲和其他同伴的面容……他们正在盼望我回家。我离家太久了！”
绿叶站起来，好象马上就要动身似的。突然，他四下张望。“那个人呢？他到哪里去了？”
“他已经走了。”欧玛斯说。“他是一个人类国王，和你无关。”
绿叶摇摇头，“我身上受过很多伤，但不留任何痕迹；但我看得见我心上的伤痕，因为它永远在那里……我知道这伤跟他有关……我知道我跟他有很深的牵扯……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看见绿叶近乎发狂的表情，欧玛斯站起来，“他往东南方向走了。如果他确实想回家，应该会走上诺昂松大道，再继续走向南方……”
第三十章
尼普兰31年1月3日，莱戈拉斯追上佩利克。“我记起了遥远的故乡和亲人，但我不记得我们昔日的故事……佩利克，请将伽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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