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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高袁 深海 作者:饿殍 完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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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明白了!”
高城吐了口气,又望了一眼舱门,拽起一条被子往身上披,“我第一个!”
“老高!”洪兴国拽住他,“你是技术干部你要留在舱外指挥,要去也应该是我第一个!”
“业务长,艇长,我第一个!”有人站了出来,却是刚才被蒸汽烫伤的那个战士。
“胡闹!”高城皱眉。
“业务长,反正我这已经毁容了,”那个战士还毫不在意地开着玩笑,“我有经验哪。”
高城沉默地看了看他,“叫什么名字?”
“报告!崔毅!”
“……所有人趴下!”高城不再坚持,趴到地上,看着崔毅一点一点慢慢爬近舱门,“注意,开舱门!”
如果要问什么叫做地狱般的景象,那毫无疑问指的就是现在。高城在浓重的蒸汽白雾里掩着口鼻,持续的高温让他觉得窒息。
“一号阀门关闭!”
“二号阀门已关闭!”
战士们轮流穿过舱门进进出出,看上去像被蒸汽不断地吞噬又吐出。尽管停留时间短,还是陆续有人被烫伤。
然而阀门依然没有全部被关上。
高城爬起来,猫着腰走过去,顺手扯住了一个刚刚出来又想进舱的士兵,“干什么!”
“业务长,该轮到我换进去了!”那士兵满脸通红冒着大汗,惶急地扯着谎。
“边儿去!”高城瞪他一眼,把他往后一扯,自己低头钻进了舱门。
高城很快下到了舱底,这里的蒸汽浓度比外面更甚,可见度更低,就着昏暗发红的光线,他勉强看到了正在嘶嘶喷射蒸汽的管道裂缝,和另一侧的众多阀门。
“一……”高城缓慢地开始计数,拼尽全力快速转动着阀门,“二……三……四……”
“五……六……”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快了,快了。高城暗暗念叨着。
“七……八……九……”
突然,离阀门最近的又一处管道断裂,蒸汽在高压下从狭窄的裂缝里骤然喷出,猝不及防,像一把刀子割上了高城的脸。
高城只来得及往后一仰头,右边脸颊立刻传来的剧痛和灼烧感竟然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他拼了一口气,终于把最后一道阀门死死关上。“十!”
蒸汽的喷涌停止了,周围忽然变得异常安静,高城觉得外面似乎有人在叫着业务长,业务长,但也听不真切。
倒下去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从他快模糊的意识里呼啸而过,尖利地划过心脏。
袁朗!
陆战大队的会议室里,袁朗突然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铁路停下了讲话,几个中队长也都奇怪地看着他。
袁朗自己也有点儿莫名其妙,搓了搓胳膊,随口说,“是不是没开暖气啊,怎么这么冷。”
铁路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温度表,又明显一脸鄙视地看了看袁朗。袁朗自己也往墙上看了一眼,只好嘿嘿笑了一声,摸着鼻子耸了耸肩。
“好,继续啊,下一阶段的主要任务……”
袁朗摸了摸后脑勺又晃了晃头,还是不太能集中精神,他发觉那种冷不是来源于外界,而是心里的一阵发寒。
…TBC…
二十六。
短暂的一瞬晕厥之后,高城立刻醒了过来,爬起来摇摇晃晃地从舱底上去,和正钻进舱门来准备找他的两个战士碰个正着。
“业务长!”两个战士盯着他的脸,一副惊恐的样子,那像是提醒了他,脸颊上立刻又开始钻心的疼。
高城冲他俩摇摇手,钻出舱门。洪兴国迎上来,看见他也大惊失色,“老高,你脸烫伤了啊!”
“没事儿,这不疼不痒的。”高城试着动了动右颊的肌肉,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下。
“快快!拿凉水,”军医赶过来,冲着他吼,“右眼闭上!”高城哂笑一声,任他在脸上倒腾,冰凉的水流从火烧火燎的右颊滑过,疼痛感稍微减轻。
“哎哎老罗,差不多行了,一共剩下没多少了,”高城拉住了军医还要继续倾倒的手,用睁着的左眼看向洪兴国,“怎么样了?”
“你这搞不好要留疤啊,”军医老罗皱着眉头嘀咕着,又用软布轻轻把水吸干,“现在还不敢涂药膏,先晾着吧。”
“行行,”高城没辙地乐了,又望向洪兴国,“啊?怎么样了?”
“……还没跟基地联系上,”洪兴国忧心忡忡的,又尽量让自己显得乐观,“好在反应堆是保住了,而且咱们现在已经离岸不远,一旦取得联系,救援很快就能赶到。”
高城默默地点头,洪兴国那一点乐观的神采也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地从脸上隐去。其实谁都明白,一旦艇内氧气耗尽而救援未到,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更何况他们还有一个要命的问题,淡水已经基本耗尽,艇里储备的食物也所剩无几。
“反应堆能保住就好,”高城站了起来,看着外面三三两两坐在地上,靠着艇壁休息的士兵,“先看看咱们还有多少吃的,罐头啊压缩饼干什么的,先都吃点儿补充体力。”
“已经让人去搬了,这几天……都紧一紧吧,定时定量发放。只能这样了。”
“嗯,只能这样了,”高城反而突兀地一笑,“还不错,好歹咱们现在是在水面以上。”
洪兴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最后也只得一边摇着头,一边笑出了声。
啃着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喝着罐头里剩下的糖水,所谓喝,其实只是抿一下沾湿嘴唇。全艇人就这么度过了第一个昼夜。
“业务长,业务长?”高城睁开眼,面前的士兵抱着一个铁皮罐子,从里面拿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他,“这是您的。”
高城接了,把一块又放回罐子里去,“够了,”他说,“给他们拿过去吧。”
小战士也不敢坚持,挠挠头,为难地走了。
高城等他走远,起来伸个懒腰,慢悠悠走到另一头,坐下了,把手里的饼干递给旁边的一个士兵。“够吃吗?给你。”
正埋头费力啃着饼干的士兵抬头不解地看着他,“业务长?您怎么不吃啊?”
“我吃了。给了我两块,实在吃不下去了,”高城干脆直接塞到他手里,又做出个受不了的表情,“本来我就不爱吃这玩意儿,齁咸的,再配上甜的罐头汤,还不如吃毒药呢。”
这倒是实情,士兵顿时深有同感地皱眉撇了撇嘴,又笑了。
“行了快吃吧。”高城笑着拍拍他肩膀,抬眼看了看挂钟。第三十个小时。
潜艇里分不出白天黑夜,战士们也不回舱,挤在一起或躺或坐,困了就陆续沉睡过去。就着微弱的应急灯光,高城一路走过去看看这个,给那个掖掖被子,然后在中间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慢慢坐下了,靠在后面的管道上。
他睡不着,就瞪眼听着周围此起彼落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鼾声。
睡不着是因为中途老罗过来一次,给拿淡盐水冲洗了一下伤口,然后涂了药,后果就是现在脸上又是疼又是痒,让高城恨不得伸手去抓个痛快。为了忍耐他把胳膊环抱在胸前,屈起腿来压住了,然后强迫自己去想点儿别的事情。
很少有呆在潜艇里却无所事事的时候,感觉有点儿奇妙,但这样的场景好像又很熟悉,那是……多久以前?高城想,想起以前也有一次,也是这么坐着,在渺茫的希望里静静地等待。
只不过……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空落落的位置,伸出一只手摸索过去,轻轻覆在地面上,他想象着,在那里握住了一个人的手。
这次他真的成功转移了注意力,脸上没了感觉,他开始仔细地回想,甚至想到后来,不自觉地笑起来。
高城,你说死之后是什么样子?
灯光熄灭,高城仰脸看着一片漆黑的舱顶。
随着时间推移,氧气越来越稀薄,士兵们只好轮流到通风口呆一会儿换换气。人体的汗味,食物散发的气味,临时氧气板产生的异味,因为闷热而愈加扩散,侵占着艇内的空间。
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因为没有力气再说。沉默而压抑,第五十六个小时。
“定位完毕。救援队已经出发,还有医疗船,”洪兴国的声音忽然在这一片死寂中响起,“请大家坚持,务必坚持住,我希望每一名艇员,都能够安全脱险。”
洪兴国说完就扔了通话器,正带着机电长和几个士兵蹲在主机舱里检查的高城一屁股坐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战士们抬头默默地盯着广播器。
他们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表达高兴或者激动之类太过剧烈的情绪。
高城勉力站了起来,忽然一阵晕眩,脚下虚浮地踏了几步,扶着管道勉强站住了,等了好久,眼前那一片黑才慢慢退去。
“怎么了?”旁边的机电长赶紧扶住他。
“没事儿没事儿,起得太猛了,”高城用手搓了搓眉心,呼了口气,按下了他的手,“死不了。”
他走进指挥舱,洪兴国坐在里面神色憔悴,看见高城进来,冲他竖了下大拇指,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高城过去也乐呵呵地拍了他一巴掌,“老伙计。”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是查不明白,”高城狠皱着眉头,抓过洪兴国吃剩的半块压缩饼干,“不吃了吧?给我了啊。”
“嗯,”洪兴国疑惑地打量他,“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
“怎么了?我挺好啊,”高城啃了一口饼干,几天来的第一口食物进了胃里,居然引起了一阵jing挛,高城皱皱眉头,咳了一声掩饰过去,“他们得多久到这里?”
“有直升机,大概十小时左右吧。”
“直升机?”
“是陆战的人。”
高城咬着饼干愣了一下,半天才咽下去,“哦。”
在海上漂浮了三昼夜又五小时,直升机的轰鸣由远而近响起时,高城几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没了。
然而他还是竭力地,用眯着的双眼看着一个个从垂直悬梯迅速爬下来的人。
“检查所有艇员!受伤的立刻送上去带走,其他人原地等医疗船过来!”最后下来的那个人单脚踏着悬梯,单手握着横杆,大半个身子扭过来悬空着,跟底下忙碌的队员们喊话。
高城怔怔地看着,那是袁朗,从这个角度看起来仿佛从天而降。
袁朗从悬梯上直接跳了下来,径直走到高城面前,站定了。高城仰头去看他,高城几乎要开始微笑。
他知道不止是他一个人的记忆被勾起,因为袁朗的眼睛里也有些笑意。
“还行么?”袁朗淡淡地问。
高城的微笑变成一个真正的笑容,一如往昔的疲惫又逞强,“还行。”
袁朗失笑,蹲了下来,昏暗的光线下反而越发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伸手慢慢的,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别摸啦,”高城笑了两声,有气无力地偏头躲开,“都快臭了。”
袁朗用力地又揉了一把,然后打算起身,谁知刚起了一半就被高城猛地拽住了手腕。袁朗回身看他,扬扬眉毛表示询问。
“我想到死,我想到……死之后是什么样子。”高城看着他,轻声说。
袁朗顿了顿,很干脆地又重新蹲了回去,认真地看着他。“是什么样子?”他问。
“很可怕,我觉得害怕。”
“……懂得害怕是好事,”袁朗像是试图安慰他,轻轻点头,“我们都有畏惧心,有点儿怕的东西,是好事。”
高城却摇头,“不是因为死才害怕,我是想到,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从来没这么怕死,不能死,因为我还想看见你。”
袁朗一怔,动作停顿下来。
“对不起,”高城握着袁朗的手腕,紧了又紧,饥饿和脱水让他没什么力气,“对不起。你说得对,我为我的狭隘,还有,我对你的误解,向你道歉。”
“别这么说,”袁朗回过神来,回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又轻轻挣开,“现在先别说这个,你得赶紧回去治疗。……高城?”
“我、我没……”高城极不甘心地努力想要睁开眼保持清醒,却敌不过意识的逐渐混沌,视线里袁朗的脸突然扭曲,而后跌入一片黑暗。
…TBC…
二十七。
跳动的,模糊的,暖烘烘的橘红色。高城皱了皱眉,勉强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橘红变成强烈的金色阳光,太久没见过亮光的高城难以适应地又眯起眼,慢慢地抬手去遮挡,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发现自己的吃力,全身都像锈住了一样僵硬难受。
高城shen吟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搁在床沿的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的点滴针,用一小块胶布固定,依然混沌的大脑一时短路,他奇怪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渐渐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视线顺着手指的方向再延伸出去,他看见了趴在床边的袁朗。袁朗把整张脸都埋进环抱的胳膊里,只能看见一点点的耳朵尖儿,有着刺刺儿的黑头发的脑袋,还有发梢尾端露出的一小片后脖颈,脖颈上肌肉的线条绷得有些紧张,看起来睡得并不舒服。
高城努力地伸手,想去碰碰他,却总是差了一点。他又稍微歪了歪身子,手指蹭着床单一点一点挨过去,正折腾着,眼看将要碰到的时候,袁朗忽然“嗯”地哼了一声,抬起了头。
病房里的静谧被这一声打破,袁朗迷瞪地半睁着眼,像所有突然惊醒的人一样眼神茫然,目光没焦点地虚晃了几下,就立刻看向高城。对视的瞬间,高城清楚地看到袁朗眼里一霎的意外,还有马上恢复的清醒。
袁朗没说话,高城有些忐忑,收敛了几乎是贪婪的注视,讪讪地咧嘴露出一丝笑容,袁朗却面无表情地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高城慌神了,一着急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腾地坐起来去抓袁朗的手,连带着吊瓶架都被扯得歪斜,幸亏袁朗回身看见,赶紧扶住了,又用两手捧住高城的手,微皱着眉低头看了看,见针头的位置没偏,似乎松了口气。
这一番闹腾之后又是静默,袁朗呆了一会儿,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高城也撑不住躺了回去。
两人都有点儿尴尬,又觉得好笑,高城先笑了一声,袁朗也跟着低头露出一个笑容。
然而紧接着高城发现袁朗开始发抖,从握着他手的两只手开始,一直到全身都颤抖起来,抖得停不住。
“哎哎……”高城惊讶又歉疚地皱起了眉头,他费力地侧了身子,用右手去够到袁朗的肩膀,缓缓揉*捏,嘴里轻声地劝,“哎,好了好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得像破钹。
袁朗几次试图要说话,可竟然一张嘴就牙齿咯咯打架,最后只好放弃,咬牙努紧了嘴,连带腮侧的咬肌都棱角分明地凸现出来。高城只有沉默地看着,尽量用力地去抚摸他的肩背。
不知有多久,袁朗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也终于能说出句完整的话,“不是只……不是只有你在害怕,高城。”他用力搓了一把脸,自嘲地一耸肩,嘿嘿一笑,“本来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对不起,”高城又往下凑了凑,抬手上下摸着袁朗的耳根和脖颈,“对不起……”
袁朗摇摇头,恢复了轻松的样子,跟高城对视,一撇嘴笑了,“这个你已经说过了。”
高城的手停了一下,又忐忑起来,讷讷地把手拿开,“所以……怎、怎么样?”
“很正式,很全面,”袁朗煞有介事地评价着,想了想又肯定地补充,“也很有诚意。”
“不是,谁谁谁问你这个怎么样了,”高城急得磕磕巴巴,有些心虚地看着袁朗脸色,小心翼翼问,“我是说,所以你……你接受?”
“我接受。”袁朗大方干脆地一点头。
“不是,我是说,那你能、那你还能……”高城越发的吞吞吐吐,但好歹问了出来,“你,还能……回来吗?”
袁朗没有马上回答,像没太听懂似的先眨了两下眼,墙上挂钟的秒针滴滴答答催着心脏打鼓,高城简直觉得每一下呼吸都成了煎熬。
“回来?”袁朗终于开口了,扬着眉毛面带笑意,“回哪儿啊?”他顿了顿,慢悠悠地又说,“我什么时候离开过啊?”
高城倏地睁大了眼,有了一丝希望又不敢确定,盯着袁朗,仿佛能从袁朗脸上看出点儿什么。“你……”
袁朗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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