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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昔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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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笑。

  出事那天,花形很快被人发现,随即报警,离现场最近的是正下夜班的神宗一郎,他赶到时,花形还没有完全昏迷。
  阿神红着眼睛告诉我,“我到的进候,看到伤口已经开始淌血沫,心都凉透了,我拼命问他,是谁?!是谁?!凶手长什么样?!有什么线索?!可花形说话已经很困难。”他轻声说,“花形最后一句话,他说,告诉藤真,伤心难过的时候,不要再微笑了。”
  牧伸手按上我的肩,我笔直站立,不动声色没有表情地走开。

  “厅长,能相信我的话,请求协调商业犯罪署配合调查。”我抬眼,“这里有份仙道家族以及仙道彰的商业洗钱纪录往来。”
  厅长瞪大眼,疑惑看我。
  “没错,我确信仙道彰就是七号。”我冷静微笑,“但是请不要问我资料来源,如果由您出面亲自协调安排,只要说明证据属绝秘级,商业犯罪调查署完全有理由忽略。”
  时间过于紧迫,我已不想再耐心等待,这是一个赌搏,赌厅长对我的信任与爱护,如果他泄露或交出这份不应有的记录,我的警官生涯会到此结束,如果他相信了这份记录而记录出了岔子,则被结束的不仅是我。
  厅长额角渗出冷汗。

  商业犯罪调查署决定进驻仙道家族企业那天夜里,我翻出所有流川给我的记录。
  那是我们那夜欢爱之后,第二天告别时,我要流川记住两个号码,我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第一个,随时可以找我,第二个,只有在很想很想我时,才能用,明白吗?”我低低笑,“用一次,就是在说一次,说你爱我。”
  他眼里带着笑意冷哼一声,“白痴,真麻烦。”
  仙道来得太快,流川走得太急,第一个号码,变成联系方式,第二个,流川从未用过。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我一个号码,一个号码,挨个按下,大多空号以及无人接听,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流川的讯息。
  最后一次联系是在四厅传来消息,外公家被人闯入的前一天,我照着那个号按下,始终没有人接听,我安静地一遍遍重复,直到电池用尽。

  一边等待审计结论,一边继续汇集分析前些日得到的大量讯息资料。
  线索不断汇集,摧枯拉朽般的胜利,我们已成功地撒出巨网,七号的落网指日可待,缉毒组警员个个精神百倍,相信幸运女神恩宠有加。
  他们不知道,与女神的恩宠无关,二个月的大获成功,来自近二年的辛苦,我与仙道的交锋其实早就开始。到仙道在火狐狸跳上台与流川一起共舞的那天,七号的全面崩溃已不可逆转。

  长谷川向我报告,按线报,北二区的废旧码头,将有大规模毒品交易,他说,“前面打击了那么多,吸毒者都急掉了,可能是准备彻底铤而走险吧,我原本以为是假线索,可是越看越不象。”
  我看着报告微笑,“好,那就准备行动。”

  警力全部集中,调出五个特警小队。
  没有月亮的晚上,风很大,一朵朵灰暗的云从空中急速掠过。我们静静潜伏在黑夜里,第一声枪声响起,火光划破黑暗时,我摸出对讲机,“牧,这里交给你。”
  杂音很大,“怎么了?藤真?”牧问。
  “我有其他事。”我简短答,“第三特警小队跟我走!”

  仙道的家,在离这不远近郊的别墅里,从那里可以远远看到这边的火光,另一边,是这个城市最古老的灯塔,那座灯塔,可以帮助人们避开礁石,也可以引导人们划着小船找到古老的洞口。
  如果我是仙道,我会想法修条秘密通道,连结别墅与洞口;如果我是仙道,不会等到木已成舟才确信失败;如果我是仙道,会想法吸引警方视线,从另一方向逃脱;如果我是仙道,会猜出我的劲敌不会轻易放过我……

  短暂交火,特警们成功封锁住了洞口,例行的喊话,仙道的声音温和镇定,“藤真警官,你迫不及待想要抓我吗?”
  我冷冷说,“你不该下令杀花形,是你逼得我不得不走险棋。”
  “那么越野呢?!”仙道的声音里出现一丝愤怒,随即平复,“你要以为,这样就算赢我,那就错了。”他说。
  洞口再无声息,我们不敢冒然冲入。特警们在礁石间悄无声息的变幻位置,远远的枪声已不再密集,极为松散零星,不仔细听,很容易就被混入风声与海浪声。

  特警队长对我做个手势,我点头,吸口气我说,“仙道,你大势已去,不要做无谓抵抗。”
  山洞里隐约一声冷笑,但没有答话。
  “流川早就把这里的建筑图传给我了,所有秘道出口都有警方火力封锁,你逃不掉的!”我说。从刚才的交锋判断,流川不在仙道身边。
  依然静默,我不再说话,耐心等候,仙道悠然的声音终于传来,“果然是输了啊,不过,不是输给你,藤真。”他苦涩然而平静地说,“原来真的是流川,我早就怀疑,可是一直不能相信,是不愿意相信吧。”
  我冷笑,“仙道,你太过自信,你以为流川一定会真的爱上你,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个幻影。”
  “不是我太过自信,而是我不该真的动心。”他的声音里有淡淡无奈与赞许,“愿赌服输,藤真,我没有你狠,为了抓我,忍心牺牲流川,让他冒这种险。”

  远处枪声已全部停止,凄厉风声里,海潮一浪高过一浪。潮水越涨越高,我必须设法拖延时间,流川从没给过我这里的结构图,以我们现在的火力,如果仙道强行冲出,没有把握能全面压制。
  “不错。”我说,“我在火狐狸故意当众调逗流川,就是在故意引起你的好奇心。”

  从调任缉毒组的第一天起,我的目标就是A级七号。
  我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苦心经营,布下各色眼线,我反复查证一切有关仙道的资料,越来越确信,他是我前所未欲的劲敌。
  在没有完全把握前,我不会出手,我苦苦寻找最合适的契机。
  流川的出现,恰如一道闪电惊破暗夜。
  我与仙道,原本势均力敌,可流川一旦介入,仙道的惨败,便成定局。一切在我预料之中,包括那夜之后,我当着流川的面打开机密档案,让他看到仙道的视频,同样激起他的好奇与好胜。

  “唔,现在明白了。”仙道沉吟,“难怪那次在俱乐部遇到之后,你就又开始大规模行动,我本来以为你会暂时松手的,虽然是有意让我和流川在一起,还是会嫉妒吗?”
  我沉默。
  “其实我应当感谢吧,为了对付我,你居然利用流川,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过拿流川当棋子苦心设下这个局,所以根本不怕被我发现杀了他?”
  “你错了,仙道!”我打断他,冷淡地笑,“也许的确是个局,可我永远不会拿流川当棋子!”

  死亡与我与流川而言,都太过微不足道,越是危险,我们越挚爱。
  黑暗与罪恶在心底汹涌,我在人群中孓然独行,隐藏在优雅冷静后的危险与绝望,直到我遇到流川,灰沉沉中耀眼到刺目的雪白衣衫,或者在固执坚持他的骄傲与纯粹,或者不过在等待毁灭如期而至的那一刻。
  黑发少年在莹蓝天空下安静转头,漆黑明亮眼睛长久地凝视我,那一刻我无所遁形。
  十八、

  天阴沉沉的,大块大块的乌云,把天空压得很低,象要塌下来的破墙。
  岸边的悬崖,阴郁的沉默在昏暗天空下,海潮从遥远海面涌来,呻吟着,带着沉重嘭湃,扑到高高在上的悬崖,对面屹立着乌黑影子,是灯塔,它荒凉的站着。
  我停下身,凝神倾听,什么地方有人在用拖长凄凉的音调唱歌,但是没有歌声,只有时而骤雨般响起的枪声,时而又间隔着一段死一般沉寂的时间。
  北二区的火力已集中到这边,无心死盯仙道不放,关闭对讲机,我在礁石间跳跃,海水湿透我的衣衫,透入骨髓的冰冷。
  流川、流川、流川,我知道,流川在等我。

  花形要阿神告诉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不要再微笑了。可我哪里懂得哭呢?
  孤儿院院长摇头深深叹息,我很担心他啊,小枫那个倔强的孩子,虽然终于肯开口说话,但是却从来没见他哭过,不管遇到什么事,从没见过他流泪。
  我的微笑,一如他的沉默。
  奔逃奔逃,日夜不停,我们奔逃,灵魂奔逃在时光之外。

  父母死后,我被接到外公家,外公改掉我的姓氏,甚至连父母的名字全被设法变更掉,他不愿意让我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联系,我也没有随母亲姓,而是跟了外祖母的姓,
  档案里我的履历很简单,除非有人刻意追查,看不出异样,可如果流川去过外公家,就什么都会了然。祖屋里一直有母亲与外祖母的牌位。
  外祖母很早就过世,祖屋只余我和外公两人,外公很少跟我说话,我对自己说,外公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我长得太象他的女儿,所以他无法长久地面对我。

  漫长的夜里,我时常坐在窗台上,等候月亮升起,到那时夜色会变得苍白而发黑,空气透明、新鲜、温暖,慢慢地,暗影好象散了,到处都能看清,甚至辩得出路边一根根草茎,远远空地上的石块。
  偶尔经过的人影,在月夜的明亮背景衬托下,显得更黑。
  窗子前有一排剪顶树,一面看起来是黑的,另一面带银色的光,树下生着不知名的草,带着银光的叶子与梗子。月光落在水里,象是在跟水一块儿流,水面的皱纹如同闪烁的带着花纹的丝缎。
  非常的寂静。
  我在寂静的夜里安静倾听着渡过我的少年时代,鲜血与火焰在心底忽隐忽现。

  远远的悬崖公路仍然偶尔有灯光闪烁,我一直觉得这段礁石里的道路很短,但今夜却变得很漫长,也许失去企盼,黑暗中的海面了无色彩,潮水涌来,眼前永远盯着即将驻足的下一个礁石,那一方方小小海面就象银幕一样,飞快放过很多记忆中的胶片。
  转过弯,视线豁然开朗,胶片嘎然而止,一时间,我弄不清过去的胶片与眼前的场景如何衔接。

  流川就在前面,铁灰色的风衣被风啪啪撕扯着,他笔直站立,眺望远方荒凉屹立的灯塔,微渺一线光芒,在阴暗天色里苦苦挣扎。
  他的侧影一如我记忆中的清冷,先声夺人的美丽,我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心慢慢宁定下来,仿佛火焰燃烧后温和余烬。
  无路可逃。

  父亲的模样我早已记不得,从懂事起,他就少在家里出现,童年记忆里最清晰的,是母亲带着薰衣草清香的温暖怀抱。在我记忆中,她总是优雅端庄美丽,她会告诉我说,健司不要生气哦,爸爸有工作在忙,妈妈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母亲出身名门望族,年青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美人,非常之美丽温柔。她对我说,凡事做到最好,最出色,健司,我相信你,让妈妈为了你而骄傲。

  她与我告别那天,穿着锈满淡紫色花朵的美丽衣衫,眼睛象晨星一样明亮动人,脸上泛着淡淡红晕,她俯下身来温柔亲吻我的额头,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健司,不要让妈妈失望,要做一个优秀出色正直的人哦,悠远温暖的香气包拢我,连绵不绝。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很委屈,母亲领我到另一个城市,本来告诉我会找爸爸一起给我过生日,可现在连妈妈都要走。
  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偷偷跟在她身后,看她进了一座楼。楼太高,拼命仰望才能看到楼顶,我想了想,有些害怕,我看的故事书上常说有些楼会是迷宫,进去就出不来。于是我站在街道边,捧着冰砂安静等待。
  后来我听到惊呼声,我好奇地抬头,满眼的蓝色,铺天盖地,漫无边际的蓝色,淡紫色蝴蝶在蓝色苍穹下翩然起舞。

  四周到处是水,很多礁石已被彻底淹没,寒冷的汪洋包围着我们,海潮击打出狂乱声音又在空中纷纷粉碎。
  流川终于转回头看我,坚硬冷漠的眼睛,我忽然不能支持,这双眼睛,永远能看透我,我本能地机械开口,用不属于我的声音,“流川,仙道已经彻底败了,跟我回去吧。”
  他看着我,不发一言,曾经的清澈与狂野都已不复存在,耀眼光芒消隐,仅留深不见底的黑色。

  流川缓缓伸出手,我闭上眼,手指掠过眼睫,他慢慢俯过身,侧头含住我耳垂,冰凉的唇,温热柔软的舌,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健司,你知道吗?我是这么爱你,为了你,可以做任何事。”睁开眼,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近在咫尺,“你要利用我击败仙道,我帮你。你要我犯罪,我就去犯罪。”
  甜密的、沙哑的、诱惑的嗓音,天使般纯洁,魔鬼般邪恶,“从一开始,你就在设法引诱我犯罪,对不对?”他喃喃地轻声问,仿佛情人间的温柔低语。

  是,从我见到流川那天开始,什么警察毒贩,A级七号都已不在我眼里,我只要他,要他的身体,要他的心要他的爱,不,不,那仍然不够,我要他的灵魂,要他纯粹骄傲,不肯为任何人改变,不会为任何温柔束缚的灵魂。
  千人万人,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注定只有我与他能互相依恋。
  一刀、再一刀,又是一刀,六岁的流川睁大纯洁无邪的眼,看着我的母亲杀了我的父亲,再翩然飞出窗外,伴随着身边疯狂凄厉的叫声。
  血与火在心底日夜嘶吼,创伤与痛苦奔逃在时光之外。
  那孩子心里有把火,我总怕那火有一天会烧毁他。孤儿院院长不知道,那把火一旦燃起,就无法熄灭,或者毁了自己,或者烧了他人。

  我不能开口不能说话,只能看着他,无边的、刻骨铭心的温柔,流川、流川、流川……,我把生命里仅余的温柔,全部给了他,不留一分一毫。
  我们相互凝视,看到地动天摇。
  深不见底的黑终于破裂,尖锐痛苦一纵即逝,流川掉开头,不再看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漆黑的海面,声音不再甜美诱惑,而是无情的冰冷,“你明知我不能忍受期骗与利用,却在不停逼我,如你所愿,我杀了花形。你最好的朋友与属下。”
  微微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暗黑色的美丽,他冷冷说,“别告诉我你很惊讶,到现在才知道。”

  海潮声汹涌不息,海水急速浩荡地涌往倾斜的海滩,在礁石上冲击到粉身碎骨,每一片碎片里都含有强猛无情的力量。
  每个人都警告我,不要惊醒沉睡中的阿修罗,那太危险,必会付出血之代价。可我执迷不悟,我渴望看到阿修罗睁开眼,挥动噬血长剑,在血光与火焰中纵情飞翔,那将是超乎想象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慢慢伸出手,慢慢抱紧他,亲吻他的眉,亲吻他的额,吻他的左眼,吻他的右眼,吻他的唇。亲吻天空,亲吻海洋,亲吻大地,亲吻日月,在黑暗咸涩海风里深深吻下去,冰冷灼热,温柔而又绝望。

  最终我们没有能抓住仙道,上司对我大发雷霆,为我的擅离职守,牧整整找了我一夜,几乎都以为我殉职牺牲了,可黎明时分,我却毫发无伤的出现。
  我轻描淡写给他们拙劣借口,追击一个单独行动的毒贩,在海边迷了路,被困在礁石间。
  “本来明明可以抓住首犯的。”上司痛心疾首,贩毒组的A级七号卷宗只差那么一点,就可以圆满告终。现在虽说也能销卷,毕竟有瑕疵。
  我默不作声,递给他辞职报告,成功止住他的遗憾与抱怨。
  “藤真。”上司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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