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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昔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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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在一次莫名其妙的争风吃醋中,流川与樱木花道大打出手,之后不久,他与樱木以及水户洋平成为朋友。

  市立图书馆非常安静,工作人员在一排排犹如迷宫的高大书架里忽隐忽现,纸张特有的温和味道混和着樟木微带辛辣的香气,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胶着。
  管理员领我进一间阅览室,“藤真警官,这里没有人比较清静,您稍等,我去调资料。”
  微笑向她道谢,坐下来安静等候。
  图书馆的资料室本来只能定期开放,可凭借警官证,自然能很轻易地一路通行无阻,不过我相信这杯玫瑰花茶与警官证无关。

  滚烫开水注入,起初玫瑰花蕾浮在表面,慢慢地,干枯的花瓣颤动起来,开始奇妙的蜕变,越来越深沉的绯红色,花朵正在从死亡的沉睡里苏醒。
  杜穆里埃说,难得有几种花摘下之后反而好看,玫瑰就是其中之一。怒放的玫瑰会给人蓬头垢面的感觉,就象披头散发的女人,显得轻浮而粗俗,可是一旦放进屋子里,玫瑰顿时变得神秘深沉。
  杜穆里埃没有说,插在瓶中的玫瑰,之所以变得神秘深沉,那是因为她们能够站在幽明两岸分界点,在怒放中迎接死亡到来。

  流川出生不久,父亲就病死,留下他与他的母亲相依为命。
  从照片上看,流川的母亲并不算多么美丽,但是在秀气里有种楚楚动人的荏弱无依,这比美丽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流川的脸形、鼻与嘴唇的形状明显继承自母亲。
  十三年前的那桩血案轰动一时,留下的讯息非常多,有几家报纸甚至上了头条。

  警察在这里并没有起太多作用,没什么艰难侦查后终于缉获凶手的曲折故事,案情非常简单,典型婚变凶杀案。通常情况下,凶案发生后,第一需要排除嫌疑的对象首先是死者配偶或情人,据称50%的谋杀发生于夫妻及情侣间,这个比例虽然夸大,但并非全无由来。
  比较特殊的是,在这件血案中,凶手没有处心积虑,小心思谋着犯罪以及逃避其后的惩罚,而是在她的情敌面前,冷静果断挥刀,杀死那个敢于背叛她的男人。
  从现场报导看,那个女人出手非常决绝,一刀落下,男人企图侧头闪避,利刃滑过头部,正中颈动脉,鲜血激流般喷涌,仅凭这一刀,男人已没有挣扎反抗能力,然而她不肯甘休,再一刀,又是一刀。
  很多报道中,身为杀人凶手,这个女人玉石俱焚的勇气与决心反而赢得奇怪的同情与敬畏。
  流川的母亲当场疯狂,现场唯一清醒的目击者只剩流川。

  连篇累牍的报道集中于三人之间的纠缠,凶手、死者以及精神上彻底崩溃,某种意义亦可称死亡的第三者。案件发生后,杀人者随即自杀身亡,另一个在场的成人已无法询问,何况现场的案情几乎可称一目了然,人们的注意力无法更多分给流川,对未成年人也不充许更多暴光。
  只在一张相隔半年的小报,提到精神病院中一个女人的死亡,这段消息里我找到流川的名字,年代久远泛黄的纸页上,仅一个小小模糊侧影,但足够让我认出他。

  胃部剧烈痉挛,排山倒海的疼痛,我挺直背,盯着那个侧影,潮湿腐烂的玫瑰香气包围我,剧烈疼痛中,温柔与怜惜如潮水般汹涌起伏。
  在这张小报里提到,流川母亲病症确定后,他被送进了孤儿院,案发后有半年时间,流川不肯说一个字,他的固执令人精疲力尽,后来,他终于肯开口,但这个沉默倔强的小孩从未曾笑过。
  报纸上说,“也许这个孩子已经彻底不会笑了。”
  他们猜错了。

  血案发生后十三年,我引领流川来到海边,遥遥注视寂静耸立的灯塔,那是曾发生过另一起凶杀案的神秘空间,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又放下,乌黑眼底,明亮笑意如星光般闪烁。
  犯罪心理学告诉我们,某种喜好变成固执以至偏执,多半从属于不同他人的特殊心理,这些特殊心理往往意味着特殊性格,而特殊性格,永远是犯罪发生率最高的危险人群。
  喜欢白色衬衣,不肯让鲜血溅污它的流川,也许是在固执坚持他的纯粹,也许不过是在等待,等待某一天,新雪一般的纯白被彻底毁灭。
  他是沉睡中的阿修罗,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十二、

  A级七号卷宗再次增添新的犯罪纪录在大清洗结束四个月后,上司叫我进办公室,沉着脸递过一叠文件,加三密级档案,严禁数据传阅。扫一眼文件头,第四警示厅传来的。
  牧也在办公室,双手扶膝端坐在另一边,我很快看完,欠身将文件交还上司。
  “你怎么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上司问,“他们说得到情报他们辖区内的毒品是从我们这里集散出的。”
  “按毒品流散路线推算,应当没错。”
  宽大身躯沉进椅子里,“是吗?有没可能他们弄错了,我们这里很平静啊。”上司露出失望神情,“上次大清洗之后,明明毒品市场扫荡很多啊。”
  “可能就是因为大清洗太严厉,所以把毒贩们逼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这样啊,也能说得过去。只是以前行动时从来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想一想,上司问我,“是不是那个七号做的?不太象他的作风呐,七号虽然一直抓不住,倒也不会太嚣张,给我们找太多麻烦。”
  垂下眼睛,我说,“的确不完全符合七号手法,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线索,上次清洗之后,七号表面上销声匿迹,实际上辖区内毒品出入量伸缩很大。”
  上司扬起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部分毒品凭空蒸发,从我们不知道的渠道,或者有部分毒品凭空出现,用我们不知道的手法。”我冷静解释,“再或者说,七号在慢慢拓展贩毒规模。”

  第一次见仙道是在社交酒会上,前任缉毒组长因他离任,却又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承认他的无辜。调职前,举办私人酒会时特意邀请仙道彰,借此向公众展示警界有错即改,以及一笑泯恩仇的风度。
  身为他的继任者,我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前任已逾中年,他是个老式的好警察,凭借时间积累经验,再按步就班升级升职,本来可以安稳做到退休,可一次冲动,便毁了他的前程,去另一个警示厅改换环境不是不好,但是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级别虽然不变,升职已再无可能。

  仙道没有按时到达。
  前任苦笑着对我说,“听说出名的喜欢迟到啊,再说,毕竟我曾经冤枉了他,就算是故意也没有话好说。不过……”他拍我的肩,身体倾前凑到我耳边,“如果我没有冤枉他,拜托了,藤真警官,一定要抓到他!抓到七号!”
  不动声色退开半步,“那当然,职责所在。”我微笑,“缉毒组唯一A级卷宗,如果能成功捕获,会给本市毒网重创。”
  “明明做了对的事,却要因此受到惩罚,这样想的话,会让人很生气呀。”前任没有接我的话,喃喃自语,无助的迷茫。
  并不打算给他更多同情,即使七号就是仙道彰。
  身为警察,因为参与的游戏太危险,所以必须尊守比一般人更多的规则。证据不足是失败的原因,但不能拿来做借口。每个警察入门第一堂课,就得学会念米兰达忠告。

  仙道出现在酒会门口时,原本喧哗的人群静默了足足三秒以上。那天是傍晚,可他仿佛把阳光与风带进了酒店。他随和自在,毫不拘谨也不失礼地与人握手寒喧。
  除了朝天发与这种场合有些过于休闲的装束,没有什么特异,我素常见的刑事案犯里,嫌犯身上或者会有种戾气,或者会带着死亡的腐烂气味,而最老练的案犯,则会有种奇异的漫不在乎以及强烈自信。
  这些在仙道彰身上似乎都看不出来。

  仙道与我握手时,手指上薄薄一层茧子,掌心温和干燥。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仙道笑得很灿烂。
  “哪里,您客气了。”我礼貌微笑。
  那天晚上,酒会后我独自返回警局,整夜未睡,调出七号卷宗以及所有关连犯罪记录,包括事后的每份现场报告以及讯问纪录。
  天亮时,我基本确认,别无他人,仙道彰就是A级七号案犯。

  我和牧并肩出了上司办公室。
  “请我喝酒吧,阿牧。”我说,“看来你又快升职了,上司对你的工作很满意,给他长面子啊。”
  “什么升职,怎么忽然说这个。”牧皱眉。
  “不是吗?打击有组织团伙犯罪,我们连第一警视厅都压过去了,更别提第四警视厅被一个南烈搅到乌烟瘴气。这不都是你的功劳吗?”我笑嘻嘻眨眼,“相比之下,缉毒组的脸面丢尽,都快成毒品集散地了,没听出上司的意思,明明与你无关,专程叫你来,是要我向你学习啊。”
  牧认真起来,黑着一张脸对我说,“怎么这么说?什么叫向我学习?只是要我们相互配合而已,七号虽然只是一人,那些事可不是一个人做下的,贩毒团伙也是团伙,而且是有组织犯罪中危害最大的一类。”
  我轻轻吹声口哨。
  “说到升职,我只是运气比较好一些,没有遇到什么A级七号,辖区内也没有南烈这样心狠手辣人物。”牧问,“对了,听说七号那边又多出一个厉害手下?”
  “啊,是。”我淡淡说,“线报还不完全,不过从几次贩毒手法与路径看,都不是惯常做法,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物,暂时编号十一,稍后把全部资料给你。”拐弯处到了,“阿牧,如果想安慰我,中午务必请我吃饭,毕竟你的薪水高我整整一级。”我低笑着说。

  遇到洋平那天天气非常阴沉,据报有雷阵雨,我送车去检修,出来后走过街角时,忽然看到白色人影从路口一晃而过,难当的闷热,可他居然穿着雪白衬衫,还有乌黑头发与修长身影,我追过去,身不由已。
  但是什么也没有。人群熙熙攘攘,却没什么穿着雪白衣衫的黑发少年,我安静站在街道上,已经快半年,从那晚起,再也没有见到流川。
  神宗一郎有次似乎无意地告诉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流川都没在火狐狸。
  我沉默倾听,柔和地笑。

  雨点开始从空中落下,不一会儿就变成倾盆暴雨,行人脚步匆匆忙忙,风很大,吹得雨斜斜落下,雨伞也撑不住。
  我在雨中行走,很快全身湿透,后来听到有人叫我,“藤真警官?”
  洋平无所事事般在一家店的招牌下避雨,手里还玩着小钢珠。并不是多么想见到他,洋平有足够的亲和力与易接近的气质,可那个易接近并不包括我,不过,洋平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慢慢走过去,和他一起站在屋檐下躲雨。

  “好久不见,水户君。”
  “是啊,好久不见了。”洋平笑了起来,“不过,象我们这种身份,高级警官见得次数越少越好吧。”
  我浅浅笑。
  “上次见面时很失礼,不管怎么说,藤真警官曾帮过我们啊。”
  “哪里,水户君太客气了。”
  天边一阵阵雷声滚动,闪电猛一下亮起,照出惨白色光芒。
  “那天,就是见过你后第二天吧,小枫跑来问我,仙道彰是什么人。”静默良久,洋平慢悠悠开口,“他一般不关心外面的事,所以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告诉了他。没想到晚上,仙道又来了,小枫出场时,也跟着跳了上去。”
  洋平苦笑,“那几晚,火狐狸的生意可是好得出奇,只有花道那家伙气得要死,几乎天天和流川打架,有次还和仙道打了一架。”

  风停了,雨下得更紧,扯天扯地的垂落,一条条地连成一片,或一阵,地上射起无数箭头,道路两边已聚集出水洼,路面上的雨则汇成了小小河流,一路奔涌。
  我看着那些小小水纹,淡淡问,“水户君特意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没什么,只是偶尔遇到了,觉得应该告诉你。”洋平微微摇头,温和地说,“藤真警官,你和小枫很象,非常象,所以忍不住想说些什么。”
  我侧头,洋平没有看我,而是扬脸望着灰沉沉的天幕,“啊,还有,小枫多半和仙道在一起,仙道那个人啊……”他停住了。
  “本市最大毒枭。”我低声说。风吹过潮湿衣服,水气逼进骨子里,透骨的凉。

  “啊,是啊。”洋平毫不诧异,“我也是这样告诉小枫的,可他还是和仙道在一起了,也没什么,小枫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嘴角上弯,我说,“怎么,水户君居然在我面前说这些,好坏我也是警官啊,而且恰好负责本市缉毒。”
  “所以很遗憾啊。藤真警官明明和小枫那么象。”洋平叹气,“只不过你比那个臭小子有礼貌多了。”
  “可是水户君曾经说,希望流川离我越远越好。”
  洋平沉默。
  雨彻底停了,“无论如何,谢谢水户君的关心与实话实话。”我示意他看灰朦朦天边,“彩虹出来了。”

  道路两旁,雨水汇集成小溪,哗哗流动,遇到过平的路面,便成了一滩水洼,映照着天边的虹光,放弃两边的干澡地段,走过这样的水面,一脚踏下,水花四溅,虹彩消逝不见。
  我收住脚步,弯下腰,湿衣再加风吹,熟悉疼痛又出现了。

  侦破重案组A级连环杀人案之后不久,我就申请调任缉毒组,严格意义上我在重案组侦破的最后一起凶杀案,其后的一起案件,最后结案死者死于自杀,档案记录不算凶杀。
  坦白说,那起连环杀人案件令我筋疲力尽,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尤其是犯罪心理属于信仰型的罪犯,会有着与常人迥然不同的行为准则。
  他们即胆大妄为又无比虔诚,他们只尊从自己的选择,其他人眼里的对与错与他们完全无关,即使面对警察他们也会无比镇静,对他们来说,牺牲者不过是奉献的祭品,而所谓刑罚则根本不能称之为处罚,他们并不畏惧法律的威严。

  物证已经山穷水尽,别无他法,想要侦破案件,就得找到那些无形的,但肯定存在的因果。尽管不同常人,但他们自有他们的行为逻辑,
  我必须对每一起相关案件谨慎探查,试着了解每一个受害者,一遍遍抚摸案发那一刻他们心底的绝望与恐惧,寻找凶手杀人的确切动机,以及把受害者与凶手联系在一起的那张网。
  医生刑警做久了,都会对死亡与痛苦有某种麻木。
  在案件侦破后,刑侦警员则会尽量避免再与凶手或受害者家属有任何联系。并非冷血,而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就象解剖室里,只有记住这些是被编成号的标本,而不要去想什么生命,才能没有阻碍的挥下手术刀。
  案件侦破后,每个人都在说,我是第三警视厅有史以来最年青最优秀的刑侦警员,任何凶犯在我手下都无所遁形。
  我疲惫地想,我之优秀,也许不过是因为我从不躲避危险,从不畏惧承担责任。
  比起其他同事,我更愿意以及更容易走入那些凶手以及受害者的内心深处,尽管那是段烈焰的行程。

  在重案组的最后一起案件,现场很难判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从物证以及法医鉴定结论,倾向于自杀,但也有可能是凶手假造了现场,我们还了解到,死者与她的丈夫感情不和,或者可称关系极度恶劣,曾有家庭暴力行为。
  此外,死者死后,名下大量股份落入她的丈夫手中,按街坊邻居说法,那个男人根本就是骗财的恶棍,死者死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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