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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同人 乱云飞幕 (完结+番外)作者:绿竹猗猗-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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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溪风乖乖地“滚”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重楼!”他绽开一个大大的明朗的笑容,右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别在乎别人怎么看!”然后眨眨眼,扮了个鬼脸,把声音拖得长长的,“I'm p…r…o…u…d of——you!”
他如愿以偿地在重楼脸上看到了红一阵白一阵哭笑不得的尴尬,接着黑线和杀机同比例骤增,于是他马上脚底抹油,迅速开溜。
“你别走,你有种给我回来!”
得意的笑声伴着噼里啪啦奔跑的杂乱脚步声远去。
“哼,你就是没话找话。”
飞蓬在电话那端轻轻地笑,用孩子气的口吻抱怨道:“唉唉,被你发现了。知道就行了,干吗要说出来呢。”
礼物,还有必要么,我看不到了,今生今世,我都看不到了。
当把所有决定带走的记忆都打包进行装准备出发的时候,雨停了。
眼泪一样没完没了断断续续缠绵了两天的雨,想是终于想通了或者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留下珠泪般一个个小水洼。西垂的斜阳是跟这初春季节不相称的有气无力,绯红色余晖仿佛涂抹在哭肿了的眼泡上的胭脂,却掩饰不住满脸的凄凉哀怨。
重楼皱起眉厌恶地看着尚未褪尽铅色的天空,饱含着水气,他厌恶这南方的春天,暧昧而模糊的季节。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个性和审美。
没有什么特征可以证明这季节,倒象秋天,新陈代谢花开花落在这个季节一起发生。高大的常绿乔木树叶越了冬算是走完了它的旅途,让位给新的生命和希望,温暖得有些潮湿的风里,并不枯黄的树叶和细碎的殷红花蕊簌簌落了一地,青草的气味和脂粉味的花香饱满地混合着,被雨后的日头蒸晒出蒙蒙的白雾,蓊郁的气息像刚刚出过汗,浑身都是令人不舒服的粘腻。
雨水润湿了的落叶在他脚下嘶哑地响,松软疲沓。
记忆又一次重叠了,他机械而漠然地踏过满地金黄赭红的落叶,嚓嚓的清脆干爽的声音在他徘徊在中国南方那个海滨城市的意识打了个小小的缺口,那声音,甚至是有些愉快地幸灾乐祸地提醒着他,他再也回不去了。无论他有多想。
25章下
醒来的时候飞蓬宁可自己还在做梦。他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日光灯,他闻到熟悉的来苏水的味道,他瞥到雪白得纤尘不染的床单和自己身上的被子,它们就像那些医疗器械一样单调、冰冷、对所有的人一视同仁,让他欲逃避现实而不能。
他又的确觉得这是梦,只有梦里才有可能睡觉时在家里醒来却无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只有恶梦才会这样令人绝望地残酷,他爱的人不在身边,他伸出手抓不住,他睁开眼看不到,四下里危机四伏而他孤单无助。
他的记忆还恍惚地停留在,那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是现实,是的是的,他还记得那如注的暴雨把天地之间浇得白茫茫的一片,鞭子似的狠狠抽打得身上生疼,衣服透湿地贴在身上,又是热又是冷,寒气从体内冒出来,他不停地哆嗦,风吹得眼睛也睁不开,他们的脸贴得那么近,隔了茫茫的雨雾却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只能用拼了命似的拥抱来确定彼此存在。
他听到自己的喊声被从那地狱里吹出来的风扯得断断续续像根飘摇的丝线:“傻瓜,我说了不让你回来的!你为什么回来?傻瓜!笨蛋!”他的手捧着重楼的脸,忽然觉得那线条太过精致脆弱,像随时都会被风雨吹打碎了,他的心也跟着疼得快碎了。
那傻瓜却一直在笑,他没经过见过这么大的台风,只觉得新奇而兴奋。“我……高兴……回……”声音被风吹散了,吹飞了,他高声问:“你说什么?”重楼不耐烦再说,直接扑了上来,用他的吻堵住了飞蓬的疑问,滚烫的,冰凉的,温柔的,疼痛的,甜蜜的,苦涩的,把雨水泪水一起吻了进去。
泪水?
是谁的眼泪?你的吗,重楼?
灼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渗入口中,咸咸的味道轻微地刺激着舌尖的味蕾。
不,不要哭。不要哭。你看,就算这世界毁灭了,我们还是在一起。
不要哭。
他喃喃地说着,又睁开眼睛。床头弯腰俯视着他的,是水碧。
他又觉得是梦了,水碧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转,好像没看到他醒来似的,什么话也不说,拿起枕边的毛巾帮他轻轻擦拭额头和脸颊。
枕上一片冰凉。
他轻声说:“水碧……”
水碧被吓了一跳,手一个哆嗦,接着欢声笑道:“你这次真醒啦?”
“什么真醒……假醒?”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乏力,动弹不得,连说话都觉得疲惫不堪。
“别动别动,好好躺着。”水碧按住他,走到床尾摇动控制的扶手稍微抬高床头。“假醒就是醒了之后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们就是不认识,跟你说啥也听不懂,满嘴胡话,吓死人了。你高烧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啦,这么大人,也不好好照顾自己,居然整个急性肺炎出来。怎么读书的时候那么强壮,这会儿倒成林黛玉了呢……”
“林黛玉……”他无力地笑了笑,“你胡扯什么……”他听着水碧唠叨不停,焦躁不安的内心,似乎一直期盼着水碧说到他真正想听的重点,但她的话始终在无关紧要的内容上打转。我不想听这些,我不想知道,他心里说,可是我究竟想知道什么?很重要的,是的,很重要的,比我的生命都更重要的。
病房的门被慢慢推开,一个人倒退着挤进来,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子,左手倒提把湿嗒嗒淋着水的雨伞。
飞蓬的心砰地一下,挣扎着坐起,但是那人的脸,是溪风。溪风忙把伞往门边一竖,急步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边柜子上,凑近他惊喜道:“哎哟,醒啦!”
失望在心头一闪而过,昏迷中几乎被高烧给烧成了灰的记忆陡然苏醒,飞蓬向前一扑,死死攫住了溪风的手腕,厉声喝道:“快告诉我,重楼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
“喂,飞蓬!……“ 溪风被他出奇不意的动作吓住,站在原地不敢动。
“飞蓬!快松手!快!”水碧扑上来拼命掰他的手指,惊慌地喊:“血!血!飞蓬你疯了!快点松手!”
他茫然地松了手,望着连在手背上的透明输液管里填满了暗红的液体,闪着银色光芒的针尖穿透血管尖锐地从手背皮下刺出,鲜血一颗颗滴下来,淌上了手背。可是他不知道疼痛。杂乱的影子在眼前飞快地旋转起来,他眩晕得想吐;听在耳中的声音大脑不能理解,轰隆隆地像火车不断碾过铁轨。
水碧和溪风关切担忧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他通过唇形辨认出溪风望着他在问:“没事吧?”听到水碧在说:“……唉……出了一身冷汗!这么闹几次,还折腾死了呢!”
日光灯在头顶事不关己地嗡嗡作响,雨点爆豆一样密集地敲着窗,偶尔有在风中舞动的树枝啪啪地刮擦过玻璃。
失望和痛楚再度纷至沓来,全身的温度都被带走了似的冷却下去。飞蓬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空洞软弱,悲哀的空气越涨越高淹过他的口鼻,他任自己往更深处坠落。他慢慢闭上眼睛,靠在枕上喘息着,轻轻道:“溪风……水碧,对不起。”
26章
“你看,师兄,洋紫荆开了呢,我没有见过梨花,那会儿学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总是想象不出,后来看了洋紫荆,就觉得是它啦。看,像不像?”
草草说笑着把窗帘拉开,推开了窗户指给他看。微风轻柔宛如少女的发梢拂过脸颊,带着雨后湿润的泥土气息从窗口扑进来,洋紫荆沉沉腻腻的幽香,冲淡了房间内他业已闻得麻木了的药水味儿。白色轻盈的花瓣宛如风中扑扇着硕大翅膀的蝴蝶,颤悠悠地,似乎随时都会从枝头飘落。阳光明媚澄澈而不杂尘滓,静静地洒在窗台上。
这正是芳菲满目的四月,飞蓬却觉得不胜萧瑟。
春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如他们的离别。
他沉痛地想,原来春天是一个离别的季节,否则为什么要有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之感叹呢。
我们连相送的机会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他离开的原因。
溪风急得赌咒发誓:“你相信我,飞蓬,我真的不知道重楼去了哪儿,那天我去上班,院长把我叫到办公室盘根问底,他扔下一封辞职信就没有了踪影,压根儿就没等院长批,……院长不也这么跟你说的么?”
是这么说的。他就走得这样干脆利落,斩绝得不留半分后路。
飞蓬觉得自己在恨他,每想及他一次,这恨意就深一分。
你不相信我,重楼,你居然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会坚持。
“……我昨天把那对小仓鼠拿去草地上晒太阳了,可它们都不敢乱动,大概在笼子里呆久了,都不习惯自由了吧……”他醒来之后,草草提起她代为照顾的小仓鼠,见师兄偶露笑意,高兴之下,每天来汇报情况。然而,此时正在一边调整着输液管里点滴速度一边说闲话给他解闷的草草,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她看到师兄的目光从窗口转到室内,憔悴苍白的脸上现出奇怪的神情,恍恍惚惚却又非常郑重:“电话,电话在响,草草,帮忙把电话拿给我。”
她大惑不解地瞪大眼睛,这是她从昨天到现在第三次听到他这么说了。
飞蓬下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他摇了摇头,轻声自言自语道:“不,我听错了。”他向草草微微一笑,笑容里又是自嘲,又是凄楚。“ 草草,那对小仓鼠送你吧,不用每天都来跟我汇报。如果哪天,你也不能养了……就放它们自由好了。”
“嗯。”草草怯怯应了一声,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莫非说到底,爱情靠不住,亲情才是永恒的么?
从春节至今,家里因为他闹得天无宁日。他想起苏醒后第二天即接到的父亲的电话,向来豁达爽朗的父亲在电话里嗓音竟隐约有些哽咽,而母亲,更是为他又着急又担忧,甚至于血压升高病倒在床。他听了吓出一身冷汗,母亲反宽慰他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好好养病,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飞蓬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亏欠父母良多。
为人子的责任感迅速回到他身上来。飞蓬知道自己需要振作,不能持续消沉下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想他,最后一次。
没两天传出内部消息,院里要在几个重点建设的科室选人派去学习以培养青年骨干,谁也知道此次机会难得,不管有没有希望,人人争着表现。而与此同时,外科主任来探望飞蓬病情时有意无意旁敲侧击了一句之后,飞蓬是外科大有希望的候选人之一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水碧听说,兴冲冲来找他,看他是否需要自己帮忙整理什么资料。
没想到飞蓬淡淡地说:“哦,不用,我已经跟科里说我放弃竞争这个名额了。”
水碧俯下身,圆睁了一双美目,看鬼一样瞪着他:“ 放弃?你烧糊涂了?”
“没,我清醒地放弃了。”飞蓬依旧漫不经心。
“你……”水碧一时说不出话,“你还真是洒脱!你知道这机会多难得?为了这名额现在你们科里的人都抢破头了……”
“那不是正好,何必为这事去抢个头破血流?”他厌倦地叹了口气,指指输液瓶,“液体快滴完了,帮我拔掉了吧。”
水碧被他漠然无视的态度给噎得俏脸通红,过了一会儿忽然冷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飞蓬,我倒看错了你!他离开你,你就什么都不打算要了,是吧?那还起针干吗,等死算了!死了闹得人尽皆知远近扬名,我们立个牌坊给你!”说完她愤愤地摔了门出去,走到护士台前高声喊:“29床病人的液体滴完了!起针!”
一个小护士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看了看笑道:“吓我一跳,29床不是飞蓬大夫么,水碧大夫您真会说笑!”她小跑几步凑近了水碧,眨巴着大眼睛压低声音问,“飞蓬大夫为什么生病?听说他失恋,是不是?而且……”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气。
水碧余怒未消,索性提高声音顺水推舟道:“可不是么?没出息样!他喜欢的女孩子嫁人了,所以他伤心得死去活来!”撂下这话自顾自地踩着高跟鞋去了,从此不再来看飞蓬。
出院的时候,溪风倒是来了,不顾飞蓬推辞尽心尽力把他送回家,还帮他做了顿饭,一起坐下喝了两瓶啤酒,溪风说:水碧就那样,你别怪她。飞蓬笑着摇头,感触良多地说我怎么会怪她,溪风啊,你娶了个好老婆,水碧就是那书上说的,“脂粉队里的英雄”,搁古代就是一侠女。溪风咧着嘴乐,并不故作谦虚说些过奖之类的话,反而赞同地频频点头。
一直到尘埃落定,飞蓬联系好了进修的单位,办完了手续即将离开,两人才言归于好。
“你那天也不等我把话说完,我放弃了科里的名额,是因为我不想跟他们争。伏羲院长有内定的人选,我们科主任也跟我说了,要是争固然也有胜算,但继续做普外不是我的志向,你也知道我一直想往脑外发展的。自己去联系虽然比较麻烦,可更心安理得不是?”
“是,我听说了,你们科有一个新来的是伏羲院长夫人的姨妈的三外甥的儿媳妇的表弟的小舅子。”水碧说着咯咯笑了,白他一眼:“可你那么慢条斯理,我怎知道你还有话没说完?”
“真强词夺理,”飞蓬叹道,“你哪有给我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少来!对了,伯父伯母怎么说?”
飞蓬想了想,总结道,“很高兴,非常欣慰,有些意外……”他苦笑起来,“我没想到这么大了还要让父母为我操心。”
“这也是白说,不管多大在他们眼里都是孩子。“水碧又问,“老实说,你真的只是因为专业才放弃公派的名额?”
飞蓬在烟霭浮动的黄昏里沉默良久,低声道:“我是想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了。”
“那敢情好,就知道你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人。”
“你不是舍不得我吧?”
“呸!去死吧!自作多情!” 水碧笑着狠狠啐了一口,却又不争气地红了眼圈。
飞蓬默然看着她背过身去掩饰地揉眼睛,半晌方说:“水碧,谢谢你,谢谢你和溪风。”
水碧受不住了,顿足嚷道:“你这人烦不烦?煽起情来还没个完了!”她定了定神,又说,“那还不是看在伯父伯母的份儿上,不是伯父伯母托我们照顾你,你死了也没人管。”
飞蓬摇头道:“我不是说那个,是……我失恋的事。”
联系去学习的单位过程中需要伏羲签字,飞蓬找到他办公室。这一年来他的头发掉得愈发厉害,盐碱地里长出稀落的几根庄稼遮不住白花花的土壤,他的脸却愈发年轻,堆积得越来越厚的皮下脂肪撑开了皱纹,看起来像刚出笼的馒头,眼睛是无可救药地陷进了肉里。却小而弥亮,精光四射。
照常就飞蓬要去学习的事称赞了一番他的上进心之后,又讲了一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伏羲接着做严师样语重心长:“工作上要求上进是好事,生活上也要注意,个人感情问题,不要搞得太复杂,失恋有什么打紧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水碧恍然大悟,嗤地笑了:“那个啊,你别怪我乱说就好。我也是想,终究得遮掩一下……不过呢,我还真佩服自己,也算铁口直断了,”她低头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大红的喜帖,递到他眼前来,“你猜是谁的?”
飞蓬扫了一眼,但没接,耸了耸肩苦笑道:“夕瑶?她还好吗?”
“哟,原来还关心人家嘛。”水碧打趣他,“她结婚的消息也没通知你吧?”
飞蓬摇摇头,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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