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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周悠闲生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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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是该要气恼,君父怕扰了他回朝述职,也只在我远嫁前一日,方才使了信使送信与他,道了我的婚事。
  心中边想着这些,边折身无意识向庭外漫步行去。此时,天色不算大亮,宾馆里静悄悄的,淡淡天光映在橼木窗棱之上,走廊地板处,四处可见团团光斑摇曳。
  正走在长长的过道里,陈磊一身淄衣悄然出现庑廊尽头,脚步微顿,想不到这个时候能遇见他,微微一笑,行个礼。
  陈磊回礼,额角还挂着汗水,似笑着问我,“夫人欲往何处?可需磊同往?”
  见他手中拿着弓箭,又满头大汗的样子,猜他定是晨练刚回,这个时候只怕极需洗沐一番,想着便开口婉拒道,“娻欲四处看看,勿需……磊同行,少倾便回。”
  陈磊不再说什么,而是看我一眼点点头,道过别,便向院中大屋行去。
  待他走远,消失走道转角,稚才疑惑不解望我,“君主,邑君愿陪你同往岂不美哉,何以拒之呢?”
  笑着看她一眼,我没有回答。
  这孩子向来一根筋,刚刚陈磊的话,哪能当真,他只怕是随口问问罢啦……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漫步。
  过了庑廊,没想到,后头竟还有一院,院门紧闭,前头却是蹲着个肉球似的粉粉嫩嫩总角小童,一身淡灰丝棉袍 ,外头罩着斩衰,那斩衰有些过长,拖曳石阶之上,看其年龄不超过四岁。这是谁家孩儿,如此年幼便己服斩衰……还独自一人蹲在外头,显然,他也不是情愿被留下。
  此时正拿一截碳木边咽哽,边嘟嘟哝哝画着一些卦画图形。那低低哭着的样子,让我觉着甚为有趣,便驻足观望,细听,原来那小童正在用甚为不熟的雅言背文王著的《周易》,边哭边背,“阿父无理……呜呜……上卦离为火,下卦兑为泽……呜呜……阿父坏……火动而上,泽动而下……呜呜上火下泽,睽。君子君子……嗝……”
  嘟哝至这里,打个嗝再继续念……断断续续,软绵绵的童音荡在泥墙灰瓦间,甚为好听……只是或许是出来得久了些,鼻子被冻得通红,时不时举了衣袖去擦流出的鼻水,看起来甚为可怜。他的那个阿父也确实坏了些……显然地,将他关在门外,只怕是需背完才能进院……
  稚向来心软,见之,侧隐之心顿生,在我耳边埋怨,“稚子甚为可怜,哪家阿父如此心狠,此值季冬,竟挡于外!恐冻坏染疾。”
  “阿父坏,裌要阿母……”那小童又小声嘀咕。
  那模样甚为可爱,不知怎地,脚便向前行去,待回过神,己是立在他前。自从当爹当妈,拉扯过拓拔后,便对于这些小小人儿一向都感无力,每见之心中喜爱之情,没由然地生起……
  身影挡住了他的光线,小萝卜头本能抬头来看,一双圆眼湿漉漉微红着望我,见我这陌生人靠近,或许心中害怕,小脸生出惴惴。
  那模样看起来甚像……阿兄囚养的小鹿……
  “汝乃何人?”审视许久,方才小声好奇问我,软糯的童音……再加上肉嘟嘟的小脸,真让人忍不住的……想捏啊!!!
  当然,我没捏他,但忍不住想逗他,遂微笑反问道,“汝是何人?”
  那稚童一脸呆呆,良久才眨眼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汝可会易?”粉嫩小脸上,满脸期望……
  易?呃……当然会……于是我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接着他刚刚那一卦,背起来,背完一卦停下看他,小家伙己是星星眼望我,忽地咧嘴一笑,从台阶上迎面飞扑而来。
  “阿母!!!!!!!!!”然后整个人挂我腿上。
  被吓住了,本能去接那跳将过来的小人,他倒精明,打蛇随棍上,麻利的借我手上之力向上爬,两只小短腿紧紧夹紧我的腰部,手也紧紧搂着我的脖颈,似怕我跑了。
  “阿母!!!你让裌好等!”
  对上那圆溜溜的眼,我愕然。
  阿母?????????我咋不知自己何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欣喜对着我身后唤道,“阿父!”
  呃……随着他的视线转身,就见一人身材颀长伫立堂前的门廊处,着粗葛麻布衣,一身的气度与这灰瓦泥墙格格不入,黑发高高束起,发间莹白衡笄稍显突兀。不知何时,朝阳从云层钻出,金光在他背后洒了满身,剑眉下一双黝黑眸子此时波澜不惊看着阶前愕然两人。手中还拿着白茅裹好的鱼……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显然……这位就是那甚坏的阿父了;待得看清我……怀里的小家伙,霎时皱了眉头。
  由此可见,我猜错了,这位阿父不是将人挡在外边,而是留在院外。
  似乎来到西周后,总会撞上些尴尬情景,此时,亦是尴尬的紧。
  阿父,阿母……额角黑线万丈……
  好端端多出个不知明的儿子和夫君……
  “阿父!”小家伙伸出肉肉的手要他抱,微撅的嘴明明白白告诉他的阿父,他不喜欢被单独留下。
  “裌!下来!”
  不过小家伙得到的却是极为严厉的苛责,一张粉嘟嘟的小脸己是弦然欲泣……
  皱皱眉头,小家伙还这么小,撒娇什么的,自是正常,何以如此严苛对待……不过,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虽心生不忍,插一脚显得有些多管闲事。
  遂,轻抚小家伙有些紧繃的身子,待他放软,这才弯腰松手,对他轻轻道了句,“去吧!”
  没成想,裌忽地哭将起来紧搂着我不撒手,“裌要阿母,阿母,阿母,阿父坏!坏!对裌言……待裌会易,阿母定会返塶……呜呜……裌寻阿母许久才得,阿母毋要离去……不要……”
  无奈抬头,去望对面的男人……却见那人眼中似乎隐隐地有些水光……刚刚的严苛,哪得半分?
  如此哭闹不休,最后无法,只得细细哄劝,又让稚回院中拿了些精巧玩意方才哄住。
  不过东西他得了,人是不哭了,可那双手似粘在了我脖颈上般,无论如何劝说,都不放开。对天叹气,小家伙比之拓拔,那真叫大大的狡猾啊!
  最后,无奈之下陈磊只得邀他同行,裌与我同车,两人玩玩耍耍行得一段路快至宋境时,那人趁着裌熟睡之际抱离舆车,由始至终,除了道谢未多说一句话。
  这段小插曲很快便断了。
  ……
  车队行至陈磊所说的峡谷处,忽地一个踉跄,停将下来。
  陈磊说,前方山道被山洪冲得坍塌,路被堵住,而此处又是往陈必经之路,只能弃车徒步绕行。己使人前去送信与太宰,得入了陈便有舆车来接。
  山道蜿蜒崎岖,在稚的掺扶下,我一路前行。侧首,见稚额角直冒汗水,让她顾好自己便可。
  稚却是回我一笑,“君主毋须担忧。”说罢,仍旧固执扶我。
  脚步顿住,向后望一眼,薄雾之下,长龙般的队伍此时行至半山腰处。辟提着裙裾,走在我身后不远处,以往精致的妆扮,现出几分狼狈。
  到达山顶处,大家停下歇息。
  稚与世妇们正在不远处翻着寺人看管的篚筴,寻水和糗粮与我。
  闲着无事,难得有此机会观一观这西周山河,于是我轻移步子向山崖处去。
  到了地儿,只见崖外黛青山峦延绵起伏,直向鲁的方向而去,崖下有大河汤汤。望着这开阔山景还有湍流,心胸顿时敞亮开阔,就算失了纪,我也一样能活得快活。
  正望着远处出神,辟不知何时行了过来,与我并排站着,微笑望我,“娻!”运动过后,桃红的脸颊,衬得她更显娇艳。
  “辟,何事?”
  眼光落在她拂着散发的额角处,只见几缕黑丝落在交叠的右衽,脖颈处,露出些些莹白的肌肤。
  辟仍旧美好的脸庞,却忽然笑得有些歪曲,“无事,只是不甚明了……自那日汝从成周归来,何以阿兄酋待你总亲厚过我!!”
  心中一顿,这事,我也不甚明白,于是淡望崖外山景,沉默以对。成周么?我醒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成周,前身发生何事,我并不晓,也没有刻意去问过……从旁人不甚在意的举止中了解到,似乎娻从小便是个安静娴雅的孩子 ,我本来性子也静,好似,那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人发现这身体里的灵魂早己换过,而以后我也不打算说起此事。
  我的沉默,似有些激怒了辟,动手推我,怒道,“为何不答?!”
  这一推算不得重,只是我恰巧立在崖边,见她推我,本能侧身,我一向不喜欢陌生人的碰触。少时乍到周,即便是阿母,也极少让她抱的。
  ……她没想到我会如此灵巧避开,微愕身子顿时向前倾去,眼见着就要落下崖去。
  于是,我伸手去拉,后来我想自小被教育着要做个好人,虽然我算不得好人,也做了不少坏事。但潜意识里做不到眼睁睁见自己的兄弟姐妹去死,即使关系如此疏远还带点小仇怨。
  身体失重的感觉,己是第二次尝到。
  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几乎刺破耳膜,身后长发己散,贴敷脸侧向上扬起。
  只见上头,辟跪坐崖边,裙摆飘飘,经过猛烈挣扎鬓边发丝早己散乱不堪。
  过了许久,她总算从这惊变中醒过神来,“来人,来人,娻落水啦!速速救她!救她!!”
  之后便是嘈杂之音,还有稚的惊恐呼唤。
  有许多前世今生画面闪过脑海,来不及细看,便感一阵刺骨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本能划水,过不得多久,四肢冻得僵了己再划不动,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鹿邑

  梦;纷纷杂杂,高高庑顶,厚重石头砌的阙台,春雪映衬下古朴宫室,低低重檐不时有水珠落下,梳环丫的寺人在长长的过道里来来去去,纷踏脚步声似重重踏在心上……一张十分慈爱的妇人脸,还有笑嘻嘻的束冠少年和微微含笑的玄衣男子交错出现……
  梦过于冗长,而肩处又觉十分沉重,脑子里还有些痛……睡得极为不舒适。
  睁眼,便见一颗小小圆圆的脑袋枕在肩膀处,一张肉肉的脸,鼓鼓的两颊,不时砸吧的小嘴,甜美的睡颜,虽看起来可爱之极,看起来有些面善,只是何以睡在我的榻上?
  转头,微愣。显然,这不是我的宫室。
  屋中,古朴素雅漆器摆在各处,虽然有些陈旧,但擦拭得十分干净。木案之上,陶盆钵盂摆了一溜,有热气冒出,显然刚放不久,案下摆着几张席。
  牖外天色甚暗,有微弱的光透进来。
  依天色看,应该是……四饭……之时,平时这个时候……我己在宫中用食。抚额,脑子里一阵疼痛,全身酸软无力。
  又躺得许久,稍觉好点,便揉揉脑袋,起身披衣想去看此为何处,低头就见榻下一双女子素履整齐摆放着。
  这双鞋,不是我的。不过,显然是为我备的。
  正弯腰着履,肩膀上,忽地挂上两只肉肉小手……身后一个软糯童音唤道……“阿母!”
  阿母?微愣,我有儿子了?
  转头去望那小童,“你唤我阿母?”这才反映过来,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裌,似乎几日不见,他的脸变得更圆了,仍旧呆呆模样,甜甜唤我阿母,我倒差点误以为那日落水不过是个梦罢啦!
  “然,阿母,裌欲着衣!”说罢伸直双手示意我帮他,呃……
  正欲辩解,然不知为何,一对上那双圆圆的瓦亮的眼,便将至喉的话吞下腹去。疼爱之情不由地生起,这十分微小的要求自然柔顺照办。
  左右观之,见榻尾处放着一叠小小衣物,拿来轻轻敞开,欲帮他穿上,然后发现……自己竟连如何着衣都似不会,站在床侧又愣神许久,这才发现这些年来,我己渐渐习惯做个米虫了。
  “阿母快些!”小家伙等得不耐烦,不停催促。
  尴尬笑一下,正欲试穿。
  身后一双大手忽地将手中衣物夺走,一个男人从后面行上来。
  “阿父!”小家伙欣喜唤他。
  微微睁圆眼,是他!自来西周后,很少见着如此沉默寡言之人,我对他的印象极为深刻。
  侧首去望,此时他的表情依旧很淡,嘴角处倒不似那日紧抿,为裌着衣的样子甚为柔和自然,显是做惯了的。
  这么久未见,他的性子倒似没变,如此之久也不过轻轻嗯了一句作为回答,过后便是长长的沉默和布料磨擦的声音,期间只有裌的稚嫩童音在室内响起。
  就着从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日光,眼见着他麻利地帮裌着妥衣,之后又抱他下床着履……动作娴熟流畅,这些极为寻常之事他做起来,倒似多了些美感和温馨,或许是我甚少见男人做家务的原故。
  半晌见他终得空闲,这才缓缓开口对着正低头为裌着履的他道问……“是你救了我?……”
  话音一落,便见他着履的手一顿,抬头望我一眼,然后,用稍嫌僵硬的声音道,“汝可唤皋。不假,是我救了你,彼时你躺在河滨处。”
  皋?!原来他叫皋啊!
  “多谢!”我对他郑重行礼,起身又道“此为何处?”
  皋看我几眼……许久才回了一句,“此为鹿邑。”
  “……如此。你可知与我同行之人,现在何处?”
  “……”
  “我这身衣?”垂头摸摸衣角,这一身衣不是我那日着的那身,显然有人帮忙换过。
  “……”开始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只听他道,“此是里宰长女衣物,你还与她便是。你这身衣裳,也是我唤艮妇为你换的……”
  这话说着,又见他不自然的模样,倒似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我定定望他,皋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道了句吃饭吧,便径自走至木案旁坐下。
  见我走近,推了推桌上一方热汤,“这是医师熬的袪寒汤药。”
  说罢不再理我,帮裌盛一碗粥。
  “阿父,裌要阿母喂食。”裌望一眼木案上冒着热气的陶盂,又巴巴地转头看我一眼。
  “你己入小学,岂有让人喂食之理!”
  皋虽是斥责裌,眼睛却看向正在喝药的我。
  半眯着扫一眼皋,慢条斯理将药喝尽,我方放下陶盂,端起置在他前方的一盂粥,执了勺匕,笑着对裌道,“这次我来喂食,下次裌需自己动手,如此方不被人笑话,裌如此大了,还需阿……喂方食。”
  “那……阿母放下,裌自己吃。”这孩子果然是个讨乖的。
  帮裌理理衣衽,待他吃起来,我方才拿了自己的食器,吃将起来。东西并不美味,甚至吃到后面还有些焦味,显然皋不是善烹之人,不过见裌不断鼓动的两颊,还有无比好吃的模样,我倒也吃出几分清甜来。
  “阿母,雉肉!”
  裌刚说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进了我的陶盂。
  望一眼那肉块,心中一暖,我微微笑了,也帮着他夹了几块肉,还有几根青菜添进盂中,见他吃得过快,我想起以前世妇教我的礼仪,又道,“裌食慢些,君子用餐必重礼仪,一举一动都需优雅端庄,食速不可过快,需得嚼至少八十下方可吞咽……”
  桌上,皋一直都默默吃着,间或抬头看我与裌一眼,眼底似有什么流过。
  食毕,裌跑出屋子,不知要去做何。
  与皋并排立着,待他将剩菜残羹收进一个陶盂之中,我方收拾起其他笾豆簋俎。
  庭外,我正蹲在井边,将食器一一放进木盆之中,皋拿了结绳的木桶扔进深井之中,只听呯得一声,然后哗啦一下,水桶被快速拉了上来。
  待他将清亮凉水倾进盆中,我方边洗边问,“皋可知,从此处往陈需多少时日?”
  皋绞绳的手一顿,“你欲往陈?”
  “然也。”
  “往陈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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