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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流再见萤火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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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再迟钝,也能察觉他和另外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不过懒于插手而已。埋头吃饭之余,勉强忍受仙道的聒噪罢了。听仙道说得无辜,最多瞪他两眼,心里不忘了还击:“你的话好多!”“我不是正在吃!!”“吃自己的饭,少管我!”“我才没有被拘束,倒是你自己不对劲!”“你很烦耶!我分明没睡觉!”
直到最后听见仙道说了一句:“你吃太少了啦,我会心疼的~~”终于忍无可忍的流川恼火起来:话那样多,究竟是想不想我吃饭啊!做任何事也有个限度,白痴啊。用力咽下口中的饭,流川骂:“闭嘴吃饭!大白痴!”
被骂了耶!真是没仪态!仙道皱皱鼻子,用手抓了两下那一头桀骜不逊的头发,看着对面面面相觑显然没搞清这是什么状况的两人,状似天真无辜的对父母微笑:“你们也吃啊!做什么停下来?!”
仙道母亲后来在单独相处时问道:“你好像没吃多少,吃饱了吗?”
仙道父亲很没好气的回答:“能吃饱才怪!”末了,停了半天爆出一句粗话:“他妈的,光是看戏就看饱了!”
宝贝儿子低声下气?宝贝儿子被骂白痴还……还一直兴高采烈得跟个真白痴一样?
天,仙道父亲觉得他没晕过去已经很对得起那卖力表演的两人。
饭后仙道的父母并未安排什么节目。仙道就带着流川在屋子里乱转。
屋子是极大的,仙道领着流川走时不过简单介绍。他曾在哪里学习,哪里睡觉,哪里是他平日里没事最爱呆着的地方。
中途流川突然问出一句:“你不喜欢这里?”分明是疑问句,口气却是极肯定的。
仙道一惊,直觉的想张口否定,却又停住了,大张着嘴愣在那里。好像是啊,真的对这里没什么感情。即使在这里生活了15年也好,记忆中最深刻的,也不过是一日一日没有人可和自己玩时的冷清,和对那重复着又重复的各种训练的怨恨。
流川抄着手,静静的站在旁边看他。黑眸清澈透明,并没有什么隐含的意思在内。仙道反而有些无措,你知道不就行了吗?何必问出来?不禁略起嗔怒之心,赌气不肯回答,快步向前走去。流川跟着他向前,小声的骂:“白痴啊!”
就寝时仙道并不意外他们被安排到不同的房间。但,那又如何?我长着两条腿又不是生来好看的?听着外面的人声渐渐消失,仙道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都不曾犹豫一下,悄悄的溜到了流川的房间。
坐在床边,低低的唤了两声,并没有听到回答。仙道不满:真是没心没肺,这样也能睡着。嘴上跟着埋怨出声:“猪啊,这么能睡。哪一天睡死好了!”身体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过。索性掀了流川的被子,整个人钻进被窝里。直到抱住了熟悉的身体,仙道这才安静下来,把脸贴在流川的颈背处,嘴里还是不肯老实:“还是我们家枫枫皮肤好,是我抱过的最舒服的大猪……”
流川翻了个身,仙道察觉了屋中空气诡异的汹涌,暗叫不妙的抬眼看去。流川的眸子在暗夜里闪闪发亮,正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仙道的俊脸全部皱成一团,等待随时可能加身的暴力行为。流川看着那样的仙道,蓦的有笑意滑过眼底。流川想,我才没工夫跟你一般见识!光是看着你爸那张虚伪的笑脸,都够累人的了,结果你还来吵我睡觉?忍不住骂出口,声音低低:“你吵醒我了白痴!”
仙道开心起来,何止心花怒放,连脸上所有肌肉都跟着舒展,笑得愉快温柔,在光线微弱的屋子里看来,就像夜色中盛开的昙花:枫有这种反应代表着他并不讨厌我的过来呢!也用压低了的声音悄然说道:“人家想你了嘛!来,让我抱抱!”
流川被他不安分的手弄得很痒,边躲闪边骂:“亢奋过度!大白痴!”
仙道装乖:“你怎么可以这样骂我,太过分了呜呜……”
“不要脱我的衣服!死白痴!”
“我想抱抱你,不要隔着衣服的……”
这时的另一个房间里,仙道的父母也同样还没有入睡。仍然是衣冠整齐的打扮,两人对面坐着,显然是刚刚结束了一番谈话。
一切好像都还是许多年前,男子嘴边挂着雷打不动的笑皮。那个样子看起来,像极了苍老的仙道彰。不过也难怪,他们本身就是父子罢。
男子一贯是有礼的,维持着不易为人察觉的冷淡。他加重了脸上的笑纹,说道:“也晚了,你早些休息罢。”说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女子静静很久,听到这句话后,忽然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头来,脸上的微笑得体而看不出心情。她平静的说道:“今天换我吧,不会让他们察觉的。”
男子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收敛。用很短的时间想了想,就颔首:“也好。”
女子不再说话,转身而出。她的背影纤瘦,却挺得很直,如同这么多年来,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她一人承受面对着,并不曾倒下来。即使换了姓仙道,她仍然是不会给人看笑话的!
男子看着她的背影,沉默着想说些什么,却瞧见了她的动作镇定迅速,像是决绝的样子,又把嘴合上,终于没说出口。
走向客房时,仙道母亲听到了奇怪的声音。那是从影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她悄默无声的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虽早就知道,是两个人在低声呢喃,但某种连她自己也很难说清楚的原因促使着她在这么做。
她听着,一时拿不准主意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她听见流川用很低的声音大骂白痴,听见仙道轻微而快乐的笑声,听见两个人只是在低声说话,并没有做其他什么。
影笑得那样快乐,是她当了母亲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见过的放纵和打从心底的快活。比起吃饭时的过火,有着更让人感到暖和的快乐。那声波具有不容忽视的震撼力量,恍如太阳的光线一般辐射着,温暖人心。
她真的从没有听过啊。影那样的笑着,低声却是真心真意的笑着。她不禁设想着,这时的影,脸上应该有着怎样的神情。然而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的——因为从没有见过。影的笑容,从来是冷淡而有礼的,就如同他父亲的模子里刻出来一般,让人生厌。即使她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终于可以确定,是的是的,18年来,生他养他18年,她并不曾见过,影真心笑着的样子。
抿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配当一个母亲。好像……真的……亏欠了影很多很多啊。连最基本的快乐都给不了他。
里面的说话声并不曾停止过,真的是年轻人呢!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哪里有那样多的话可说。那样单纯快乐的恋爱时光,是她从不曾拥有的幸福。从不曾拥有过。
那样多的人羡慕她的地位,羡慕她可拥有仙道夫人的头衔。
他们可曾知道,为得到这一切,她失去的是什么?
仙道母亲回想着旧日种种,谈判,上床,怀胎十月,结婚,不可压制的辛酸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的泛滥出来。
影还在不停的笑着,笑声起伏如涨潮时的波浪,侵蚀她最脆弱的心房。年轻多好,这样无畏。自己……已经无法说出口了。
她用口咬住手,站在客房门外,一个人放纵的哭了很久。
那夜,仙道因为一日的精神紧张,也很快的觉着了疲累。所以他最后放弃了要把流川脱光这项艰巨的任务,心满意足的抱着流川渐渐入睡时,仙道隐隐听到了哭声。朦胧中他想,是自己听错了吧?
二十一、
第二天便回去了。虽然寒假尚未结束,但与其呆在东京不快乐,还不如早日回到神奈川享受两人世界。
一路沉静无话。仙道疲倦的靠在车窗上,懒洋洋的不大想动,仿佛昨日一日的喧嚣已经抽空他的所有力气。流川本就没睡好,这时也不免靠在座位背上打盹。
虽是劳累得连嘴唇都不愿张开动一动,仙道的脑子却不曾停下来过。他在想,想父亲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是在他们告辞的时候。
早上流川一向醒得早,仙道也就在缠闹了几分钟后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洗漱,吃早餐,之后就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父亲突然叫住了他:“跟我到书房里。”
仙道微微的发愣,求助的目光看向母亲。母亲一改平日的不露声色,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仙道虽觉可疑,不过总算安下心来。
书房里父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的却是不着边的话:“我也知道,我亏欠你们母子实多。”仙道诧异,俊秀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父亲也不再开口,好像是在等待仙道对他所说的话做出回应一般。仙道的脑子以从未有过的高速度运转着,却最终也拿不准该说哪句话才好。书房里的空气又陷入无止境的沉默中。
良久,父亲又再开口,他显得有些疲倦,重重的用手抚着脸,仙道清楚的看到了那上面清晰可见的皱纹——老了吗?父亲说:“在可能的情况之下,我都会尊重自己儿子的选择。”
仙道又是一愣,纠缠的眉端几乎打起结来,站在旁边就如一段老木头,紧紧的抿住了嘴,怎样也不开口——因为害怕做错,索性就不去做。
仙道父亲想是察觉了儿子的浑身不自在,满脸倦色更浓,他挥了挥手,道:“你可以走了。”于是仙道转头,用机器人一般的僵直步伐离开。
走出书房,仙道只觉得呼吸一下子顺畅多了,连带的思维也清晰起来。回去一路仙道都在想,父亲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究竟是想告诉他什么呢?
尊重他的选择吗?若是真的做得到的话,他这18年来的生活也不会搞成这个样子了吧?
仙道最后认定,那话,也不过是说着听着好看而已。真的会如字面所表示出来的最基本意思吗?那是不可能的。仙道笑着否定掉了。
直到许多年后,仙道接过了父亲的地位,并按照自己的意愿,用尽了自己的所有能量,动手把所在的组织洗白了——他下了极大的狠心,决意无论父亲如何阻止,也要按照自己的路去走,不要再听从父亲的意思——即使父亲阻止,他也会完成,不惜一切代价。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时虽已退隐却在黑道上仍然拥有非常影响力的父亲,只是在一旁看着,不仅没有插手,连过问都没有提过,更没有干涉过他些什么。
那次,是仙道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威严老人的可敬。
后来,夜深时分也曾淡淡后悔,隐约记得,曾经因为误解了父亲的立场,做了许多原本可以处理得更好的事情。若是能早理解父亲,若是能早一些看清事实的话,很多事情他就不会像他当日做过的那样去做——父亲是早已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但他那时不相信他——无论如何,这世上是既无法让时间倒流,又没有后悔药可买的——仙道也就只有按照他所做过的一切造成的结果慢慢跋涉,渐行渐远,再无回头之日。
还没到家就已经看到了不速之客。
彩子提着一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站在流川屋子门口,虽是一直在等待,却没有一丝不快情绪,看见仙道和流川回来,开心的大声打着招呼:“哈!你们回来了啊!”
仙道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彩子来是为了什么目的,彩子早已把购物袋塞进了他的手里,走到流川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笑:“见了学姐都不知道打招呼了吗?我可是等很久了呢!”
仙道觉得有某一件事情非常奇怪——很久以来就有隐隐感觉,不过看今日彩子的行为才可以肯定。仙道把购物袋放到流川怀里,自己用一只手抓着头发,一边开门一边问道:“奇怪啊,我说彩子,你怎么就从来不闯流川家的门呢?”每次去我那里二话不说就用发卡自己开门管他有人没人就向进闯,来流川这里就会很有礼貌的敲门即使家里没人也会乖乖的站在门外等——真的是,什么嘛!差别待遇!
彩子的牙齿雪白,在阳光照耀下泛着让仙道觉得不爽的亮光。彩子笑:“哼哼,你有人家流川一半乖就好了!”进了门,把流川怀里的购物袋抓出来,又丢回到仙道手上,随手把仙道推进厨房,笑道:“去,做饭去,不要妨碍到我和我的学弟相亲相爱!”
彩子的笑容天真而甜美,比冬季里的阳光还要灿烂,但仙道看着那样的彩子,就是觉得:有阴谋!
这一次仙道那该死的直觉总算管了一回用——仙道自己这么叫它,好多次他总有模糊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只有在它开始之后,才能后知后觉的想到:哦,原来我那不好的预感是因为这个。不过这次不同,仙道敏捷而迅速的把彩子拉住,皮笑肉不笑的说:“这样吗?那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考虑先和你亲爱的弟弟来相亲相爱一下?”说着不理彩子点不点头,用上了真力将彩子拉进厨房来,接着伸大脚去踢仍处于迷糊状态的流川:“贪睡鬼!进房间去睡!等我和彩子做好饭了来叫你!”
流川睁开眼迷糊的看着那诡异的两人,下断言:“大白痴!”转身进了卧房。
彩子极不情愿的甩开仙道铁箍一般的大手,揉着自己胳膊上被捏痛的地方,看着仙道放下了另一只手上的提袋,愠道:“听见没?在骂你呢!”见仙道自顾做事,又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啦!”
仙道这才转过身来,把手抱在胸前,斜斜靠在墙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美丽却令他捉摸不透的姐姐,问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来是想要干什么?”
彩子耸肩,回答得心安理得:“来看我的好学弟啊!”
仙道脸上的笑皮抖动,冷道:“那不就得了,我可是吃一堑长一智,忍不住想要先听听看,你到底又想要给我家流川灌输什么不良思想了。”
彩子微微扬头,斜睨仙道,脸上也挂上了仙道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真的想知道?”
仙道扬眉,那又怎样?
彩子直视仙道,表情陡然冷淡下来:“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流川,免得他被你骗了都还不知道。”
仙道冷哼出声,不屑否定。
彩子淡淡说道:“那你怎样解释,你带流川回家的用意呢?不要告诉我,你是想把他带回家见父母吧?”
仙道皱眉,眯起眼来,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危险。从彩子的话里他可是捕捉到了某些他从来不知道的信息哦,这下可有意思了。不过暂时先放一下,先听完彩子究竟想怎样为好。
彩子续道:“影啊,你不过是在利用流川和父母对抗罢了。”意思表达告一段落,静静看回仙道,看他怎样反驳。
仙道嗤之以鼻,信心满腹的冷笑:“你打算和流川讲这个?别费心了彩子。这世界里因为有暗,所以才有了光;而有光的地方,必定有影;就如同正负相互依存,虚实从来共生。姐,不要白费心思了,没有用的。我和流川,是真正的一对。”
彩子怔住,没料到仙道这样坦白坚定,竟敢把两人的感情摊到光天化日之下摆明了让她称斤论两,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的翻弄着厨房里的东西,感觉仙道钉子一样的目光来回跟着她的身影乱转,蓦的有了决定。她转向仙道,脸上浮出短暂笑容,短暂到仙道来不及看清楚那笑容到底想表达什么。彩子抿嘴,看着仙道如临大敌的戒备神情,偏着头轻松说道:“这样也好。”拍拍手,“说完了,我出去和我亲爱的学弟相亲相爱了喽?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啦!”
仙道看着彩子的背影,想了想后,没有阻拦。倒是彩子突的停了下来,转过身,学仙道一般抓着头发,一脸困惑的问道:“好像我这个问题是不该问的啊。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影啊,真正一对的意思是什么?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彩子的眼睛眨了两下,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传递出某种冷淡而危险的气息:“告诉我,影,你真的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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