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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眸子、寒眸子、火眸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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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笑了,“传卫美人登舟来见。”
弱柳扶风的卫美人比先时略富态了些,却愈发显得温柔恬静,仪态万方了。
“臣妾卫子夫参见陛下,陛下圣体安康。”
刘彻忙扶起来,最喜欢她的柔顺体贴,就像这玉莲花一样的柔和,“子夫啊,朕看你越发白净细嫩了。你为朕生个小皇子吧。”
卫美人红了粉面,“陛下,臣妾也日夜盼望是个小皇子。只是……”
“怎么?”
“只是人们说,如臣妾这样身怀六甲,面皮越发白皙,多是女儿……”
“哈哈”,刘彻揽着她笑了,“是吗?什么道理啊?”
“女孩儿养人……”
“哈哈哈,那更好,先给朕生个一样体贴标志的小公主,养足精神气血,再给朕生个白胖结实的小皇子嘛。”刘彻凑近她的耳际悄声说。
卫美人低垂了粉梗,恰如一池摇漾的白莲花,脂玉般的肌肤沁润淡雅的清香。
“子夫的弟弟今年有多大了?”刘彻没来由的问。
卫美人愣一下,“回陛下,臣妾的弟弟卫青该是过十四,将满十五岁了。陛下怎么问起他。”
“你一人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个娘家人也显得冷清。”
卫美人眼圈一红……
那神情可真像啊……刘彻凑近了她的耳根,“自从你进了宫,还没见过卫青吧。”
卫美人含泪摇摇头。
“是啊,宫门一入深似海啊”,刘彻叹了口气,“朕对你体贴眷顾,免不了你要在后宫受人嫉恨。你要自己多留些心。好在你性情温顺,不声张,也免免朕的是非。如今又怀有龙种,朕已然酌人禀明了太皇太后,老太太点了头,朕也就放了你这边的心。朕这就传旨,封你为夫人。朕选卫青任建章监,总领禁宫防卫,他可以得闲进宫探望你,你们姐弟也不用离散。”
卫美人要伏拜,被刘彻扶住,“臣妾姐弟,出身寒微,不敢要宠。臣妾得陛下体贴眷顾,已是草芥之人仰受天恩,陛下若如此,只恐难伏众议。臣妾不敢……”
“什么出身不出身?!谁看不过,谁给朕也怀个龙种!!”刘彻不屑一顾的说,“春陀。”
“奴卑在。”
“传旨吧。”
“奴卑尊旨。”
(十)
秋风染红上林苑满目青山的时候,葱郁的青莽荡已然一派金黄,丰沛的雨水涨满山间的湍涧,环抱的溪流,雀跃奔腾。苍鹰赶在皇族秋狩的时节,抿翅探爪猎获从莽间的野兔,仰望苍穹,天高云淡,归雁南征。一群群卸了鞍辔的骏马跑过山坡。
“上林苑添了新景致啊……”刘彻看着眼前一群群的走马,笑着与韩嫣并了辔,“王孙说那是战马还是野马啊?”
韩嫣“噗哧”一声拈酸的笑了,“陛下的鞭子怕是比我更明白些……”
“哈哈哈,你呀”,刘彻只是笑,“那张骞说呢?”
从小到大,张骞看他俩这“调笑令”这么多年,早就习以为常了,只笑着摇摇头,“臣不知道,陛下还是让韩大夫去问问李当户吧。”
韩嫣知道他是取笑早前同作太子伴读的时候,刘彻和他把持不住狎亵调笑,结果卫尉李广的儿子突然撞见,扯了他就要打,说他大不敬的往事,“张郎官的话今天也这么多起来,该不是跟东方朔那个烂了舌头的搅和到一块儿去了吧……”
“你!”
“哈哈哈,都算了吧”,刘彻虽觉得有意思,还是截了他们的斗嘴,“春陀,叫骑郎公孙敖回话。”
“奴卑尊旨。”
“还兜什么圈子?”韩嫣撇了刘彻一眼。
刘彻鬼笑着也撇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宽的心胸?”
“宽不宽的也不归‘臣’管。”他有意地加重那个“臣”字。
“你也跟朕生分的称‘臣’……”
“现在我看呐——是近的才称‘臣’呢……”
张骞听得这酸言醋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小长了这么大了,省一刻的心会死啊……
“臣公孙敖拜见陛下。”
“平身吧,朕问你,这上林苑怎么了这是?”
“呃,是建章监在这里驯养战马。”
“嘁,怎么样,快传吧……”韩嫣牵了他的衣袖。
刘彻只抿着嘴笑,“朕来狩猎,建章监为什么不来随驾?”
“回陛下,禁宫防卫,事关重大,又无圣旨,岂可善离职守。”
刘彻忽然想起卫青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两个月没见了,“你去替换他,说朕有话问他,让他快点儿。”
“诺。”
……
刘彻的黑眸子滑向了远方,墨黑的骊驹,毛色泛着油光,年少的建章监,一身戎装越发英挺……朱红的短襦滚裤,深褐色勾着血红大漆纹的贴身犀甲,和紧裹住小腿将近膝盖的皮马靴,大红的盔缨当风而舞,少年的身形与尚未及壮的骊驹刚好相配,好不神气啊……
卫青滚鞍下马,“臣卫青,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刘彻愣着,一时没回过神儿来……
“臣卫青参见陛下。”见他没有回话,卫青朗声又说一遍。
“呃”,两月不见,越发出落了啊?刘彻掩不住的笑意爬上眼角眉梢,他清嗽一声,“卫青,这山坡上的马是怎么回事啊?”
“回陛下,是臣放养的军中战马。”
“既是军中战马,不养在军中,放到这山坡上来。皇家春围秋狩,朕是出手不出手?”
“陛下秋狩,臣未曾接到上谕,未及将马匹收揽回营,陛下责罚。”
“卫青,抬眼回话”,刘彻笑了,“朕想知道的是战马为什么养在这里。”
“陛下”,卫青抬起头,寒眸子里的光是那么的坚定,“臣看过军中战马,常年圈在槽枥间,吃得虽是精粮粟米,养的膘肥体胖,然而终日不动,只有充仪仗时才走两步。”
“那便怎样?”刘彻静静的注视着他那清凉的眼睛,那里的光芒正如这秋天高远的苍穹一样的澄明。
“这样的战马实是外强中干,根本上不了战场。每日笼辔齐全,拘束于槽枥,战马失了本性,中规中矩,畏首畏尾,怎能乘骑作战。臣想,马儿本来生于草原从莽,性情不受羁绊,不如顺其自然,于上林苑莽荡放养,每日驯其奔驰的速度和耐力,恢复其本性,再由羽林兵士乘骑,训练骑射……”
刘彻仰天暗暗深吸一口气,心里莫名的充实让他的嘴角轻轻的抖颤。朕的皇姐果然没有看错人,朕也没白认得了你。刘彻翻身下了马,亲手扶起他,“卫青……”刘彻的声音有些发紧,“起来回话。”
卫青站起来,“臣谢陛下。”
“你越发长进了……”
韩嫣一旁咳嗽了一声。
刘彻松了手,斜了他一眼,晃到他身边,“王孙,朕的午膳你和春陀去看看吧。今天朕高兴,朕请你们,准备最好的。”
韩嫣哼一声,“陛下还没猎到什么呢?能准备什么好的?”
刘彻绷了脸,“朕这就猎!你们这些吃闲饭的,就张口等着吧!”
韩嫣的桃花眼也亮了一下,“何劳陛下,‘臣’也可以为陛下猎几只野兔。”
刘彻倒笑了,“是吗?王孙是喝羊奶长起来的,可有日子没见你开过弓了。朕倒想看看了。”
韩嫣眯了桃花眼,“陛下看这山间草场,可要投鼠忌器啊。韩嫣可不想再在陛下的鞭子上找便宜了……却不知卫侍中怎么把这三五成群的马匹统一尽数收回营中?若撒疯了马心,收不回来,上了战场到处乱跑,卫侍中,你看……”看那小孩子,生得倒是干干净净的,可总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刘彻看着卫青,蹙起眉头,韩嫣问得虽尖酸,可也有道理啊,“卫青……”
张骞也看着卫青摇摇头,这孩子好匀称的形骨,只是还小些。
卫青正色点点头,“臣这就去办”,说完跨上骊驹,勒紧缰绳,拨过马头,两腿在马肚子上一磕,骊驹虽还小,气性却毫不逊色,荡开四蹄,驰纵而去。
那黑红的人马影,箭一般地扎向莽荡,只见他侧着马身,蹭过三五匹正在溪边饮水的马匹,几匹战马仰天长嘶,尾随而去,一簇人马驰骋莽荡,骁骑掠过之处,小群马匹全都受了感应似的跟随而上,一而十,十而百,一时间,不需人召唤,散落各处的马匹从四面奔扑而来全都归为了一队……上林苑的赤枫金莽荡上一时龙驹奔腾,如百川归海一般,随着那个鲜明的黑红人马影直奔军营而去……
荡起的秋风顶直了刘彻的脊梁,也荡开了他的心胸,那黄口的小鹰已经耐不得未丰的羽翼,要搏击苍穹了。
韩嫣着实吃了一惊,不再搭腔。
张骞眼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马群,心中一个久已想对皇上回禀的计划,此时愈加成熟……
(十一)
刘彻心中正壮怀激荡,带着一行人催马逐鹿,看准机会,开弓便射,梅花鹿应声而堕。
“陛下神射!”四周一片溢美。
刘彻高兴,“怎么样,此鹿可足以为盛宴盘飧?王孙不是也要射吗?”
“陛下逐鹿,我不敢,我寻个小兔子给陛下陪酒吧。”
刘彻点点头,韩嫣善射,这他十几岁时就知道,只是这几年没怎么见他开过弓。今天韩嫣赌气请缨,三箭出去不减当年。
“陛下看我可还中用吗?”韩嫣抛个眼色给刘彻。
刘彻笑了,韩嫣话里有话,他知道,“不中用能到今天?”
“陛下,卫侍中怎么一去不回了呢?陛下只看了他骑马,就不想再看看他射箭吗?”
刘彻看着韩嫣那妩媚的桃花眼——他这是要比箭呐……比就要见个高下,分个伯仲,回头又要纠缠不清了,宝贝刚看好了没两天,又要闹腾,还是不比的为好。好在卫青真个一去不回,刘彻猜想那个实心眼儿的估计以为收揽了马匹就没他什么事儿了,直接回建章宫了也说不准。
韩嫣见他出神不语,“怎么?陛下不愿看卫侍中的箭法?”
刘彻看着他,暧昧的笑了,“王孙哪,你是愿意永远陪在朕的身边呢,还是愿意与朕相隔千里呢?”
他的话让韩嫣心里一紧,蹙了柳眉,“我陪陛下从幼时念书长了这么大,当然希望日夜尽心侍上。难道陛下真的已经……”
刘彻摆了摆手,拦了他的话,“没有,朕也这么想。所以,王孙善射,猎兔足以。猎兔最远不过上林苑,离朕近。你听得明白吗?”
韩嫣湿了桃花眼,不再言语。
春陀过来打圆场,“陛下,时辰不早了,猎获这么多,奴才去吩咐趁新鲜做了。陛下不是要请客吗。”
“对!快去”,刘彻松了口气,“端午在皇姐家吃的箛菜鲤鱼羹,味道不错,咱们宫里有人会做吗?”
“有,有,奴才这就去安排。”
“王孙呐”,刘彻回身看看韩嫣,“你去酌人撒网鱼吧。”
韩嫣展了笑颜,带着几个人去了。
刘彻叫过一个小内监把春陀又叫了回来,“建章监这么半天干什么去了?去,把他叫回来,朕要请他吃饭。对了,中午朕还要吃点心。”
“奴才这就去。”春陀笑着去了。
“陛下,臣有一事一直想回明陛下。”张骞见没了旁人便和刘彻说。
“讲。”
张骞先下马,伏跪于地,“臣也曾陪陛下念书,还记得那次太甫卫绾给陛下看了当年吕后写给匈奴单于的信函,陛下的震怒和羞辱,臣铭记在心,未有一刻敢忘。如今,臣愚钝体察上意,陛下有朝一日必是要讨伐匈奴。臣愿为使,沟通西域诸邦,联合一条通路,若能助陛下征讨匈奴以为援手,也是臣为天子恪进愚鲁之能。”
“张骞,平身吧”,刘彻有些哽咽的点点头,“你真的想好了吗?西域路途遥远,地理环境凶险,尚无人黯熟路途,且要穿越匈奴的草原。你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朕担心你……”
“陛下,臣生逢英主,记得卫绾先生讲过,孔夫子说‘邦有道则治’,臣愿舍生忘死,不辱使命……”
“好……”,刘彻下了马,“张骞,今日午宴,就算朕为你送行了……”,刘彻仰望苍天,苍鹰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难道是苍天眷顾,一时间,竟有如此多英杰辅佑朕的大汉社稷!朕还有何牵绊顾虑!”
……
“陛下,是卫青来了。”张骞向远处一指。
“张骞看卫青怎么样呢?”刘彻的黑眸子粘在远处,收不回来。
张骞笑了,“臣先曾说过,养马比君子。能降服奇骏,教驯良骥的人,岂问出身。只待翎羽丰满,黄口退却,便可搏击长空了。”
“你还真是懂得体察上意了呢?”刘彻笑了。
“臣岂敢”,张骞忍不住笑,“难道是臣猜错了,陛下身边想留两个猎兔的人儿?”
“真是和东方朔搅和到一块儿去了!”刘彻也笑了,“有一天,漠北、天山,或许是一片坦途……”
……
“臣卫青参见陛下。”
“平身吧,你干什么去了?”
“臣安置了马匹,回建章宫供职了。”
刘彻忍着没笑出声,张骞也忍不住掩口笑。
“你可真是个实心眼儿。朕看你军马收拾的整肃,很高兴,朕请你,呃,请你和几位近臣吃午饭!”说着就牵了卫青的手。
张骞真忍不住要笑,知趣的借故牵了自己和皇上的马去安顿。
“有没有进宫看望你姐姐?”刘彻握着他的手低声说。
卫青垂着眼皮点点头。
“去过?!”刘彻脸上挂着遗憾的蕴怒,“什么时候去的?”
“臣的二姐给三姐即将诞下的小皇子做了一对小虎靴,三姐也想看看二姐家的小外甥,所以臣就带着……”
“什么姐姐妹妹一大堆,朕不愿听,你怎么不去看看朕呢?”刘彻的手握得紧了。
“臣……臣没想起来……”卫青有些局促。
“你除了养马,你还想得起来什么?”刘彻解恨的捏了他的脸颊。
卫青登时羞红了脸。
刘彻觉得好笑,“你欠朕的,早晚要还,你以为躲得过吗?你这样半推半就的”,刘彻覆上他的耳朵,才想起他带了头盔,就隔着轻吻了一下,“更惹火……”,另一只手也忘了他还穿着犀甲,想在他的腰间胳肢一下的企图也落空了。
卫青只是躲。
刘彻远远捎见韩嫣过来了,只得割舍了他,“不过你今天长了朕的志气,朕心里痛快极了,朕的卫青没有让朕失望。”刘彻盯着他。
卫青抬了头,清凉的寒眸子竟然有些笑容。
“哼,下次进宫再敢忘了,朕就连夜叫你还人情债!”
……
(十二)
刘彻自然是首席,韩嫣就不用什么席了,挨着刘彻身边安席。刘彻要为张骞饯行,自然尊他为右。卫青嘛,本来安置在左边席面更整齐好看,可是……先坐在张骞下面吧。
“这鹿肉用木炭烤得金黄,撒上椒盐,味道最好”,韩嫣给刘彻往碗里布,“这兔肉则放入香菌干笋,文火炖煮,最是入味,陛下再尝尝这个吧……”
“嗯!确实不错,你们也不要拘束,要尽兴。”刘彻端起酒杯,偷眼照一下卫青,刘彻又笑了。他吃东西的时候,还着实是个孩子呢!
“陛下,吃鱼吧,没有刺了”,韩嫣挤他一下,“这可是陛下酌我撒的网啊。”
“呃,汤,朕要喝汤。”,刘彻自己夹过鱼,“王孙自己也要吃好,喝好。”,又对张骞说,“张骞,你要好好吃,一旦远行,风餐露宿,可就不容易吃到了。”
“臣谢陛下。”
“张郎官要到哪里去啊?”韩嫣递过鱼汤给刘彻。
“张骞他要去西域,给朕睦邻安邦。朕今日借着上林饮宴为他饯行。”
“是吗,原来是汉使大人要远行了。”韩嫣举了酒杯,“那我也要敬汉使大人一杯。”
“不敢当,谢上大夫。”张骞干了杯中酒。
刘彻笑了拍拍韩嫣的肩,韩嫣自然殷勤,这个那个的左一筷子右一筷子的往刘彻碗里夹。若不是碍着旁人,那筷子就直接进了刘彻的嘴了,刘彻从不避讳这些,只是眼睛却飞到卫青的席面上。卫青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筷子,也不喝酒,嘴里仿佛正含着个蜜饯果子,脸颊上顶起一个滑稽的小包,“卫青怎么不吃了?敢是不和口味?”
“不是,臣吃好了。”卫青红了脸。
刘彻喜欢得心里一阵发痒,“怎么,收揽马匹快,吃饭也这么快,你真赶着去行军啊。”
卫青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卫青,你喜欢吃甜食吧。”刘彻拿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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