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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眸子、寒眸子、火眸子-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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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那股火儿像毒蛇一样在他血脉里乱窜……现在不行……不行……可别叫我找到当口!
……
夜深了,平阳只在卫青身边默默的掉眼泪。她一生荣华富贵,呼风唤雨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想起来心中就堵得厉害,气得睡不着,“他分明是候着去病不在才来的……”
“多说无益,不要再说了……”卫青淡淡宽慰她,“……这是命中该着的……”
“卫青……”平阳委屈的看着他,“李敢口口声声说你的出身,你就不气吗……你为大汉立下的战功却抵不了这出身……”
卫青淡淡的摇摇头,抿去她脸上的泪水,“……多年来,每每得胜在朝堂上受封。我总觉得那都不属于我,如果当年你不引荐我姐弟,如果陛下他当初只带走姐姐。而今我仍是公主的骑奴……我心里倒每常觉得,战而不封,功而不赏于我才踏实。我不是什么天生富贵之人,就是一个卑微的骑奴……弃了这些无谓的虚名,到朔方去养马,仍然只是个养马的骑奴……”
“……卫青……”平阳搂紧他,“……没有人做错什么……”
……
“嬗儿,来让姨婆看看。越长越好看啦。”卫皇后抱过去病怀里的嬗儿,给刘彻看。
“好!果然不一样啊!来,嬗儿看看这些物件儿,喜欢哪一个呢?”刘彻看着摆了一条案的金什件儿。
大家都等着看小家伙抓。
嬗儿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小挂件儿,伸出小胖手儿,要抓。
大家都挤在那里围着看,卫青仍然只站在边上,侧着头看。
刘彻扫着他,还是那幅老样子。
嬗儿一手抓起一只小金虎。
“好!!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日后如你父亲一样为我大汉和抚四夷!”
大家都笑了。
刘彻看着站在一边的卫青,他合着眼睛淡淡的笑。那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随和,轻轻的撩着刘彻的心弦。刘彻不自觉的向着他走过去。
卫青抬眼看着他,忽然见他鬓角赫然几丝白发。寒眸子一下湿了,他那年轻的帝王何时已见了白发。不惑之年了,刘彻竟已是近不惑之年的人了……卫青失神的盯着他鬓角的些许银丝,心中酸楚……
他也再不是那个初陷落于自己怀抱中的稚嫩孩子。那平和的脸上蒙了连年征战的风霜,让他脸上的神情愈加与众不同的大度平和,那如水的澄澈眼眸泛起波光,也湿了黑眸子。怎么一转眼,就都不再年轻……他的外甥几时已成人父,几时已比他直捣龙城时都要大了……
“陛下……”卫皇后打断了这对视,“陛下,入席吧。”说着把嬗儿往卫青左手里送。
卫青一时忘了左臂的新伤,伸手接过嬗儿,左臂立刻吃痛的一松,卫青忙用右手拢住嬗儿,换到右手来。
霍去病早一眼瞄见了,果然是伤得不轻。霍去病心绞在了一起。两步走过去,“舅舅……这孩子越长越沉,舅舅的伤才好,给我吧……”
刘彻也看见他左臂那一下儿,不禁蹙了眉头,“这一箭伤成这样?两个月了,还吃不上劲儿?仲卿你太不在意了吧,叫御医再看看吧。”
平阳在一边哽咽了一下,没言语。
卫青忙摆摆手,“臣谢陛下惦念。臣已无碍,只是有时吃不上劲儿,恢复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
转年秋凉,嬗儿已经什么都会说了,都可以满院子跑了。
“舅公!舅公!看,看葡萄。”
卫青弯腰抄起他,“舅公抱你看葡萄!”
“吃,舅公吃。”嬗儿揪下一粒往卫青嘴里送。
卫青笑了,“洗过才能吃,舅公叫人给嬗儿洗葡萄。嬗儿也要洗洗小手啦。”
“舅公,马。骑马。”
“好,吃了葡萄,舅公带你去骑马。”
平阳和侧室在藤萝架下看着他哄嬗儿,“一国的大司马,叫个小辈儿支得乱转。”平阳笑着对侧室说。
“这就是‘隔辈儿疼’了。”侧室笑说。
“还什么‘隔辈儿疼’,难道嬗儿他爹是好缠的?”平阳笑去病。
“姐姐,去病背不住真吃他儿子的飞醋呢。”
卫青哄嬗儿玩儿,不知她们絮絮叨叨笑些什么。
“我带嬗儿去骑马,中午回来。”卫青冲这边知会一声,抱着嬗儿出去骑马。
“将军要当心。”
“知道了。”
……
“朕要去甘泉宫围猎,去病跟朕去吧。”
“臣尊旨。”
……
“嬗儿,马好看吗?”卫青抱着嬗儿让他看玉兕骢,“敢摸摸吗?”
“摸。”嬗儿伸出小手摸着玉兕骢的额头和鼻梁,咯咯的笑。
他这样子,让卫青不禁想起了霍去病小时候,“嬗儿真像你爹。”卫青抱正他。
嬗儿回过小手拍拍他的脸颊,“舅公亲亲。”
卫青笑着在他白皙柔软的小脸蛋上亲一下,嬗儿甜甜的笑了,“骑马,舅公,骑马。”
“好”,卫青抱着他跨上玉兕骢,搂他坐稳,他还太小,卫青只慢慢放马随意的溜达,“嬗儿喜欢骑马吗?”
“喜欢。舅公带嬗儿骑马。”
卫青笑了。
“舅舅!”
卫青往远处一看,霍去病正骑马过来。
“舅舅,又带嬗儿出来骑马。”霍去病回想起什么。
“爹!”嬗儿从卫青马上向霍去病探身子。
卫青忙搂住他,“好小子,够大胆儿的!”
霍去病并过马去,接过嬗儿。
“去病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散了朝,回舅妈那里,说舅舅刚带嬗儿出来。我猜就是到这里来骑马的。小时候舅舅常常带我到这里骑马。”
卫青看着他都想笑,“你小子多大人了……”
霍去病叫他识破了酸劲儿,脸红了,笑着看舅舅。
卫青也笑着一巴掌捎在他后脑勺上,“回家吃饭。”
霍去病笑着和他并辔而行,“陛下要去甘泉宫围猎,叫我一起去。”
卫青点点头。
85…87
(八十五)
甘泉宫猎场的从莽金黄,山间林木红黄间错,天高云淡,秋风送来南飞的大雁。
霍去病提着丝缰,立马在莽荡上,并不想射,更不想和那些在他身边阿谀搭讪的人讲话。他的火眸子染着山林间的赤枫,含着冷光眯向远方。他的猎物就在那山坡的林间,时隐时现。
刘彻只猎了一只獐鹿,便停了手,觉得耳根清净,没人斗气儿不习惯。侧目一看霍去病竟然如此老实的单人独骑立在山脚,那眼睛盯着林间。
混小子,看什么呢?!刘彻觉得这小子今天安静得有些不对头。往日在上林苑射猎,总想和仲卿说几句私房话,中间每每添上这小子在里面胡搅,如今单把他带出来吧,他倒也不折腾了,在哪里不知发的什么呆。
该不是看见什么大东西了吧?还能是老虎不成?刘彻离着他几十步,饶有兴味的琢磨他。
“陛下,快看又一只鹿!”春陀一指。
刘彻回过神儿来,搭满弓,一箭出去,那鹿应声而倒。
“陛下神射!”
“陛下神射!!”
四周的溢美之词传过来。
刘彻百无聊赖的笑了笑,“诸位爱卿,尽管射猎。晚上朕要排夜宴。”
“臣等谢陛下!”
刘彻再看霍去病,人没了,不知去向。
……
李敢搭满弦,对准山石上一只露头的野兔刚要射,就觉得一个红影驰过那山石。
野兔受惊,撒腿就跑。
李敢一抬眼,林间十几步,正立着一个骑在火炽色高头大马上的高大身影。
“关内侯之射,据说是家传的绝技,难道旨在射兔子。”霍去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骠骑将军……”李敢一看是他,心中咯噔一下。
霍去病冷笑了一声,心头的火气一直顶到脑门儿,“关内候的剑法也精,倒是个作刺客的材料。我霍去病管不了什么牵牵绊绊的保全,也做不到什么窝窝囔囔的隐忍!我可顾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你伤的是我舅舅!你爹毁的也是我舅舅的声名!”
李敢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你不是要个了结吗?我和你了结!”霍去病搭满弓,箭头对准李敢的咽喉,“快!拉开弓,对准我!我替舅舅给你爹偿命。但是,我也要给我舅舅讨个公道。我若躲一躲,枉费我踏平祁连山的战功!你要是躲一躲,枉费你李家这累世忠烈的英名!”
李敢僵在哪里。
霍去病看他那样子,心里气恼更添了厌烦,“李敢!你快点儿!”
狼居胥山一仗下来,李敢对他这种神情气势早不陌生。霍去病那灼人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闪躲,也没留尺寸的退路。李敢只得犹豫的搭满弓,手心里全是汗。
“好!”霍去病冷笑一声,“关内侯长我近十岁,若我数,算我压你。莫让人又说我为人轻狂不恭。请关内侯你来数,数三下,你我同时出箭。清了我两家的恩怨!数——”
“……一……二……”李敢的声音和两臂都颤起来,脸上的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三……”
两箭同时发出,霍去病一箭钉在李敢咽喉上,尸首倒栽下去,而李敢的箭有些软,顶在他心口的护甲上,只戳透了护甲,却无力穿破他的心口。
“哼!”霍去病拔下他的箭,提马眯着眼睛围着他的尸首转了一圈,拨马下了山。莽荡上找了一圈儿,不见陛下,霍去病又拨马往山间去寻刘彻。
……
刘彻有些累了,在山间一处高台上坐着抿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尝着刚刚烤得金黄焦香的鹿肉,居高临下惬意的看风景。
“陛下,好像是骠骑将军上来了。”春陀看见了霍去病。
刘彻回身一看,霍去病沉着脸,牵着汗血马走近了。
“臣请陛下治罪。”霍去病冷着脸,跪下。
“……”刘彻看着他,这东西的十多年来,认罪可是头一次,干什么了?
“臣把李敢杀了。”
“你!”刘彻一下儿蹿起来,脑子里嗡的空白了。
春陀忙下去站到通向高台的山路上,防备有人上来。
“两年多了……霍去病,你到底还是……你舅舅没……”刘彻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绷起来,怒火中烧的看着他,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他敢伤我舅舅,他就该死!”霍去病吼出来!
“你说什么?!”刘彻有些蒙了,“他什么时候伤了你舅舅?!”
“一年多以前,我照顾舅舅伤愈上朝那天,那狗东西的竟然入我舅舅府中刺伤我舅舅刚痊愈的左臂!”
刘彻愣了,“怎么拖到现在才回?!”
霍去病脸色铁青,“舅舅还想保全他,瞒着不让我知道,也不让人传扬。我无意间听到下人的谈话才知道的!李敢他还不该死?!”
“……”仲卿……刘彻心攒到一起,仲卿……
“臣和他对箭,臣给他爹偿命,清了我两家的恩怨。他的手软了,箭只射透了臣的护心甲,没有顶透臣的胸口。可臣一箭就将他射死了。臣犯的事,臣一人担。臣不图什么虚名自杀,臣自己投案请死!陛下,不用避讳,杀了臣,告白天下!来堵天下人的嘴。臣就是杀了忠良之后的佞臣!臣死也要死个痛快!”霍去病压了一年的话,一股脑儿的倒出来。猛的一抬头,火眸子毫无惧色的正对上黑眸子。
那个动作和神情骤然掀起了黑眸子中回忆的狂澜,二十年前一个幼稚的身影就是这样发疯一般的怒吼着猛的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稚嫩的脸上立时一道鞭痕……像,简直一摸一样……只是那双眼眸泛起的是水光……
“闭嘴!!”刘彻心里乱了,倒背了手,“死,什么就死去活来的!你倒痛快!你这样陪着他死,值吗?!你死了……你舅舅呢?!这无牵无挂的求死也是你舅舅教你的?!”
霍去病一下噎在那里,心里一凉……
满目霜染的山林,如火如荼,在刘彻的黑眸子里仿佛成了洇出仲卿臂膀的鲜血……李敢确实是作死!仲卿……这回,你和朕都白遮掩了,到底让这混小子‘痛快’了……倒也真痛快……
“春陀”,刘彻的嗓音变得冰冷而阴骘,“关内侯被鹿角顶死,快去找妥帖人收敛了。朕今夜要回长安。”
“诺。”
“厚葬关内侯……”刘彻淡淡的说,又无奈的咬咬牙,“将其子禹入宫中供职,其女选入太子宫中为中人。”
“诺。”
“李广孙李陵以功臣后,入羽林,暂为骑郎……”
“诺。”
“去病……你起来吧……”
……
“怎么陛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说是连夜返回的。”
“连夜回来,出什么事儿了?”
卫青站在未央宫宫阶下,等着上朝。去病回来了,怎么没回去看他?出什么事儿了,这么匆匆忙忙的都回来了。
朝臣们纷纷进了朝堂,卫青也进去,在最前面跪坐了。很久霍去病从殿外低着头上来,绕到他身后,默默的跪坐了。
真出事儿了,卫青心里有些打鼓。从来霍去病拖到这时候才来,再加上这副脸色上朝,这样跪在他身后,那绝对是这小子又犯事儿了。该不会,这孩子在甘泉宫因为什么事,跟刘彻闹起来了吧……卫青想回头看他一眼,刘彻已经到了。
群臣参拜已毕,刘彻不说话,冲春陀点点头。
春陀双手捧着旨意宣读起来,“关内侯敢,随御驾围猎甘泉,为鹿角触杀。朕甚悼之。关内侯乃忠良之后,今亡于鹿角,朕哀而厚葬之。选其子禹入宫中供职,其女选为太子中人。李广孙李陵以功臣后入羽林——”
鹿角顶死?没骑马,让鹿顶死了?没骑马狩什么猎啊?在马上那么高能让鹿顶死吗?从马上掉下来让鹿顶死的?鹿又不是老虎,自己跑还来不及呢,把射猎的顶死了,这鹿胆子怎么这么大?!
卫青蹙起眉头……难道是去病……卫青心头一紧。不应该啊,自己已经跟他讲过多少道理了,再说这都一年多了。难道他知道了李敢行刺的事?!那就……卫青喉咙有些发干……
退了朝,卫青二话没有,暗中攥了霍去病的手,也不言语就往外走。
霍去病也不说话。
舅甥二人都到了未央宫门,后面春陀追出来,“大将军!!大将军留步——”
卫青站住脚,回过头去。
“大将军,陛下请大将军甘泉居室议事。”
卫青没了话,只好跟着春陀回去。
霍去病委屈的看着他,拽着卫青的衣袖跟着他。
“骠骑将军……”春陀开了口,“陛下未宣骠骑将军。”
卫青叹了口气,回过身看着霍去病,“你先回去,到舅舅那里去。舅舅回去要是见不到你是不行的。”
霍去病低了头,恹恹的放了手。
卫青心里也一阵绞痛,还是跟着春陀去了。
……
春陀一直把他带到甘泉居室。
秋凉了,大殿里更有些阴冷。正殿没有人,春陀推开侵殿的门。
刘彻的侵殿已经笼了炭火。
“臣卫青参见陛下。”卫青跪在刘彻面前。
刘彻使个眼色叫春陀出去。
春陀会意带上寝殿门出去。
卫青听见他带门的声音,心里有些乱了,想不到他是……
刘彻站起来,扶起卫青,却什么话也不说,上手就解他氅衣的丝带。
卫青慌了,不知他怎么了,忙按住他的手。
刘彻根本不理他,甩开他的手,解了丝带,扯下他的氅衣,扔在一边。又去拽他箭袖的腰带。
“陛下……”卫青蹙着眉头又按住他的手。
“放手!”刘彻压着火儿低声吼。
卫青冒汗了,手又让他甩开。
刘彻拽开他的腰带,两把脱去他的箭袖,眼皮都不抬的继续解他的中衣丝带。
卫青窘在那里,挡住他的手,“陛下,陛下,听臣说……”
“不听!放手!!”刘彻用力的推开他的手,“如今平了匈奴,你上朝少了,议政少了,这胆子倒大得要翻了天了!!”
卫青不知他在说什么,“臣岂敢!臣罪当诛!”
“你给朕放手!朕要自己看!!你敢瞒着朕?!”刘彻急了,一把扯断了卫青中衣的丝带,不由分说就退了他的中衣。
他中衣里的鲤鱼锦囊掉出来。刘彻忍住没理会。再看他身上,左肩窝一处明显的箭伤,左上臂一道横着的伤疤。
刘彻一看,手指尖儿都开始抖,攥住他的胳膊,“这,这个……这个也是伊稚邪伤的?!!”
卫青垂下眼帘,方知道他闹的是什么。卫青没有别的话,慢慢跪下,“臣有……欺君之罪……臣罪该万死。”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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