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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醉游记-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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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若听得脸上一垮,心道怎么人家的心是水晶做的,到我这儿就成玻璃的啦?不过他又安慰自己道,这年代玻璃也是个稀罕物儿,倒未必见得比真水晶便宜。胤祯这是真的在夸他了,连忙又扯出一个笑脸说道:“在你们这些人精身边呆得久了,只要不是个榆木疙瘩做的实心人,不通透的也都通透了。”
胤祯还想再说什么,这时七喜却在外面敲门,说是公主府上的人给额附爷送吉服过来了。锡若连忙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七喜在看见胤祯的时候却唬了一跳,扎手扎脚地要跪下去请安,却又碍于手上端着的额附服冠不是很方便。胤祯见状便朝他一摆手道:“得了得了。赶紧伺候他换好衣服吧。不然那谁谁又要挑他的错儿了。”
七喜莫名其妙地看了胤祯一眼,显然是不知道他说的那个“谁谁”是谁。锡若连忙接过七喜手里的衣服跟朝冠,又让他帮着穿戴了起来,自己却看着胤祯说道:“你待会儿可被再生出什么是非来了。难得一家团圆的日子,让老爷子开开心心地过个好年吧。他如今的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胤祯瞥了七喜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服饰着锡若穿衣,似乎对锡若说了什么全没在意,便又往椅子上一靠说道:“皇阿玛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如今也只能讲究一个‘养’字。他老人家这么多年行围打熬出来的底子不错,只要没有太多烦心事儿,应该还有好多年的寿岁呢。”
锡若见胤祯如此乐观,心里只觉酸楚,便抹了一把脸说道:“你说的是。我们多替他老人家分忧吧。”
胤祯有些诧异地看了锡若一眼,问道:“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正经?倒教爷真有些不习惯了。”
锡若弯腰让七喜给自己套上朝珠之后,这才朝胤祯笑道:“我也是堂堂内阁大学士,会说几句正经话有什么稀奇的?要是一天到晚都不正经,早被皇上踢出紫禁城种地瓜去了。”
胤祯却啧啧地说道:“一两年不见,这大学士的架子倒是端了个十足十。”锡若瞪了他一眼,又笑骂道:“等待会儿乾清宫开筵,真正要端架子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大将军王!”
胤祯闻言却只是嗤笑了一声,见锡若衣服换得差不多了,就掸掸袍角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走吧。”
锡若点点头,打发七喜先出去之后,又朝胤祯说道:“皇上先前免去了陕西、甘肃两省来年的地丁银一百八十八万两零,加上沿边一带歉收,米价昂贵,兵力拮据,皇上体恤在外征战的将士,又预发了本年兵饷,赏赐了西北进藏的官兵。只是如此一来,国库难免又捉襟见肘了。四爷这个替大清管帐的,差使不好当啊!我猜他的火气也多半同这有关系。皇上若是问起你明年的进兵方略,你心里也要存着这些事情,回话的时候多掂量几把才好。”
胤祯闻言不禁又皱了眉头,收回正要跨出门去的脚步说道:“我本来还想乘胜追击,直捣策旺阿拉布坦的巢穴伊犁呢。这样一来倒是要先看看皇上的意思了。”
锡若此时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不知道历史上抚远大将军王的兵锋究竟有没有到过伊犁那么遥远的地方,只得寻思着说道:“皇上跟前你倒是可以提提来年进兵的事情。因为你先前在北路延拓的时间过长,朝廷里未必没有弹劾你怯战不前、虚麋军饷的,此时主动请战,也可以有力地回击这些指摘。只是别再固执己见就是了。”
胤祯听得点头道:“就照你说的办。”说着又一揽锡若的肩膀说道:“有你在后方给我筹划,我心里真是踏实不少!”
锡若被胤祯的手劲带得趔趄了一下,连忙伸手扶正了自己歪掉的朝冠说道:“谋划我可不敢当。最多是帮你看着点那些边边角角的事情罢了。”
胤祯听得一笑,拉上锡若径直往一片灯火灿烂的乾清宫行去。
亲家
锡若和胤祯刚一踏进乾清宫,立刻就被人团团围住了。一群人赶着巴结慰问胤祯这个“大将军王”,雍亲王却只在一旁冷眼旁观。
锡若被人群挤到一旁,只得踮着脚朝胤祯摇摇头苦笑,冷不防肩头却被人拍了一下,转回头便见到财神九朝自己笑道:“亲家公,怎么如今十四弟的身边,连你都站不住脚了?”
锡若听得嘿嘿一笑。永福年底前刚和九阿哥的三格格成亲,因为他的两个阿玛都过世了,所以锡若就成了男方名正言顺的家长,跟财神九两人都是跳楼大出血地给两个孩子操办亲事,过后却都捂着自己的荷包心疼得直嘬牙,因此再见面的时候便格外多了几分守财奴才会懂的亲切感。
永福成亲之后,对锡若更是亲近,私底下叫他“阿玛”竟渐渐地改不了口。日子久了,锡若也就由得他去,最后在被福琳无意间撞见之后,索性征求了她的意见,随后真的过继了永福过来。好在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姓儿,倒是连改名字都省了。弄得胤祯还在从西北回来的路上,就写信取笑他“终于骗了个儿子到手”。
锡若和九阿哥站着闲聊了一阵,看见胤祯从人群里挤出来,又凑过来问道:“你们做了亲家,就把我甩到边儿上去啦?”
锡若和九阿哥相视一笑。九阿哥反过来调侃胤祯道:“明明是十四弟身边太热闹,我们两个都挤不进去啊!”
胤祯啧啧有声地看着锡若说道:“你真行。如今连我九哥都替你说起话来了。”
锡若却嬉皮笑脸地说道:“我送了一个儿子给九爷当女婿,难道不该得点酬谢?”
九阿哥闻言却在一旁大叫道:“纳兰家的,你这话就说得不地道了。明明是九爷我赔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你,还倒贴了几十车的嫁妆和一大堆的丫头仆役过去!怎么不见你酬谢酬谢我?”
锡若闻言就凑趣地捧起手边的一盏茶来,恭恭敬敬地端到九阿哥身前说道:“现在还没开席,我就以茶代酒,先敬九爷一杯,感谢你慷慨解囊办嫁妆和送女儿。将来永福那小子要是欺负了三格格,我一定替九爷教训他!”只是心里又想道,看我儿子疼你闺女那副德性,都快赶上现代的“二十四孝老公”了。三格格不欺负我那傻儿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九阿哥接过锡若捧的茶,却又调侃道:“你们家的规矩新鲜,不是媳妇儿给公婆敬茶,却是公公给亲家公敬茶。”周围赴宴的皇亲国戚们立刻听得哄然大笑,倒把锡若臊了一个大红脸。
等到老康进殿,原本闹哄哄的乾清宫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一直等到老康落了座,这才依次入席,又按制给老康祝酒完毕之后,乾清宫里才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锡若见老康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只觉得他看起来益发地孤单瘦小。这满大殿里都是他的亲人,却没有一个人胆敢走到他的身前去叫一声“皇阿玛”,还赶不上自己那个“骗”来的儿子同自己亲近,不觉端着酒杯一叹。
胤祯从方才起就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听见锡若的这一叹,居然还能一边敷衍着几个上来敬酒的额附国舅,一边朝锡若低声问道:“你又在做什么怪?大过年的唉声叹气,仔细招来了晦气!”
锡若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地说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纳兰居然也念起诗来了!”十阿哥拎着一把酒壶拍了锡若的肩膀一下,又粗声大气地说道,“难得这群人里,就你跟十爷一个样儿,一看见那些个诗啊词的就头疼。快别学他们泛酸了!”
十阿哥这句话,说得满座皆笑。尤其是坐在对面的诚亲王胤祉,立刻扬声朝十阿哥说道:“老十,你这是损谁呢?这几桌子人,起码被你扫进去一大半儿!”
十阿哥闻言嘿嘿一笑,隔着两张桌子对诚亲王笑道:“三哥的学问最好,可老十真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只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老十就是喜欢大块吃肉,大碗饮酒,那些酸不啦叽的诗词曲赋的我做不来,更欣赏不了,还是看人敲锣打鼓翻跟斗热闹!”
“粗人粗人。绫罗绸缎里竟裹了个老倭瓜……”诚亲王在对桌又摇头又晃脑地说道,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锡若一听见“萝卜青菜”几个字,却下意识地就去看雍亲王,只见那位冷面王脸上比平常还要冷肃几分,旁人都笑的时候,唯独他一丝笑意也没有,像是方才跟胤祯怄的那口气还没有散尽,便借着七喜的徒弟来宝给自己倒酒的机会,转过身去对胤祯说道:“过去跟你四哥喝一杯吧。”
胤祯盯了锡若一眼,那表情明显是在说“我为什么要过去给他敬酒?” 锡若挠挠头皮,正想着怎么说服这个霸王的时候,却见胤祯已经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居然真就走到雍亲王身前说道:“四哥,让我们一道为额娘她老人家的福寿安康,祝上一杯酒吧。”
雍亲王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却毫不犹豫地朝锡若这边看来。锡若连忙低了低脑袋,假装自己吃得正香的样子,眼角却瞟到雍亲王也已经举起酒杯来,这才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胤祯和胤禛碰杯的一瞬间,锡若感觉到四周的空气有片刻的凝滞,随即又立刻恢复了刚才那种欢声笑语的气氛,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锡若却在桌子底下暗自攥了一下拳头,一直等到胤祯回到座位上,才又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来。
老康依旧只坚持到宴会的一半就退了席。锡若趴在一群皇子中间恭送他离开,只觉得他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竟看着老康离去的方向发起呆来。
胤祯和其他的皇子起身之后,见锡若仍旧跪在原地,连忙伸手拽了他一把,低声斥道:“又发呆!等着人看你笑话儿呢?”
锡若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拍了拍衣袍下摆无奈地说道:“看就看吧。这些年我被人看的笑话儿还少了?”
胤祯还未答话,十五阿哥已经在旁边笑嘻嘻地接了一句,“没有十六妹夫的笑话儿,恐怕大家伙儿吃饭都吃不香!”
锡若一边用目光警告十五阿哥不要太嚣张,一边又对胤祯说道:“我怕是酒有些多了。你跟诸位阿哥们继续高乐吧,我出去解解酒。”说罢便站起身来想要离席。
胤祯朝席面上扫了一眼,见他那群兄弟都是各怀心事,就朝锡若说道:“我跟你一道出去透透气。”说着便向同席的兄弟打了个招呼,竟真的跟着锡若出了乾清宫。
锡若站在乾清宫面前的月台上伸了个懒腰,朝身后的胤祯问道:“你难得回来一趟,应该跟你的兄弟们多聊聊才是。”
“如今都是人心隔肚皮,谁也没有一句实诚话,又有什么好聊的?”胤祯说着便越过锡若下了月台,然后又走到乾清宫的正面,仰头看着乾清宫那块在月光下闪耀着幽幽蓝光的牌匾说道:“就好比这座宫殿,外面看着富丽堂皇,其实里面却幽深曲折,倒不如这外面的旷地来得通透爽气。”
锡若见侍卫都站得很远,便索性盘腿坐在月台上,又看着下面的胤祯笑道:“旷地虽然很好,却无依无靠无遮无挡,所以人才会给自己修房子住,把自己关进一重又一重的门里头。”
胤祯默了默,居然也盘腿坐下了,又仰起头对锡若说道:“你下来!爷这样看着你太累!”
锡若只得从原地爬起来,又走到胤祯的身边坐下。两人一道抬头看着对面的乾清宫,一时间都没有话说。锡若看着看着,忽然又“哧”地笑了一声。
胤祯立刻问道:“笑什么?”
锡若指了指乾清宫的屋顶,又笑道:“今晚要是月圆就更应景儿了。”
胤祯呆了一下,随即便摇头道:“紫禁之巅这种话,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口。我四哥他……”
“他会抓我把柄?”锡若笑着摇摇头道,“我的小辫子他手里起码攥了一打儿,这都不算什么了。”
胤祯却听得紧张了起来,一把抓住锡若的肩膀问道:“他都抓了你什么把柄?”
锡若抓耳挠腮地说道:“多了。好在大错没有,只是小错不断。不过他真要有心对付我,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越想越觉得头疼,便一把拉住胤祯说道:“十四,要不我先带老婆跑路吧。你……你自己多保重!”
半斤八两
“你说什么?!”
胤祯的声音大得把乾清宫前面的侍卫都招了过来,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乱子。只是他们很快又被胤祯的目光瞪了回去。
胤祯一把揪住锡若的衣领,用力地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之后,又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锡若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被胤祯的目光刺得简直要再当一遍筛子,嘴唇颤动了几下,终究没敢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这时乾清宫里的筵席已经散了,月台上开始传出密集的人声来。胤祯狠狠地瞪了锡若一眼,又一把丢开了他的衣领。
锡若踉跄了几步之后方才站住,只得摸着被胤祯揪得皱巴巴的领口苦笑,心知以后是万万不能在这霸王面前提起这话题了,不然非但跑不成,还可能会被他臭揍一顿。
胤祯看了乾清宫里走出来的人群一眼,忽然又说道:“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也等我从西北回来了再说。不许自己偷偷地跑掉!”
锡若无奈地看了胤祯一眼,心道你怎么也会读心术了?不错,我就是想趁着所有的底牌都还没有掀开的时候跑路,虽然对你不够义气,可我真觉得自己要兜不住这副牌了呀!要知道,我下棋拱猪都没斗赢过你亲哥啊!要论起耍手腕儿来,在老谋深算的雍亲王面前就加倍地不是个儿了,呜……
胤祯见锡若嘴里念念有词,急忙伸手扯了他一把,又带着他往宫门外走,一直走到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才又问道:“你一路上都在念叨些什么?”
锡若哭丧着脸说道:“我说我不想变成几百个肉包子去喂狗。”
胤祯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敲打了锡若一下,斥道:“谁说要把你变成肉包子了?”
锡若探头往午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如今他虽然知道午门不是杀头的地方了,却还是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本能的敬畏,又缩回来认真地看着胤祯说道:“皇上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你拥兵在外,虽然表面上看着是风光无限,可实际兵权都不在你手里。皇上一纸诏书,就能立刻把你这个‘大将军王’解职。可是除了你自己以外,将来无论是谁登上了皇位,都难免会对在西北陈兵十几万、在军中也颇有威望的你忌惮几分。只怕到时候,你……你连自保都难啊!”
胤祯听得默不作声了一会,末了却忽然说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会那么天真呢。看来这些年你也长进了不少……没白跟老四套近乎。”
锡若顾不上胤祯话里的嘲讽之意,又觑着他的脸色说道:“这些你既然都知道,那接下来要怎么办,你给我句实话吧!也省得我自己一天到晚地瞎琢磨。”
胤祯看着已经冻成坚冰的护城河和不远处的景山,突然说道:“过了我皇阿玛御极六十年的时候,他要是再派我回西北,那就是不要我成功,而是怕成功以后难于安顿我。”
锡若听得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问道:“这话怎么说?”
胤祯伸手捣了一下身前的小石狮子,一脸忧虑地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手中实际没有多少兵权,却又白担着这个‘大将军王’的虚名。皇阿玛圣心默属的人要不是我,必定会把我打发得远远的,以免留在京城和八哥他们彼此呼应,妨碍他看中的新君登基。到那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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