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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我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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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总公司办公大楼的时候我很有点趾高气扬,搞得门口站岗的治安员一愣一愣的。
回去和谭艳说起这个事,谭艳屁颠屁颠的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出去买了只烤鸭,叫楼下的小卖部送了捆啤酒,还下厨做了她最拿手的辣子鸡,说要慰劳慰劳我。也许在她看来,他的卫中华终于要有了出头之日了,我们的幸福生活就要正式开始了。
但面对天上无端掉下的馅饼,我真不敢抱有什么乐观态度。这简直是在做梦嘛。
我一手拿着鸭脖子一手搂着谭艳的脖子说:“你别抱太大希望,我还没想好去不去呢。”谭艳一把把我手上的鸭脖子夺下来表达不满之情:“卫中华你就不知道争点气啊?!”
我笑了一下,说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怎么想的,去机关有什么好的?谭艳说:“你就打算这样混一辈子?真是烂泥不上墙!”我说这样混一辈子有什么不好的,我没觉得在机关混就一定比在基层混要好,再说机关那帮人我看见就烦,一个个大腹便便的,有几个好东西?
谭艳扁着嘴说:“你还看不起人家呢,也不看看自己,混成这样还怎么在人面前站?我要是男人混成你这样早拿块豆腐撞死了。”我说你这可就有点不象话啊,我混的有这么惨?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然后我拍拍她的手说老婆别这么势利眼。谭艳叹气,说我看得起看不起你都不要紧,可你总要和你那些朋友比一比吧?“刀疤起码混到了科级干部,人家大李和王建林都是国家公务员,咱们家的建筑面积还不如人家的客厅面积大——你还别瞧不起人家,哪个不比你混得强?”我说你怎么老和人家比这个?她说那比什么?“你还有什么能和人家比的?”
下午我换了身行头,显然已经不象收废报纸的了。去总公司之前我先到队长办公室去了一趟,怒气冲冲地质问队长:“为什么不先征求我的意见?”队长一愣。我说:“你就这样把我扫地出门了?以后不准这样了啊。”队长又一愣。我接着说:“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队长这才满脸笑容,大胡子直抖,跟我说,我看你总不能这样混下去,你还年轻啊,前程远大。我说好了好了,别跟我做思想工作了,我感谢你。
不来机关不知道,其实所谓的严谨都只是表面现象。整整一下午我和小张呆在办公室无事可干。小张叫张晓梅,是去年刚分配的大学毕业生,生瓜蛋子一个,不过对人很热情,“卫哥卫哥”叫得我心里暖和和的。
快下班的时候杨主任来给我分配工作,还没说完,进来了一群人,嚷着要打够级(一种扑克玩法,六人玩)。杨主任这科长那主任的叫得非常热情。机关就是机关,领导跟贼一样多,是个人就能带个“长”字。我在旁边观看了半天,发现这帮人打够级不是一般的篓:不懂配合不懂送人也不会抢客,那技术水平和我家楼底下那帮老头一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我看着他们那臭水平心里暗笑,还以为他们当领导的智商多高呢。
这时候有个方科长冲我说了一句:“小伙子,买两盒烟去。”我一愣,没想到看着这老头傻乎乎的,还挺会支使人。我买烟回来恭恭敬敬摆到扑克桌上,也没人说给我钱。
后来张晓梅跟我说起这老头,讲了个很经典的笑话。公司想调整他下基层任职,实际上是叫他腾位置,这老头事先得了消息,严阵以待。等到副书记找他谈话那天,他提了四个要求,一是要有间带空调的办公室,副书记说这没问题啊,叫你去任职还能不给你办公室吗?二是要有辆专车,副书记也答应了;三是到百花酒楼吃饭可以签字,副书记一听,说这个事他可做不了主,要跟主要领导汇报汇报再答复;四是每年要公费出国一次。副书记听完最后这个要求连个屁也没放就抱头鼠窜,从此总公司领导班子再没提过给他调整岗位。我心想这老头貌似愚钝,还真有两把刷子。
第二天上午我自己呆在办公室看报纸喝大茶,享受着传说中机关人员的幸福生活。隔壁科室的劳资科长李军带着几个人开门进来,说接待室有人占着,用我们办公室和别人谈点事,叫我回避回避。我立即感觉自己象个土豆,叫人拨拉来拨拉去,非常不舒服。打开门正要走,他又把我喊住了:“等等,给我买两盒烟去。”
电梯坏了,我买烟回来的时候一边爬楼梯一边怒从心头起,心想这真叫见了鬼了,在这上了两天班给人家买了两次烟还都是我自己掏的钱——四十多块啊,谭艳正常情况下一个月才给我发四百块。这不说,老的老的支使我,小的小的支使我,把老子当什么了?
我走进办公室,李军和那群人谈的正热乎。张晓梅也在,却没被请出来,我心里又给堵了一下。把烟朝桌子上一丢,我扭头就走。
“哎哎哎,你站住。”李军喊我。
“还有什么吩咐?李科长?”我不卑不亢。
“是不是不高兴啊?不就叫你帮帮忙吗?”
“老子又不是打杂的,不用给你当丫鬟使唤吧?”我一点没跟他客气。我的做人原则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欺我一丈,我欺你一万米,管你什么科长不科长的。
他脸色“唰”得一下白了。在座的人都变了脸,张晓梅连忙结结巴巴打圆场:“李科,卫哥刚来,很多事都不知道……”还没说完李军站了起来,指着我说:“你再跟我说一遍?!我办你!”
我心想我卫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受过这个窝囊气。这使我想起了上学时候的打架场景,经常为了一句话就大打出手,遇到这情况我从来都是先下手为强,“狭路相逢勇者胜”,先把对方镇住再说。
我大喝一声把椅子一踹,说去你妈的!要敢你就***就办死我!办不死我老子就宰了你信不信?!其他人也站起来劝架,李军脸由白转青,鼻孔上翻,就象一只有着两个大虫眼的烂茄子。
张晓梅哆里哆嗦把我推出来,说卫哥你怎么这样啊卫哥你怎么这样啊。
我气极败坏地走出办公大楼,满脑门子都是汗。
天闷热闷热地象要下雨。不知道谁家的狗缩在墙角,两只前爪搂着根骨头摇头晃脑啃得正香。看见我来,它停止了啃咬,眼睛不离骨头,却用余光警惕地望着我。
我心想,狗东西,老子再不济还能跟你抢骨头不成?
上部卷一:末日纯真 第五章(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4:59:52 本章字数:2194
我在路边买了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那种耻辱感还在胸膛里萦绕不去,走在大街上我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人流如织,我停下脚步,梗起脖子,掐着腰,觉得每个人都欠揍。经过我的人们眼神怪异,纷纷避让。
从参加工作起,我来到这个小城已经十四年了。这对个城市的熟悉程度就象我知道刀疤身上在什么位置有几个痦子。中心广场上的“沉思者”巨型雕塑是我和谭艳每天吃完晚饭都要去坐一会的地方、花园东街弄巷的臭豆腐店做的臭豆腐我爸爸最爱吃、建安公园西北角那株美丽的桃树见证着我和李雪芳的真挚爱情……一切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今天我却对一切感到如此陌生:大街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我一个也不认识。
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们在忙什么呢?
这时候刀疤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哪。我说没事在大街上瞎逛呢。刀疤说行啊老卫,连你哥都骗。我没好气地说我骗你干嘛?还不知道谁骗我呢!刀疤说人家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没见过你这么爽的,“没事来我办公室坐坐,中午我请吃个饭。”
“老卫这样我可要批评你了,有了好事也不知道跟你哥说一声?”刀疤看到我就一脸喜悦,“今天好好给你庆贺一下。”
刀疤办公室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了好多书,一望而知连翻都没翻过。我说当领导的是不是都这么虚伪啊,没什么文化还花钱买这么多书,我拿几本啊。刀疤笑笑说随便拿。
“庆贺个屁。”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去总公司的?”刀疤说昨天下午碰上你们家谭艳了,“你老婆高兴得不行,还说有时间和你请我吃饭,从来没见你老婆这么大方过。”我说她女人家知道什么?就会瞎高兴,“我一点都不想去,下午我就回去说一声不去了,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和你一样,腐败分子!”刀疤说:“这我就不懂了,老卫,你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说别提了,刚才差点跟人打起来。
“怎么了?”
我把刚才在办公室的事情跟刀疤说了一遍。
“心情可以理解,但采取过激手段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刀疤点了根烟,对这件事进行点评,“你是不是非要让别人知道咱们是痞子出身啊?”我说你别跟我说这个,那时候我也没觉得比这些人更坏,“再说我也没指望在那里得到什么好处,我觉得我这样挺好,怎么了,你也看不起老子?”刀疤说你别着急,我帮你分析一下,“你怎么去的总公司机关?”
我说不是跟你说了嘛,刀疤说不对,因为不可能。
他对我的解释持严重的怀疑态度,认为杨主任给我的理由简直就是儿童思维,“骗骗你这样的孩子还行。”理由如下:一是现在已经不是靠工作成绩就可以得到提拔的年代,不请客不送礼就调入总公司机关的可能性相当于大白天在路上捡了一万块钱;二是我们队长只是一个小小基层干部,也就是个带着干活的头,从官场上来说根本不入流,他的话不可能起到什么作用。他判断一定有人帮我:“你以为天上真的能掉馅饼?发几篇豆腐块就能调到总公司办公室?你们公司怏怏上万人,就你一个卫中华是个人才?你小子一定遇到贵人了!”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我没朝深里想。经刀疤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昨天下午的时候杨主任问我是和汇昌公司庞经理熟不熟。我说不熟,一面之缘。杨主任“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刀疤吞烟吐雾想了半天说他知道了,帮我的人可能是庞永亮的老婆、我那高中的梦中情人郑美丽。
郑美丽?
我想起了前几天和郑美丽的那次相遇。刀疤当时来电话后我匆匆离开,郑美丽倒是问我现在在哪上班。我说这不可能吧?“没道理啊,我算什么?那对狗男女学雷锋啊?你说的也太玄了!当时我不喊她她就当不认识我了。”
不管你的爱真心不真心,不管有没有情分在里面,实际上爱情成为不存在后,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个结局:在大街上跟你点点头,或者装作不认识,擦肩而过。
分析来分析去,刀疤还是觉得是郑美丽在帮我,“女人,你不懂。”
说刀疤比我更懂得女人我承认,上学的时候刀疤可称为一代猛男,一米八的个子,十分魁伟,打起架来异常凶猛,单挑无人匹敌,群殴也难逢敌手,同时人长得精神,脑子又活,还特别善于给小女生讲笑话,没有脸上那道刀疤之前是全班乃至全校公认的白马王子。班上女生都喜欢围着他转,还经常帮他打饭洗衣——刀疤能解决技校期间我们每个月的粮荒与女生对刀疤的支援有着直接关系,连比我们高的班里有几个漂亮女生也和刀疤非常要好,其中有一个毕业工作后买了些吃的来看他,还给刀疤钱解决我们的经济危机。但自从脸上多了那道刀疤,小姑娘们一下都敬而远之。这事对刀疤影响极大,刀疤至今未婚,据他称原因是他觉得“这帮娘们一个一个都他妈是势利眼、虚荣鬼,没一个好东西。”
我说别分析了,不管谁帮我,那地方我是呆不下去了,再说我本来就不想在那呆,“在后勤干电工多舒服啊。”刀疤说你倒无所谓了,你老婆就要伤心死了,你忍心?这话说得我心头一紧。谭艳人也算漂亮,认识我之前追求者手拉手也能排个几十米,最后偏偏选择了我,而我都对自己放任自流好多年了。人家凭什么啊?
上部卷一:末日纯真 第五章(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4:59:52 本章字数:2428
“你别觉得只有你受过打击。”刚上班那年,从没送过礼的刀疤去他们公司副经理家行贿,提着两瓶茅台在人家门口蹲了半天,深度思考进还是不进以及进去说什么的问题,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了副经理家的门。
开门的是副经理的老婆,刀疤肉麻地喊了声大嫂,把人家吓了一跳,被拒绝在防盗门之外。刀疤结结巴巴说明来意,女主人总算把防盗门打开了,但不叫他进屋,也不收那两瓶茅台。刀疤挨挨蹭蹭朝屋里挤,一只脚已经踏进屋里,可人家就是不叫他进,刀疤用力推门,人家就用力关门,结果脚腕子被夹在门缝里,他呲牙咧嘴地哀求:“大嫂,我不进去,您让我把脚拿出来好不好?”刀疤刚把脚拿出来,门“乒”就关上了。
刀疤一瘸一拐地下楼,越想越难受,居然坐在楼下的花池子上揉着脚腕子哭了起来。有个经过的老头跟他说,小伙子,回去吧,还用手指了指上边。刀疤抬起泪眼朝上一看,只见每家的玻璃上都贴着一张观看他的脸,如同观看马戏团的猴子。“知道吗?我就是从那次决心混出头的,不被人当盘菜的滋味不好受啊。”说这些的时候刀疤很动情,从鼻翼到唇角的那道长长的刀疤因为痛苦而扭曲得变形,看上去十分吓人。
这事听得我叹气连连。心想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曾经的“一代猛男”和白马王子?是岁月?是社会?还是他脸上的那道吓人的刀疤?
中午和刀疤去红房子喝了点啤酒,刀疤继续教育我:“改改你的驴脾气,你以为你是陶渊明啊?还是把自己当李广了?”刀疤说你还记得我们刚上班的时候吗?那时候你还立志当市长呢,说要把咱们这个城市按照北京的样子改造一下,还说要在“思想者”的位置盖座tam呢。我说那时候是那时候,那时候我傻。
刀疤喝了一口酒说:“老卫你以为你现在就不傻了?你好好想想,假如真是郑美丽给你办的,你去上了不到两天班就给打发回来了她会怎么想?”我说她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再说我和她的事都多少年了?刀疤说不是多少年的问题,如果是那样,我都看不起你。我说看不起我拉倒,我没打算叫谁看得起。刀疤嘿嘿笑了笑,说行了,老卫你怎么这么喜欢赌气啊,还小啊你?
我摇头叹气,说刀疤你还不知道我吗?刀疤说我要是不了解你就不会劝你了,怎么感觉你还是那么单纯啊?我说都跟你似的这么复杂多累啊。刀疤大笑,笑完了说:“说真的,你最好和郑美丽取得联系,叙叙旧,没坏处。”我说也没什么好处。刀疤说我找她有事,我想了想问,为欠款的事?他点点头说汇昌欠他们公司的帐最多,在他们公司的外债中占有很大比例。
汇昌公司是典型地靠吃地皮起家,据说还养了一帮打手,我们市的城建工程有大部分都是汇昌在做,刀疤一直想拿下汇昌的欠款,如果拿下,提拔副总的问题就不大。他说:“上次喝酒的时候就想跟你说说这事,没来得及。”我说你还真有奔头,我老婆都说了,说和你没法比。刀疤说哥们之间有什么好比的?要比和别人比,咱们市个人家产过亿的可能没几个,可家产几千万的数都数不过来。如果真的能提拔为副总,“到时候你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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