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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同人]拜将台 作者:魔金 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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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牵起唇角,仿似对往事不屑一顾地淡然一笑,看着撒兰纳说道:“你不用一再提醒,答应你的我会记得。”
“好。”撒兰纳站起,说道:“顾惜朝,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望着撒兰纳转身离开,顾惜朝冷然道:“答应我的,你最好也不要忘记。”
撒兰纳已经撩起了帐帘,听到顾惜朝的话停下了迈出去的脚步。
帐外,有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映照着他一头天生银白的长发幻化出迷离的色泽。片刻后,撒兰纳微笑着回头,对顾惜朝说道:“我不会忘,你也一样。”
帐帘落下,遮蔽了天光,毡帐内一片暗淡寂静。
外面,草原的清晨,天,亮了。

铁离城,因城内有一眼四季流水的清澈泉眼而又名突泉城,深入塔拉草原腹地,距黄龙府以西。城池周围,逶迤西去的霍格山与明澈如镜的霍林河将之环围,令草原其它地方鲜少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城。
戚少商一进铁离城,即刻被满城的火红颜色震住。
时值初秋,整个城池角角落落里栽种着的五角枫在风中摇曳,叶色更像是染了鲜血一般,如海潮一波一浪地蔓延开去。
不住惯这个地方的人,一看到这般景色必定会赞叹与震惊,因为绝对料想不到,在草原的深处会有如此繁多而色艳的枫林。
萧戈陪着戚少商稍事安顿,就急急拉着他奔去见撒兰纳。他说,在游牧的地方击退耶律格这件事必须要听撒兰纳的建议,早做应对的准备。
铁离城的最高处,建有一座纯白的穹庐。顶毡外罩之上,绘有天青色的吉祥纹饰,领和襟都镶边缀带,象征着青天大地。
萧戈领命率先进了毡帐,留下戚少商伫立在近处死盯着它看。
里面的人真的会是顾惜朝?想到这个疑问,戚少商的心就没来由地鼓动,只觉着愈来愈心悸。
一路上,戚少商将匕首深藏于怀中,此刻,薄刃上的寒气,仿似已然透过衣料直接贴上肌肤,变的冷洌无比。
深吸口气,戚少商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太激烈的震荡令头脑清醒。
这样风尘无歇地来到北地,与公,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不少,只是心底,无论承认与否,见与不见的疑问始终纠缠不清。
“戚大侠,请进来吧!”
一声唤,声音不响,却像是隔着层层的纱才传出来,嗓音模糊。
戚少商一怔。
陌生的口吻,客气的语调。一年的时间,一个人会改变如此吗?几乎没有来自记忆之中,属于顾惜朝身上的一丁点味道。
满腹的狐疑伴着戚少商踏入毡帐。
不比寻常的毡帐,这间穹庐内的空间很宽敞。
戚少商无暇分心去看帐中的摆设,只是一心想见到那个发出叫唤的人。
一望之下,眼中白芒一片。
对面静静立着一个人,浑身着素白的衣衫,头、脸俱藏在一块素白的长巾之下,眼睛之前还罩着一幕通明的白纱。两只眼眸虽然只有朦胧可见,其中流泻出来的光彩仍旧摄人。怪不得刚才的一声唤像隔着层纱,原来真的是用纱将整张脸都掩住了。
不知为何,这样的目光令戚少商不愿多看,因而避开,才注意到先于自己进帐的萧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毡帐里却还有另一个人。那个叫做海东青的少年,正蜷成一团,熟睡在应该是属于撒兰纳的地垫之上,瘦小身上裹着的皮毯子,正随着他沉稳的呼吸一起一伏。
撒兰纳见戚少商望向海东青,不急不缓的声音又响起:“听说是戚大侠救了这个孩子?”
戚少商略略点头算是回答。
其实在他看到隐在白纱后面的眸子之时已然感觉到,这双眸子,不属于顾惜朝。再次听到撒兰纳开口,戚少商终于肯定,如若此人就是铁离的“撒兰纳”,那么他,就一定不是顾惜朝。
少了清冷无谓的风韵,缺了凛冽绝然的风骨,这个人怎么会是自己引为知音的顾惜朝!这个人又怎么会是追杀自己千里,末了用一个绝望满足的笑容,将仇恨换成无奈唏嘘的顾惜朝!
于是,戚少商问道:“阁下是撒兰纳吗?”
对面立着的人微微点头。
戚少商继续问道:“阁下是否可以将头巾取下?”
说完自己不禁一顿。在离开汴京之时,曾听无情说过,“撒兰纳”,铁离的天之月,似乎是全族的智慧集于一身的人。从那个叫海东青的少年口中,戚少商能够听出铁离族人对天之月的崇敬。
尽管知道自己的要求逾越了,然而满腹的疑惑还是令戚少商接着说道:“我这个异族人似乎不该提这般要求,只是事关重要,还望成全。”
撒兰纳听完戚少商的话,似乎是笑了。蓦然手一掀,就将素白长巾整个地取了下来。
一头及腰的银白头发,在帐内略显黯然的光线之下却耀目异常。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个人的一双眼眸,竟然亦俱是银色。
“撒兰纳生来模样古怪,但愿不会吓到戚大侠。”依然是客气而平淡的语调,在丝丝缕缕随着取巾动作而飘扬的发丝间流动。
或许,从一开始就都错了,铁离的“撒兰纳”不是顾惜朝。
不知道为什么,戚少商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戚大侠一来就救了我们的族人,铁离无以为报。”撒兰纳请戚少商落坐,客气地说道:“戚大侠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不知我们可以做什么才能帮到戚大侠?”
撒兰纳开门见山的言语令戚少商心思流转,末了仅是说出了一句:“我来寻人。”
“谁?”
“顾惜朝。”
“顾惜朝。”撒兰纳略一迟疑,叹道:“你和他都是宋人,我应该料想得到。”
戚少商道:“他真的在这里?”
“是。”撒兰纳点头,道:“顾先生在铁离。”

距铁离城北不远之地有一处坡岭,清澈河水蜿蜒沿着其起伏的地势静静流淌。
顾惜朝仰面躺在草坡之上,身下的芒草软软地垫着。
风,吹起丛草乱舞,轻拂过他的全身,微痒,惬意。
落日熔金。广袤草原此时正沉浸在一片绯红之中。目光所及,在苍穹的尽头,层层叠叠,像是铺满了整个天空的鱼鳞云,不时变幻着夕阳的颜色,瑰丽却不刺眼。望着五彩的云层,顾惜朝心里明白:这天气,只怕又要变了,也不知道冷烈的朔风何时又会侵袭到这片地广人稀的草原。
耳内,不时传来族中的老老少少,在城内高地之上、篝火庆典之中的热闹人声。听闻是因为海子他们击退了来抢羊皮的契丹人,全族正在庆贺。有歌声与笑声一阵急一阵缓地随风荡来。
北地各部的族人,善歌能舞,酒酣耳热之时,自然少不了高昂激越的歌舞之声飘散于天穹深处。顾惜朝在这样的声响之中闭上双眼,隐隐的欢歌笑语就显得更为清晰。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只凭自己一人,得到的是铁离全族的承认,承认他成为他们真正的族人。那些勇猛剽悍的族人们,现今已然不会再像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异族人时一般,眼中满满写着戒备的神情。他们看着他的目光,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然而,每一次,就是这样的欢聚,顾惜朝至始至终无法和他们闹在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惟一一次投寨入伙,与人洒血结誓。那一次,尚未来得及杯酒相碰,整个局就变成了他计划中的一步棋,亦只能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
一步错,步步错。错到最后,失去了所有。
两年过去,当时的感觉仍然历历在目。当时当日的他,是真的以为自己会在晚晴逝后跟着离去。然而,那个与自己结誓的人;那个被自己追杀千里,几乎死光了身边所有至亲好友的人,却出手救下了他,等他的伤口凝结成疤,等他的身体慢慢复原,等他的神智渐渐清明。
转瞬即逝的半年,在江南平静的凤凰山麓,与戚少商不可避免面对的时间,竟变得犹如永生般漫长。
顾惜朝从未后悔自己所做下的一切,他从来是有勇气去承担所有的后果。
胜为王,败则寇,本就是天意做弄,他无悔!
只是,每当看到戚少商静默凝视着他的目光时,那种窒息般的感觉就会愈演愈烈,最后几乎令他透不过气来。
令顾惜朝没有想到的是,一剑结束生命成了天底下最简单可为的事情,两两相对无言才是世间最难捱而冗长的煎熬。戚少商时而紧蹙的眉,欲言又止的话,都像是在怜惜他。
怜悯和叹惜从来不是他所需要的,亦从来没有人这般对他。
莫名而至的纷乱心绪,令顾惜朝惊异:为什么会在此刻,想起之前的种种?

天空之上,与自己记忆里相似的金红暮色妖异得仿佛可以吞噬人的心。
“安出!”沉吟的心思被一声远远传至的嚷声唤醒。
顾惜朝睁开眼,没有起身,只是把头略转过去看。
不一刻,海东青气吁吁地奔到顾惜朝身边,蹲下对他说道:“安出!族里来了一个勇士,你不去看看?”少年俯视而下的脸逆着光,在顾惜朝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顾惜朝淡淡笑着问:“哦?!什么样的人让你特意跑来告诉我?”
海东青笑着回答道:“听萧哥说和你一样,也是宋人。你们宋人都这么厉害吗?”
顾惜朝不自觉地凝固了唇边的笑意,眉微微蹙起,沉默不语。
心底有熟悉的预感涌上来。
故人!
蓦然想到的这两个字,不禁令他神情一怔。
海东青见顾惜朝面上神情不对,问道:“安出,你怎么了?”
顾惜朝摇了摇头,道:“就是他在耶律格手下救了你们?”
海东青点头。
“他,使剑?”
海东青再次点头。
顾惜朝展开笑容,坐起身,对少年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望着海东青往原路跑了回去,顾惜朝站起身,轻掸掉青衫间沾上的几缕芒草,在风中微扬起头。
果然是故人来了。
适才忽然涌动的不宁心绪原来皆因此故,他们还真是心意相同的知音。

城内高地中央的篝火燃得愈加彤明,噼噼啪啪的火星四散溅开,令欢闹着的人群亦愈加兴奋。
这个傍晚,属于安然无恙回来的族中儿女。
铁离自古崇尚英雄,戚少商击退耶律格,救下铁离儿女的事,随着热闹的庆典传遍了整个部族。不时有被救的族中少年过来给他敬酒,戚少商亦都爽快地接过饮下。
酒入口,虽不比炮打灯般令人烟霞满头,却也比一路上随意取来驱寒提神的烧刀子后劲绵长。
图一时酒意冲头固然快活,然而,真正的好酒应该是入口甘冽,香氛诱人的。
就像此刻他手中这一碗“草原白”。澄澈的酒色、豪迈的醇香,仿似北地男儿宽阔的胸怀,能纳百川。
眼前围绕熊熊燃烧着的篝火亦歌亦舞的铁离族人,个个笑脸盈然。戚少商眯起眼眸,这般热情的场面,真是太久太久没有叫他遇上过了。曾几何时,他的身旁,也有这样一群闲时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危难时刻总是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
只是适才撒兰纳在穹庐之内对他说的那一句“顾先生在铁离”,却令戚少商即便是置身在满目橙红的火光之中,仍不免忆起他与顾惜朝之间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往事。
从他出手拦下老八手中的枪开始,他就没有再想着杀顾惜朝。其实早在那个暮色似金的黄昏,在第一眼看到顾惜朝时,他戚少商就是真心信服这个人的本事的。
来到铁离的第一个黄昏,亦有和那时候相似的暮色。
身周有醇酒,有歌声,还有熊熊燃着的篝火,更有载歌载舞的人群、欢闹热烈的气氛,但是戚少商虽身处其中,却始终无法舒展心情。
仰头,端起碗一饮而尽。口中的酒未及咽下,人却蓦然怔在了当场。
目光就这样在不经意之间,越过了燃烧着的篝火堆,望见对面枫树荫下,伫立着的一个人。
满目火红颜色之中,那袭青色衣衫显眼得惊人。宽大的衣袖在尘烟中猎猎飞舞,微曲的青丝在鬓边飘来荡去,却始终掩不住脸上一双清朗如月的眼眸。无比熟知的眸色,漆黑炫亮如昨。
戚少商口中的草原白酒,倏然之间觉得难以下咽。仓惶滑入咽喉,灼烫了胸腹深处。
身后,刚才还在不停踱步的黑马一声轻嘶,撒开腿向那人奔去。及近,斯然停住脚步垂下头去蹭那人的脸颊。
顾惜朝并没有料到能在铁离见到自己昔日的坐骑“踏影”,唇边即刻勾起一丝笑,回搂住黑马,轻抚它的颈脖。缓缓地,一下又一下轻微地抚弄,让“踏影”舒服地眯起眼,蹭得愈加起劲。
抬头,回眸。顾惜朝将淡然的笑意凝在了唇角,目光不避不让地望向戚少商。
大当家,别来无恙!
戚少商明明看见伫立着的顾惜朝根本没有开口,自己耳内却偏偏异常清晰地听到了这么一句久别重逢的话。
“顾先生!”萧戈迎上前去,领着顾惜朝穿过舞动闹腾的人群。
只手牵着“踏影”的顾惜朝,安静地跟在萧戈身后,从不远处走过来。脚步很轻,却像是一步步走在戚少商的心里。
直到来到戚少商身旁,顾惜朝才停下脚步,放开马儿,落座。
海东青凑上去,向顾惜朝指指戚少商,问道:“安出,就是他。你可认得?”
“认得,还很熟。”顾惜朝对海东青笑笑,随后执起面前的一碗酒,转头敬向戚少商:“大当家,请!”
戚少商突然发现,从顾惜朝一路走过来,自己的目光就跟随着他一路,始终没有离开过一眼。此时,坐在身边的人,清淡的语气一如往昔。
回过神,戚少商拿起酒碗与顾惜朝的轻碰,仰头灌下。辛辣的白酒入喉,柔软了心底最深的一处地方。
他,看起来很好。

第 三 章

残阳落尽。
草原的夜来得晚,天色亦不黯淡,苍穹尽头,始终有一缕暮光牵缠云间不愿散去。而风袭在仅着单衣的身上却渐渐有了凉意。
戚少商不知在这个夜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然而神智却是清醒得可怕,浑然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醉意。
看着面前,全城的庆典似乎已然到了最热烈的时候。火堆旁,有人放开喉咙,醺醺然地高声唱着只属于铁离、亦只属于草原的歌谣。
春来草色一万里,
霞草野韭相间红。
游牧浪迹不归家,
自有穹庐障风雨。
一人起头,无数人应声相和。一时间,歌声、掌声、踏足声、畅笑声高亢入云,引人欲醉。
风作琴弦,歌亦如酒。
所有的人都在火光夜色下铿然起舞。唯有他和顾惜朝却只是静静地坐着,一碗接着一碗,只顾喝酒,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风中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戚少商的目光虽然仍旧直视着前方,却终于还是对身边的人开口说话了。
戚少商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低沉的嗓音随风飘入顾惜朝的耳内,在四周吵杂的歌舞声中听不太真切。然而顾惜朝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一句轻声的问话。
放下了已然端起的酒碗,顾惜朝干脆地答道:“还好。”
还好?!模棱两可的回答令戚少商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问道:“还好是什么意思?”
“还好就是还好,暂时死不了。” 顾惜朝听出了戚少商问话里质疑的语气,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表情揶揄:“不信?”将手按在心口的旧伤上,挑起眉,抬眼看向戚少商,继续说道:“这里不再会有感觉了。大当家,你说这伤是不是应该算痊愈了?”
脸,隐在火光之中明明灭灭,表情看不出真假。淡然含笑的语气之中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戚少商听后心头一紧,忙转过头,端起碗,即刻一大口烈酒又滑落腹中。然后,再一次相对无言。
顾惜朝适才看过来的那一眼,有着太多令戚少商熟知的深深的怆痛。那么深沉,那么浓烈,任歌声和醇酒都无法令它们消散。
一个人的心若没有了感觉,不知悲喜,亦不知疼痛,会是怎样的一种寂寞?
戚少商不知道顾惜朝呆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如何渡过的,也许不是只有他才会在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夜晚,就感觉到这片大得无垠的旷野的落寞,顾惜朝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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