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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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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形的洞口已经关闭,屋中只剩下动弹不得的陆仁贾。
花满楼甚至已经想象到锋利的刀刃切割肉体时的疼痛与冰凉,刀却意外的停了下来,不是停住,准确的说是不能再前进半分。刀被两根手指夹住了,没有人能形容这两指一夹的巧妙和速度,若不是亲眼看见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两根手指是如何出现的。但是它确实出现了,在千斤一发的时候,出现在它本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一瞬间,所有的行动都停止了,因为这无法形容的一夹。
三对三,至少在人数上势均力敌。
三个黑袍人,虽都是黑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却在各自的袍角绣有不同的图案:红蜈蚣,金蟾蜍,翠锦蛇。
陆小凤夹着的刀是翠锦蛇的。他已经试了几次,脸也已经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却依然不能将刀从陆小凤的指尖收回。
刀仿佛已经长在了陆小凤的手指上。
翠锦蛇现在很不好受,陆小凤的感觉也一点都不好。
因为陆小凤认识他们袍角里绣的三个图案。
冥影教,曾经称霸江湖的魔教,却在一百年前神秘的消失了。
红蜈蚣,金蟾蜍,翠锦蛇。
是冥影教教主座下三大护法的标志。
百年风云变幻,事过境迁,现在的江湖中人大多不曾听说过冥影这个门派。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陆小凤。
陆小凤一瞬间的恍惚,红蜈蚣手掌轻托微微一带,长在陆小凤指尖的刀便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回了翠锦蛇的刀鞘。能从陆小凤两指间夺回刀刃的人他不是第一个,却是唯一还活着的人。
陆小凤想到了一双寒星般的眼睛,那是一个骄傲的人。陆小凤从来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是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干瘪的脸,陆小凤忽然又是一阵恶心。人总是有一些奇特的洁癖,陆小凤也是一样。
陆小凤朗声道:“吾受命于当今圣上,尔等不得胡来。”
金蟾蜍露着一口白森森的牙,笑的阴冷,道:“此处天高皇帝远,就算他皇帝老儿亲自来了又有何用。”
红蜈蚣冷笑道:“此岛乃我教圣地,枉入者格杀无论,管你受何人差遣。”
陆小凤挑眉大笑:“原来如此,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不大的方型洞口下面是不断向下延伸的幽深隧道,浓重的潮气渗过青石修葺的墙壁,滋养了粘腻的苔藓。
隧道的深处漆黑冰冷,尚樱勉强的撑着身子向前爬行,与长期相伴的轮椅分离让尚樱有些恐惧。黑暗中没有方向感,前进或者后退似乎全靠运气。
尚樱一边怨恨着自己的不小心,一边尽力的寻找着不知摔在何处的轮椅。身上没有点火照亮的东西,视觉不再起作用,听觉和触觉便变的分外敏锐。
脑海中的声音越发清晰,也更加让人厌恶,尚樱本能的厌恶着,身子却违反意志的愿望渴望接近那种声音。
颤抖着的手,终于接触到什么,是骸骨,人的骸骨。
远处的隧道里,有幽幽的亮光逐渐接近。
尚樱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她看到陆小凤正举着火折走近,一个人,行走间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实实在在的恐惧感让尚樱,想远离,想逃避。费力的挪动着身子,远一点,再远一点,无意间摸到了冰冷的玉器。接触的瞬间,强烈的怨念充斥了尚樱的思想。千百年的不甘与怨恨阻碍了呼吸的过程,尚樱徒劳的张着嘴,却没有空气流入。
借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尚樱看清了玉器的样子,玉匣,装过凤凰珠的玉匣。没有了凤凰珠的压制,疯狂的怨恨纠结着强烈的煞气,恣意扩张,渴望着下一个牺牲者。
“无宵公主,很久不见了。”
陌生冰冷的声音将尚樱从难以呼吸的痛苦中解放,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陆小凤已走的极近。
大口的喘息着空气,尚樱盯视着陆小凤。
这个人有一双阴郁无波的眼睛,一双绝不属于陆小凤的眼睛。
尚樱知道这双眼睛,也知道她终将直面这双眼睛。她已经为了这种面对作了太多的准备,曾经无数次的认为无论是何种情况,都已经在她的设计与预想之中,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她也有信心应对自如。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
陆小凤的手掌已贴上她前心,彻骨的冰冷透过衣料传遍全身。锦华毒掌,神御祭司世代相传的独门绝技。
陆小凤淡淡道:“公主才智无双,此匣既现,臣下有请公主饲珠归位。”
尚樱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陆小凤,身体已经麻痹,毒气在周身游走,一波波的寒意如潮水般涌来。
会被喂食下毒虫吧,之后让虫从内里将整个人吃空。两日之后,再八脉放血,便会死于血尽虫蚀。待毒虫长成由七窍爬出,将这些虫子在血水之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再放入盛了凤凰珠的玉匣,以血气滋养圣珠。
所谓的饲珠归位,如此而已。
尚樱想笑,自嘲的笑,然而麻痹了的面部甚至已经不允许她哪怕微微勾起嘴角。
嘴被捏住张开,尚樱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与慌乱,身子不自觉的颤抖着。她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亦如她的父亲曾经见过的一样。陆小凤手中拿着白色的母虫,丑陋的虫脸不时抬起,追寻着空气中死亡的气息,蠢蠢欲动。
尚樱绝望了,任由意识的远去不再选择坚持,清醒的面对无论对谁来说都太过残酷。当最后的清明也已远去,尚樱感到自己又回到了九岁那年。
青衫的男子款款而来,渴望已久的怀抱,温暖安逸。
章三十七、细绸
身旁的景物在飞快的后退,背上的人不时的在耳边哼唧一两声。这一切让陆小凤觉得分外的烦乱,刚才一阵混战七夜兰挨了红蜈蚣一掌,伤的不轻,形势立刻急转直下。陆小凤只得背了七夜兰拉着花满楼一路狂奔,盼着先找个地方看看七夜兰的伤势。
也不知跑了多久,算着已经甩掉了尾巴,眼前正有个山窝子。
陆小凤道:“咱到那山窝子里歇歇去。”
背上七夜兰哼唧一声算是应了,之后就再无响声。
陆小凤茫然回头,身后是茂密青翠的浩瀚竹林,却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一阵风吹过细密的沙沙声此起彼伏。陆小凤一下子觉得心也空了,恍惚着直了腰,想看的更仔细。
背后传来一声痛呼,陆小凤豁然转醒,背上的七夜兰摔在地上呲牙咧嘴。忙打横抱了安顿到山窝子里,查看伤势。红紫的掌印印在胸口,看着吓人却没有想象的严重。虽不轻却也死不了,放了心。
这边心放下了,另一颗心却悬的更高,他相信花满楼的实力却止不住汹涌而来的忧心。
陆小凤将食物和水都留给了七夜兰回去找花满楼。不敢走的太急,生怕错过了什么,行走间瞥见不大的一片空地上几间草房修建的精巧雅致。
提着小心走进去,屋里没有人。桌子上摆着酱菜鱼干汤,还没有凉透。地上散着血迹,断续着延伸到角落里。这里曾有人受伤,却不曾发生过打斗。
陆小凤又开始担心起另外两个人。
屋子角落里的机关设计的很精巧,很难被发现却并不难破解。方型洞口下面是不断向下延伸的幽深隧道,漆黑一片,浓重的潮气扑面而来。
举着火折子缓缓前进,雕刻精细的黄梨木轮椅倒在一旁,陆小凤皱了皱眉毛。不远处散落着人的骸骨,皮肉已经腐烂,枯骨上套了暗色的衣裳。左半个身子整个散碎了,连着头骨撒了一片,右边的半拉身子依在隧道的石墙上到还整齐。
陆小凤面无表情,上前仔细查看。这里不久前曾有过一番激烈的交手,青石修葺的墙壁上凌厉掌风带过之处苔藓已随着青石一起碎落,露出青灰色的新茬,呲着牙。
陆小凤皱着眉,看着散落的骸骨出神,忽的他的眼睛亮了亮。伸手在骸骨之中拣出两个信筒,许是在这阴湿之地放的时间太久,信筒已经变成黑褐色。再看尚还完好的依在墙上的右半边身子,陆小凤的眉头松了松,一抹笑浮上嘴角。
小心的移开骸骨,这墙上果然还有机关。搬动机关,对面的墙壁凹陷下去,露出一条新路。待走进,身后墙壁又恢复如初,看不出丝毫移动过的痕迹。
这条路一直向上延伸,不若方才那条路的潮湿阴冷。走到尽头,再次搬动机关,石门打开,面前是一间秘室。
秘室中异常干燥,石门的开启扬起了陈年的灰尘,带着腐败味道的空气顿时充斥了鼻腔。陆小凤皱着眉捂住口鼻,却没有丝毫迟疑的踏了进去。
点燃墙壁上的挂灯,明亮的灯火代替了忽明忽暗的火折,陆小凤审视着这间秘室。
屋子不大很干燥,四壁由青石修葺而成。中间摆了方桌,上有烛台笔墨。一面墙上架了十数个鸟笼,笼里的鸟早已死去,因着环境干燥并未腐烂只是干瘪了,依然可以分辨出都是猎隼。屋中不同角落还散落着五具鸟尸,与笼中的不同腿上都挂着信筒。
陆小凤点燃了方桌上的烛台,小心收集了五个信筒连方才死人身上的一共七个,一一打开细看。
死鸟腿上的信筒里有五张细绸,字迹清晰。四张写的是江湖情报,陆小凤多有耳闻并未在意,而有一张细绸上只有六个字“国倾 王命已成”。
陆小凤狠命的盯着绸上的字,拳头握的死紧。猛的抓起桌上并排放着的五张细绸,腕子一抖,那些个细绸忽的就化成火团烧的不见踪影。
陆小凤握着手里已经变成黑褐色的信筒,撮了撮,还是打开了。里面的两张细绸由于受了潮气侵染已经失去了本来面目。一张勉强可以分辨“日期收到 告知地点”,另一张干脆只能看到“珠在”这两个字,关键的地点却早已经晕成一片如何也看不清楚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将这两张绸也化了,又在屋中仔细查看。除了一个供鸟类进出的翻箱,到也再无其他机关。
隧灭了灯,退回到方才那条潮湿阴冷的路上继续前行。
约莫又走了有一柱香的时间,走到底了,眼前是一汪水,想是通着外面。刚要下水,陆小凤忽然想到那一条条黄腹红嘴黑背的鱼,忙看看身上没伤,咬咬牙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陆小凤水性不错,一口气还没觉得紧,头顶已经见亮。也不着急露头,沿着岸边寻了处植物茂盛的地方出了水。四下里不见什么响动,才爬上岸。
刚出水,陆小凤就发现自己错了。
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那声音低沉清冷,让陆小凤想起了那一片浓雾弥漫的早晨。
于是陆小凤知道他遇见了一个人,一个早该出现却一直没有出现的人,神御祭司东木。
陆小凤笑了,因为他一直在等这个人出现。
当你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出现,无论他是仇敌还是密友,你总是应该开心的。是仇敌便有机会了结仇恨,是密友便会喝上一壶纪念友情。
东木不是陆小凤的密友,所以这酒是省去了。
那一日,东木打伤花满楼离去,陆小凤恨的咬牙切齿。不久助魏子云设计擒了南越国余党,却独缺了神御祭司东木。
这回上风火岛,一早料定东木断不会错过这得到凤凰珠的机会,奇的到是直到今日方才遇见。
章三十八、深潭恶鱼
东木本是背对着陆小凤的,现在已经转过了身。
一瞬间陆小凤以为看到了自己,一阵恍惚。定神再看过去,东木脸上带着玉制的面具,让他的神情难以捉摸。但透过面具一双深邃无波的眼睛,却让人后脊发凉。
陆小凤撇撇嘴笑道:“大祭司,好久不见啊。”
同时不动声色的回忆着书中记载的御心术。
东木也不答话就这么望着陆小凤,陆小凤感觉自己被看的通通透透,那所谓的御心术似乎并不起作用。
陆小凤想东木那张藏在面具后面的脸一定是在笑,而且是嘲笑。
终于东木道:“阁下比我想象的要愚蠢。”
陆小凤笑了笑,索性放弃了回忆那繁复的御心术。
陆小凤大声道:“你知道凤凰珠在哪里?”声音中有种挑衅的味道。
东木平静的指向身后,道:“在星河流淌的地方。”他的声音没有平时的低沉清冷,带着柔软的感觉,听起来十分的舒服。
陆小凤笑道:“那你为何不取?”
东木道:“时辰未到。”
陆小凤道:“时候什么到?”
东木道:“八月初七,月挂中天。”
陆小凤轻笑一声,心想:魏大人的消息到是还准。
东木淡淡道:“时间虽由不得他定,消息却是他散的。”
陆小凤一楞,心中翻腾,细绸上的字一个个跳到眼前。
东木道:“那个人想要的又何止圣珠,想除去的又何止东木。”声音温和的就像年少时喝过的甜酒,引着人往下陷。
陆小凤有些头晕,东木的话引起了他的回忆。他以为这些回忆已经被好好折叠整齐放进铁匣子丢进了万丈深渊,可是此刻正有人在里头翻箱倒柜。
陆小凤感觉自己有点恍惚,脚下像踩了棉花,脑海里女人的抽泣穿过重重迷雾断断续续的响着。这声音陆小凤忘不了,也不想记起,那个女人温柔贤慧,却受尽一生委屈。
费力的集中起精神,陆小凤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线,看着东木道:“南越是怎么亡的?”
东木道:“内外勾结。”
陆小凤道:“是那个人?”言语间有着难以言明的游移。
东木没有说话,深邃无波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悲痛。
这一瞬间,陆小凤感觉一丝清明闪过。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愚蠢,那所谓的御心术似乎还是有那么点作用的。再去回忆书上记载的繁复文字,只剩一片模糊的只言片语。
东木的声音又再响起:“记得阁下的承诺,一命换一命,不要忘了。神御夺魂,不死不休。”还是那种甜软的感觉,陆小凤脑海中仅有的那一丝清明也随之消失。身体随着东木的言语,渐渐放松。
陆小凤想挣扎着说,他没做过这样的承诺,却懒懒的说不出话。东木还在说着什么,陆小凤什么也听不到,眼皮耷拉着,困倦就这样忽然的袭来。
陆小凤醒来的时候厚重的雨云遮了早晨还灿烂的阳光,压的低低的,一场暴雨将至。天上零星的开始掉着一两个雨点子,竹林中隐约传来阵阵打斗声。
陆小凤敏捷的跳起来由如一只矫健的豹子,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混沌。顾不得理清混乱的头脑,直奔战成一团的四人。
竹林中,花满楼以一敌三,且战且退,发丝微乱,只剩下半边的左袖已被染红。虽勉强支持,却惊险连连。三个黑袍客,如影随形甩不掉也逃不开。
陆小凤的突然加入,让花满楼略感安慰。
两人连手配合默契,腾挪挡架,一时情况扭转难分仲伯。只是以二敌三终是吃力,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陆小凤清楚其中利害,心思飞快转动,就瞟见连通密道的那一汪潭水。
深潭恶鱼,陆小凤决定赌上一把。
陆小凤挡开翠锦蛇的弯刀对花满楼道:“你可会怨我?”
轻展袍袖,卸去红蜈蚣掌上的力道,花满楼冲陆小凤展颜一笑,道:“无间地狱也随你去闯,又怎会怨你。”这一笑,风华绝代,娟致无双。
陆小凤一侧身,靠着花满楼后背道:“你愿信我?”
花满楼道:“一生一世。”
陆小凤大笑:“好,跟我来。”抬手扯下花满楼左臂上剩下的半边袖子,远远的甩向潭水中央。紧接着,右手一搂一带,两个人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入水之前,花满楼听道陆小凤在耳边道:“闭住气,有我在。”
湖面上第一轮带血的水波尚未泛开,水面便已沸腾,一群群嘴尖牙利的恶鱼寻着荡漾开去的血腥扑了上来。
红蜈蚣、金蛤蟆、翠锦蛇站在潭边,看着水中鱼声鼎沸,众鱼依然在卖力的挣抢撕咬。有衣服的碎片混合着血水浮上水面,这般情景两人怕是连渣子都剩不下了。
不待他们再多做确认,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远处草屋方向腾起一团火焰。
赤红中带着惨碧色的火焰,一下蹿起六七丈高。
天上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像有意为那一声巨响做陪衬。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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