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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完结(se)--重楼飞雪-纳兰佩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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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的神色看不出一点身中绝毒的自怜,反而是含笑的嘲讽:“这毒只害人,不要命,如果没有解药,只会丧失神智疯狂到看见一只母鸡都想求欢的地步,杀不了你,害不了他们,那一位也不会要我死,只会用这种法子羞辱我。他不信我,你不信我,天下人都不信我,却为什么都要我活着?”
  戚少商愕然,顾惜朝的话他一句也回答不了,他与他的世界截然不同,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他看着这挣扎着绽放最后光华的男子,话几乎是咬牙逼自己说出来的:“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为免受辱,你必须自裁。”
  顾惜朝的神情就象看到对牛弹琴的人一样,戚少商说的那样理所当然,全是所谓侠义道的想法,可是他顾惜朝却不是那样大义凛然的人,他不是他不是他绝不是!“可是我不想死啊……饶我一命却建议我去死,戚少商啊戚少商,到底是谁不把人命当回事?还是说,我的命就不是命?”
  戚少商的心头猛的一痛,有如雷击。他说的全然是自己的想法,没错,人活到那个地步尊严脸面都被践踏确实还不如死了痛快,可是顾惜朝明明白白的挣扎着说我不想死!
  其实,谁想死?戚少商不敢想如果这毒下到自己身上,他能轻描淡写的说我应该自裁么?
  戚少商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拢缰的手。“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跟着我助我,你不要命了么?你可知如果想害我们去邀功,暗中跟着找机会可比在我身边方便的多,就算我让你跟着,谁都会防着你,你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顾惜朝微微一笑:“我知道除了我他还派了谁去对付你们,我知道他现在在计划着什么,我更知道一切的杀局会怎样冲你们扑过来,带着我,有利无弊。”
  戚少商承认他说的没错:“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以你的才智,若肯真心襄助,本就是强援。只是你这么做无异自杀更得不到半分好处,我实在无法信你。”
  出了官道,两骑转入林径小道,天已昏暗下去。
  这两骑并排疾驰,默契的好似多年老友亲密无间,然而马上两人却都只望着前路,从不看对方一眼,更不打话。
  戚少商终于还是允了顾惜朝一同赶路。
  他一向很容易相信谁,但除了顾惜朝,如果顾惜朝说的不是那么一句而是别的任何什么话,他都不会答应他跟来,甚至为了以防万一,纵使他狠不下心杀他,也绝对会将他伤的无法跟踪自己。
  顾惜朝仍是带着有点邪气的真诚笑容对他说:
  ——跟着你有一个好处。
  ——我不想死,我杀不了我自己。
  ——但我也不想看到自己淫荡无耻的丑态。
  ——所以,我助你们对付他的杀局,你帮我死的漂亮一些。
  他虽然不想死,却也不能忍受羞辱,可是他杀不了自己,所以他要死的漂亮一点。如果这真是他的心愿,那么除了成全还能怎样?谁能拒绝这一点点的要求?
  戚少商点头的时候,感到一种很冷静的痛。

  第二十四幕:焚琴煮鹤,专煞风?

  第二十四幕:焚琴煮鹤,专煞风景
  无情,雷艳在客栈最偏僻的房间里疗伤一住就是三天,铁手虽未受什么伤,却需为他们护法,打发一些寻上门来的官兵,将来人一并点了穴道扔在房间里,眼见雷艳肩胛碎裂,虽接骨后能够勉强举动,但一月之内决不能乱来,加之他的剑法暴虐嚣狂,更不是以伤臂能舞动的;无情本身没有什么内力,身子比一般人还要羸弱三分,却先中天下第七势剑,又被元十三限的伤心一箭震成内伤,他表情虽然淡静,其伤势却比雷艳只重不轻。好在发射暗器是轻巧的工夫,但若要无情施放以往那精妙暗器,也得待足半月,铁手肩上担系的责任可重的很了。
  铁手知道戚少商正快马加鞭往这边赶来,算算时日已差不多,便出门留下了暗记,若与戚少商成功汇合,再定计策实施起来便有利的多。无情见他回来,坐起身子道:“二师弟,烦你将这些人搬到后面柴房里去。”
  他说的自然是铁手擒下的官兵。铁手依言点了这些人的昏睡穴,一一送到柴房。这几日无情很少说话,常常闭目沉思,铁手素来敬服他大师兄的足智多谋,从不打扰,见无情主动开口,想必是事情有了眉目,因此清理了那干闲杂人等,便搬了张椅子坐到无情床边。
  雷艳在前堂买些吃食还未回来,无情唤了声二师弟便直入正题:“我仔细想了几日,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奇怪?”铁手不明白:“大师兄指的是?”
  无情道:“血玉珊瑚纵使是天下奇珍,蔡相也未必会放在眼里,借此扳倒世叔也就算了,为何一定要元师叔追回失物还要生擒雷艳?”
  铁手经他提点,也困惑起来:“前月相府走失了避水明月珠,相爷也只是抓到内贼就算,丝毫不心疼那奇宝的丢失,血玉珊瑚绝无避水珠珍贵,为什么他一定要师叔追回?”
  无情含笑:“不错,至于一定要活的雷艳,那就更是奇怪,你几时见蔡京要生擒谁?”
  铁手沉吟片刻,抬起的眼中有一丝惊讶:“莫非血玉珊瑚与雷堂主身上另有什么惊天秘密不成?”
  无情似有些累,手撑着床边挪动了下身子,淡淡道:“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理由。”
  铁手为人磊落,并非无智,本不愿多想,却听无情说的有理,不得不道:“难道雷堂主竟对我们有所隐瞒?”
  无情叹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本不应猜疑,但是事到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再不将事情搞搞清楚,便毫无头绪可寻,雷艳杀气重,却不失其道,不一定藏有祸心,想必二师弟知道我与他在京城郊外交过手?”
  铁手想起雷艳那时诸多不服,不禁微笑:“大师兄赢了。”
  无情道:“那时若非雷艳突然收了剑意,便是两败俱伤。”他也笑了笑:“虽然可能他伤的会重些,但我也决不可能全身而退。我自那一战看出,雷艳虽然杀性大,脾气也不见得好,却不是杀人成性的魔道人物,那你以为他自去代雷门处决雷怖,我又为什么要阻止他进京?”
  铁手呆了呆,道:“师兄那时便在救他?”
  无情悠然道:“我欣赏这个人,我讨厌蔡京,”
  铁手见他意犹未止的停下,已明其意:“蔡京那时已在寻找雷堂主?”
  无情颔首,“虽然我不知道他找雷艳是为何意,但就是忍不住想搅和一下。”他眼神里竟然泛起一些孩子气的顽皮来,仿佛做了很得意的恶作剧。
  铁手在此危急形势下一直眉头紧锁,听到大师兄搅黄了蔡京一次又一次的好事,也不禁开怀:“他找雷堂主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无情冷冷道:“自然,怕是雷怖知道了些什么,然后由童贯告诉了蔡京。雷怖将蔡京对雷艳的兴趣勾起,自然也摆脱了杀身之祸,虽然这只是我妄加揣测,但事隔不久,雷怖献血玉珊瑚,而蔡京又要珊瑚又要雷艳,这不正说明雷怖与此事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铁手听他一口气将来龙去脉说的清晰,才长出口气,垂下眼帘:“大师兄智能天纵。”
  无情见他恭恭敬敬的模样,忍笑道:“二师弟总是将我捧到了天上去,万一猜错了,那我岂不是脸丢的大了?”
  铁手知道无情是斜诨打岔开解自己,立即笑了一下,他又不笨,本来这种事在无情来之前就应该想的清楚,只是捕快与贼的思维在他脑子里缠绕一起,使他一时没了立场,他在自责,谁都认为无情腿废体弱,能坐四大之首是师弟们让着三分,其实大家一直都是在依赖着他,仿佛乱如团麻的事情一到无情手中必会迎刃而解,理的清晰起来。而这个人从来都不需要谁的怜悯或保护,而是一直在保护着别人。就像这一次,明明是他惹下的麻烦,挺身出来护着他的却是无情,而他自己一个号称拥有惊世骇俗内力的四肢健全的人,却连皮都没擦破一点。
  无情看着铁手,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靠近了一些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却由于一双腿子使不上力道,失去平衡身子一晃,就挨着床沿跌去,铁手忙一把抱住,无情靠在他怀里,一双清亮眸子定定的望向他,笑的很温暖:“如果你这个时候也伤重,我岂不是要跌下去摔个灰头土脸?”
  原来他是故意的。铁手眼眶一热,将无情扶正,自己坐在床边守着。他知道大师兄孤僻清傲难以接近,冷言冷面,就算是好意,却直率的犀利,随便说句话都要伤人三分,很少能让人感到温暖,但是他一旦明显表示善意,却如深冬酷寒里唯一能温暖人的一缕和风。
  无情正坐,眼内余光瞥见铁手眉间的自责渐渐散开,那偶尔的悦色便悄然敛起。他这二师弟太过厚道,总是自寻烦恼,做师兄的可要费些心神。铁手方解开心结,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听门口传来一片细碎的脚步声,显然功夫都相当不错,当即警觉喝问:“什么人?”
  雷艳左手拎着几包吃食,右手还托了个酒坛子,笑吟吟的闪进门来:“是我调惊雷堂的兄弟给咱们看门来了。”
  无情耳力不如铁手,只笑笑不说话,铁手道:“三十二人,其中还有八位精通落地无声的轻功,雷堂主好大手笔。”
  雷艳笑道:“好耳力,那八个是我惊雷堂最得力的护法‘焚琴煮鹤,专煞风景’,”他细细长长的凤眼眯了眯,复又挑起,满是笑意:“看来真是名副其实的专煞风景。”
  铁手这才醒悟自己的手掌还扶在无情的肩上,忙抽了回来,看他这平时八风不动的宽厚君子难得一副窘态,不仅雷艳,连无情都大笑起来。

  第二十五幕:不能说

  跟铁手这温厚君子相处了几日,雷艳那喜怒无常的戾气不觉间也敛了几分,居然经常笑容满面,显然他在雷门虽然是位高权重生杀予夺的‘掌刑杀人者’,却并不见得快乐。
  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凭地天真,回头想想看,杀了那许多人,理由大抵只是看不顺眼,一件重要之极的事,说不说却全看他高兴与否,之前或许会认为这个人喜怒无常任性狂妄,实际上看明白了,也只是天真而已。而这份天真是转为暴戾还是单纯,取决的也只是他遇到了什么人。
  雷艳左手托着酒坛,右手托着茶壶,笑吟吟的:“铁二爷要喝茶,还是酒?”
  铁手随口道:“什么都好。”
  雷艳似早知他会这样回答,转而去问无情:“大捕头呢?酒?茶?”
  无情见他在这小事上如许认真,想了想道:“白水。”
  雷艳有些意外,重复道:“白水?”
  看着他有些失落,想必是因为辛苦的弄到好酒好茶自己却不‘赏面’,无情难得的解释了一句:“本来和雷兄这等大好男儿一起,必定是要喝两杯的,无奈崖余却没有雷兄的好体魄。”
  雷艳猛的想起无情才是伤的最重的人,继而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伤员,只好颓然放下手中酒茶,道:“这么说来,我岂不是也得戒酒好好养伤。”
  这本来就是无情的意思,提点了雷艳戒酒戒茶,无情见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觉得煞是新奇。二师弟古板正气,最不擅长与这些怪人相处,天知道他怎么和雷艳合的来,不知如果此时铁手告诉他是因为觉得雷艳有那么一点两点象他,他会做何感想。
  铁手看雷艳憋气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倒酒倒茶:“何必着恼,我替你喝。”
  雷艳正郁闷着,狠瞪他一眼,原来这貌似忠厚老实的人也会趁机打击报复,看着他一杯酒下肚称赞好酒的模样,雷艳觉得酒虫正在肚子里往喉咙上爬:“雷琴雷鹤,给老子进来!”
  他这样一个幽艳冷郁得好象可以对着风花雪月感怀半天的人,却跟土匪似的喊了一嗓子,纵然无情铁手早已见怪不怪,仍是不习惯的呛了一下。两名与雷艳装扮很象的年轻人立即应声而入,雷艳是月白色的长衣上绣着红色火焰,他们也穿一样款式花纹的长衣,却是黑底银炎,“堂主。”
  雷艳没好气的晃了晃手腕:“去给老子端几壶热水进来。”
  雷琴雷鹤想是早就习惯了他们堂主这里外不符的性子,立即恭敬的答应一声,雷门子弟办事效率也真是惊人,没眨几下眼的工夫就将清水端了进来。
  摆上饭菜,倒好白水,铁手将无情扶在桌边,大家开始吃饭。平时都是铁手去外面随便买些来吃,他不挑剔吃食,无情也不,而雷艳今日手脚方活动自如便自告奋勇的去买吃的,结果他一出马果然不同,整治了一桌子美味佳肴,也难怪出去的时间那么长了。
  雷艳吃的开心,无情与铁手却与吃青菜豆腐没什么两样的随便扒拉两口,雷艳嘴里塞着糖醋排骨和乌骨鸡,鼓鼓囊囊的居然还能咕哝出声:“阿弥陀佛,古人云能吃不吃后患无穷……”
  无情不理他发疯,铁手微笑:“哪位古人说的?”
  雷艳瞥他:“我爹。”
  铁手摇头,和雷艳争执还不如与他动手干脆,“你才几岁,你爹怎么就是古人?”
  雷艳看着铁手,仿佛看一个傻子:“古人就是作古的人,我爹死都死了十几年,当然是古人。”
  他边说边吃,就连眼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之意。武林世家的人啊,对亲人的生死都得看的这么淡吗?铁手微微一叹,何况这个人还是如有必要连亲朋好友都不得不干脆处决的掌刑者,不如此淡漠生死,怕是早就要像雷怖那样疯掉了吧……
  雷艳看铁手脸色异样,边对着饭碗大口吃饭,边自语:“奇怪了,我又不是石头里蹦达出来的,自然会有爹,爹当然是人,是人就当然会死,这人自己惹的事还不嫌多,居然还有闲情替我伤感。”
  无情吃了两口就停了筷,闻言正好接茬:“二师弟就是这样的人,大事小事天下事,碰到了都要想一想,事事关心,他很累,是不是?”
  雷艳愕然抬头,虽然他早知道铁手是这样的人,但是无情说出来的话却总像别有意味:“你和他一样是大捕头,还不一样是喜欢多管闲事。”
  无情答的很摸棱两可:“我不是,我管的都不是闲事。”
  雷艳想起那日京城郊外的荒唐对决,不禁一笑。无情这人很奇怪,说他冷比谁都冷,说他傲也比谁都傲,可是他也能跟人这样打哈哈,滑不溜丢,谁也搞不懂。雷艳继续咕哝:“明明比谁都热心,都爱管人家的闲事,偏偏装一副冷脸,四大名捕都是奇怪的人。”
  这一来不仅把无情编排了,就连没照过面的追命冷血都被‘牵累’成了‘奇怪的人’,无情也不与他辩——他好心情的时候或许会逞三寸不烂之舌说的雷艳哑口无言,他又不是铁手——他故意忽略了雷艳自言自语,转而道:“血玉珊瑚里有什么秘密?”
  无情问的如此直接,雷艳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停止咀嚼,抬起了眼。铁手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他暗叹口气,四大名捕就是四大名捕,相处几日就知道对什么人用什么样的问话方式。对付他这种人,要是转弯抹角他多半打蛇随棍上的装疯卖傻,可他对单刀直入的犀利法子就是难以招架。
  雷艳当然是个直肠子,但又不是笨蛋。人家问的隐晦,他大可糊弄过去,但人家问的直接他也只好答的简单:“我不能说。”
  他也真是个爽快的人。这句话一出,无情铁手仅有的一点点疑心也去的干干净净,他不说我不知道他说我不能说,虽然结果看上去很相似,但是在无情铁手听来就是绝对性的不同。
  第一:雷艳真的背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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