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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同人)黄天道 作者:墨攸(长篇,晋江2012.05.19完结)-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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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孙策从哪里找来的替身?”
“随便寻个白发老头儿、假扮一番还不容易?只消打得面目全非,说是他被捕之时负隅顽抗、重伤加身便是了。远远看去,你道谁能分辨得清?”
“那么天师又当如何?总不见得连她也无脸无面罢?”
“听说有人看见天师就在孙策身边。想来他是找了谁家的姑娘顶上了吧?要知这庐江城内,除却了孙氏的部族,几乎没有甚么人识得天师。”
“那我等须得尽快昭告信徒才行!让众人知晓我们实则落脚临湖,未曾受人所制。”
“要怎么个昭告法?去庐江一现法身?那岂不是自投罗网,正中了孙策的下怀?”
“于吉若是已经落入了孙策手中,那么临湖的这支黄天部曲,却又要如何托说?”一番语休,终还是有人提及了要点。
“我等恐怕会沦作孙氏口中的袁术余孽。袁术余孽假扮的黄巾反贼。众口铄金、假戏真做,孰能辨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于吉、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天师’?”我轻轻叹了口气,满腹无奈地接口道,“他们大抵是打算一面布下重伏,将那些前去庐江驰援、闹事的信众团团围困,一网打尽;一面整兵拨马,借剿灭袁术叛党之名,将我们铲除殆尽。如此一来,不啻是将此地的黄天势力连根拔起、后患尽除了。其计毒辣、周密,滴水不漏,绝非仓促谋划。真不愧是出自孙策、周瑜的手笔。”大抵他们在进抵庐江之前,就已为师傅周备了替身。只是不知假扮我的那人,却是谁家的闺女。
“如此说来,那我们岂不是胜算全无了?”
我皱了皱眉头,回眼瞥向了师傅。他不知何时已然立起了身。道服翩然、鹤发翩翩,似有仙风、傲骨,如浊世清莲。“小天师,你即刻领弓手三百去城西七十里、草泽处埋伏。我自有办法引诱孙策只身轻进。届时由你统率众人,将他一举射杀,不得有误!”他说时严声厉色,眼底里一派冷漠。我轻轻叹了口气,师傅还是像从前那样独断、特立。只知下令,却从不告诉我他真正的盘算、与意图。
“……是,师尊。”我抿了抿唇,没有多问。转身欲出之时,却重又被他叫回了。“对了,记得给箭头淬毒,以雷公藤、乌头为料,配以砒石三两即可。”我微微一怔,重重地点了点。箭头淬毒、微创致命。看来师傅是决意要除去那孙策了。昨日是友,今朝为敌。皖城的一幕幕尚咫尺眼前、记忆犹新,沙羡之时还并肩共战,却想不此刻我便要与他性命相搏、不共戴天了。轻轻抚着发际上的那支木簪儿,我的心头忽而掠过了几丝酸涩、与悲凉。
“灭杀此人,须得不计代价、不较牺牲!”大抵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犹豫,师傅突然厉声训道。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但见他那过分年轻的脸庞居然映出了露骨的沧桑。余光扫过我的发髻时,眼底里不经意现出了几丝怜悯。他静默片刻,侃侃喝道,说:“江东数万黄天道众,皆悬命于你的一念之间。除他一人,惠泽万千。留他性命,生灵涂炭。该当如何行事,不用为师的再来教授了罢?”当头棒喝,声严色厉、尤胜腊月寒冬!我一时失语,惶恐、颤栗,冲着师傅深深地作了一揖。但心中却兀自翻腾不已,百感交集,也不知此番行事究竟是不是上道、正然。
师傅见状,缓缓走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柔声道:“为师的已然倾囊相授了。从今往后,小天师你当好自为之,切莫忘却了你爹、与众族叔的遗志、大恨,切莫辜负了四海之内数万黄天道众的冀望、托付。今日纵有千般不愿,但你却是唯一正统承嗣。一负‘天师’之名,有些事,便身不由己了。”他说得如此和颜悦色,宛若慈父一般。但觉鼻尖酸楚,我用力咬住了嘴唇,轻轻颔首,领命告退。
记得临走之时,路过侧堂,仗着耳尖、隐约听得师傅在同属下交代着甚么:言辞之间提及诸如“孙翊”、“张昭”、“孙权”、“刘表”、“袁氏”、“山越”一些名谓。似乎孙翊、孙权乃至刘表、袁氏,都与师傅他们互有交通、勾结。想来此事,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其中所牵涉的势力,恐怕远远不止我等黄天道众。只是师傅他老人家似乎不愿让我知晓太多、涉足其中。而我此刻亦无心深究,只在窗下小驻了片刻,便提步离去。眼前似有一片惘然,麻木不仁,遮天蔽日。
不敢懈怠师傅的命令,我领着他早已预备得当的人手,负了弓箭、合了毒水及干粮,花了数天的功夫,在他指定的那片泽地里设下重伏。前后衔接、左右呼应、占尽高地、藏身暗地。此刻恰是正月,天寒地冻。漫漫芦塘中草木枯竭,稀疏茂杂。举目望去,不着边际。低风拂过时,瑟瑟一片、几分萧凉。若是下起雪,天水茫茫、两相辉映,这般的景色一定别有风情罢?我瞧时机将临,心不在焉地易了便装,就同那些箭手一并,灌下烈酒,半身入水、潜于泥潭。冰水齐腰,所有人都被冻得龇牙咧嘴,却个个一声不吭、全神贯注。这群务农之人笃信教统,身体力行。同是一群乌合之众,却与白家寨的那群寨民们截然不同。四下派出了不少暗哨,但一直都得不到临湖的消息。
这般强待、忍至次日的黄昏时分,前方忽而传来了不小的动静。但闻号歌攒动,蛮荒滚滚。这一路行来的浩浩兵卒,竟个个矮瘦、黝黑,似乎是支由山越人聚成的部曲。只是他们皆着了孙氏的装束,扯了江东的旗号。血腥之气、扑面袭来,步伐沉重、倦意十足,像是不久之前刚经历了一番大战似的。我心中一凛,急忙探头,谁知这一瞧不由地失了色:这些山越士卒几乎人人的枪杆子上都悬着数颗血淋淋的人头——黄巾覆额,淤泪满面,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妇孺、老幼!细细辨认,当日从在师傅身侧的那几个吴地士人竟也赫然在列,授首伏诛!
未曾料到,临湖被屠!莫非师傅的诱敌之策,竟是拱手临湖、掉人轻心?……我直觉眼眶一热,持弓的手腕禁不住地微微颤抖。谁知目光落处,那孙策正一脸悠然地乘在马上,凸在列前。嘴角含笑、满脸惬意,慵懒、自得地把玩着戟上的人首、髻发。我但觉血脉贲张、义愤填膺,当下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一伺他进入圈围,便兀自大喝一声,领箭射出!流矢飞过、中者数人、马翻人倒,惨叫迭起。但箭雨却不似先前预期那般密集,一眼望去、稀落凌乱、数有偏颇。我猛然意识到情形有些不对,急忙跳出环视,这才发现三百弓手不知何时竟已被孙策大军团团围困、屠戮甚众!他竟以山越众为饵,趁我心绪大乱之际,派大破黄祖的那支精锐部曲迂回、堵截,层层剔除!一时大意,我竟了中了这等拙劣的暗渡陈仓之计!心中大沉,情知不妙。眼见着对方逼近,腹背受敌,逃无可逃,我稍一犹豫,只得招呼余众、拔剑迎敌,且战且退。但是这群流氓、草民出身的黄天信众,哪会是孙策这支虎狼之师的敌手?不到日落,我的身边便已生者寥寥、尸横遍野了。立在泽水中又战了片刻,浑身上下染满了鲜血、污泥,喘息连连、挥剑不止。创口数重,隐隐作痛。但是周身游走之人,挥戈剑指,却大抵都避开了我的要害、心肺。想是打算待到精疲力竭、油尽灯枯时,将我一举生擒、拿下邀功。堂堂天师,怎能受此屈辱?我见状绝望,一咬银牙,就欲自刎!
谁知就在此时,那孙策突然拨开人群,策马来到一旁,冲我开口大笑道:“归降罢,刺客张暮!先前就说了,你定翻不出我的掌心。”言辞之间,挑衅露骨、似是对我嘲弄不已,“对我孙伯符的江东部曲而言,剿灭黄巾余孽、屠戮临湖县城,根本算不得甚么征伐、出战,不过是进军许都、迎回献帝之前的嬉戏、狩猎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冷笑不止。随手拗下一稚童首级,如蹴鞠、戏耍般朝我面上丢来。残忍辣手,毫不遮掩。
……嬉戏、狩猎?如此滥杀无辜、草菅生灵,以人作猎,纵使夏桀、商纣复生,亦不过如此!淤血泼了我一脸,闻言之下,不由地怒从中起,顿时红了双眼、失了算计。我当即毫不犹豫,大喝一声,舍去后背,拼尽全力,泼出了筒里的毒水,提剑就冲他直刺而去!脊梁吃痛,重刃贯身。听得周遭惊呼连连、风声不绝,我却丝毫不懈手底攻势,但求以命相搏、誓死相抵!近在咫尺,孙策却似乎微微一怔,琥珀色的眼底猛然泛起了一缕惶恐。他急忙侧身、狼狈下马,堪堪避过了我的利刃,嘴里却慌乱地高叫道:“住手,统统给我住手!谁准伤她性命的!不要……”
但见金刃、和着血沫自胸腹间穿出,一截鬓发为锋刃削断,那木簪儿顺势滑落、弹得极远……孙策不顾一切地弃了双戟、卸去兵刃,反手将势竭伏落的我横身抱起,揽入怀里。颤抖着撩拨起了我的额发、抚过我的脸颊。一目留恋、双瞳失神,几分绝望,淡色的眼里满是失措、凌乱,惴惴、忐忑得像是失尽了亲眷的稚童一般。俯首仰天、全是疮痍。阖眼朦胧间,视野迷惘,我突然瞧见孙策的身后凭空跃出了数个山越蛮民,狰狞如鬼!他们趁机将沾毒的箭镞朝他的侧脸刺去……血雨腥风、灿若桃夭。一滴清泪,溅到了我的脸庞之上。我挣扎着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触及了他那褐色的眼:痴儿,不是早说了天地难量、人心叵测么?沙场之上,你怎能兵刃离手、以命授人?
……西楚、虞姬?相携白头?
皆是黄粱一梦。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我反复修改了许多次,最终还是不能令自个儿满意。可以的话,真不希望看到孙策作古。
☆、梦断江东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的我又一次回到了儿时的颍川,依着小叔公的长袖、闻着淡淡的熏香。惬意地歇息、睡着我的午觉。阳光落在身上,暖得透彻心扉。清风拂过脸颊,夹着阵阵的泥土芳香。耳畔里时而响起虫鸟的啼鸣,仿佛满心欢悦、满心安宁。
“小叔公,我适才又做噩梦了。”梦里的那个仍是稚童的我忽然睁大了双眼,一脸惊恐地坐直了身子,低吟道,“适才我梦到了、梦到了……”才要启口,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泪水涟涟却甚么都记不清晰了。只有那惶恐、不安,如影随形、盘踞心房。
“暮儿梦到了甚么?”小叔公轻笑了一声,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他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儿,一颦一笑,极是耐看。就在这时,一朵杏花自他指尖划过,落入了我的掌心。纤小,淡雅,簇着一粒粒蕾丝,有些可人。我小心翼翼捧起了它,凑到眼前,它却被一阵微风无情地卷走、只余下了鹅黄的蕊粉,粘在指缝里头。
“适才梦到了、梦到了……暮儿好像死掉了。”我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两股小辫左右轻晃,似有铃音阵阵,“是被坏人杀死的。坏人用泥沙把我深埋到了地底。在那儿见不着日月、闻不着声响,暮儿又饿又冷,喘不过气来,真的好难受、好难受……不,不是的!暮儿是被坏人用枪戟戳死的。背脊好疼好疼、心也好疼好疼……他们,那些坏人,他们,不知为何,都哭了。”
“暮儿,梦、就只是梦。欢喜也罢,伤痛也好,过了,便不用再去记忆。”小叔公柔柔地笑着,伸手掸去了沾在我指尖上的粉尘。
“不,不是的,小叔公。暮儿觉得、暮儿觉得,暮儿好像忘记了一件曾经刻骨、铭心的事!”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时,梦里周遭的景象戏剧式地变换了。
一瞬间,我仿佛重又立在了泗水之前。背临下邳,立在木桥上头,眺望着那源源不竭的河流。忽而,阴风四起,冤魂啼哭,半边的天空突然变得如血浸染、墨云密布。仿佛那里汇聚着滔天的哀愁、怨愤。我害怕地一阵发憷,不觉抱紧了双臂。无意环视,却见着郭嘉正站在前方的小舟上。一身青衫,乱发落肩,几截黑羽飘在襟边、落在袖底。他正专心致志地将手中的醇酒尽数倾入江中。满脸凝重、翩然肃穆,像是哀悼逝者,又似祭祀日月。
我凝神细看,却见泗水非水、幽冥深暗。赤红如豆,汇砂成流。隐隐皆是各色众生,欢喜戚然,死别生离。惊鸿一瞥,我猛然在其中寻着了孙策!只见他戎装一身,笑靥如花,暖人心脾。咫尺之间,那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挑衅、与桀骜。重瞳昭然,栩栩如生。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谁道一触之下,却拨散了水中的幻象。眼睁睁地着孙策的音容、笑貌如涟漪般在我的面前渐渐散去,不觉潸然泪下、一时失措。就在此事,却听得近旁的郭嘉忽而悠然一笑,道:“西楚已逝,如此蹉跎,不过是徒劳暗生罢了。要知魂灵的记忆,便似这忘川的河水一般。浩瀚无穷、奔流不息、周而复始、甚至、不分彼此。”他说着俯□子,以手作勺、轻轻掬起了一捧。那水淅淅沥沥地顺着他的指尖狭缝,流逝往去,只在掌心深处、留存下了小小一滴。晶莹剔透,映红若血,像是一粒朱砂、半点珠贝,悄然落在了手心里头。细微、点滴,毫不起眼,却能照出我全身的倒影。
“先世也好,来生也罢,为人作畜、贫贱贵富……只要心底还有夙愿未了,便终会遗失,终有承嗣。世世生生,流转不歇。只不过,真正铭心、刻骨之事,却如这掌心之水一般,深烙神魂、永是纠葛,无论生在哪一朝、哪一地,却总也无能轻易忘却、轻易佚散。”他说罢柔和一笑,冲着呆立在桥头之上的我,递出了手。朱砂若血,断眉赫然。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粒血红!“回来罢,朝妹。过来这边。这边尚有人,待你归来、为你记挂。”乌鹊腾起,飞绕几匝,遗下黑羽缭绕。飘然撒落间,迷人眼目、恍人心神。
当黑黯尽去、再度睁眼之时,直觉阳光斑驳、炫目不已。从树荫里,画檐上一束束、一簇簇如薄纱般撒落。微风轻拂,光与影不停地交织着、浮动着,落满了整整一身。耳旁蝉鸣不绝、悠然静谧,隐隐约约似有人声嘈杂,渐行、渐远。
仿若隔世。
神智一片空白儿,呆滞了好半晌,我试着想要坐起,却感觉背脊隐隐作痛,身子瘫软得好似棉絮一般,根本着不了气力。连晃颈、蜷指都无比艰难。一声惊叫,侧头看去,却是着了春装的婢女见我转醒,满目惊异。她旋即呼喊连连、夺门而出,室内忽然只剩了那珠帘幕帐,无风自动。
已然模糊的记忆渐渐重新。我猛然忆起了先前发生过的一切。突然清晰如刻、历历在目!
“你终于醒了?已然昏睡了四个多月。虽说伤势不轻,却也睡得太久、太久。医者说再不醒来,怕是回不来了。”就在这时,一声阴郁的低吟在门侧处悄然响起。掀帘而入的周郎缟素遍身,憔悴清瘦了少许。珠玉敛发,粉黛覆额,腰缠孝麻,却英气勃发。眼神较之先前,似乎多了一份刀刃般的尖锐、与无畏。见着他这副装扮儿,我的心顿时狠狠一沉。
“……他、果然还是走了?”
周郎缓步立到了榻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眉宇之间透出了几分不着声色的忿恨,应道:“那箭毒着实阴狠无比。打自临湖归来后,伯符就一直创口不愈、神志混沌,足足受尽了百日之苦。我等臣属寻遍了天下名医,却也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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