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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雪by雪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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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反抗,无法出声,少年瞪圆了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怨毒。 



紫衣少年再不能听从命令站住不动,一步就跨了过来:“放开他!”同时说出这三个字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坐在柜台不远处一张桌旁的 



青年。 



4 



我说:“站住!”我不想看他们究竟什么表情,也不想让他们过来打扰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使着我、控制着我,我把手伸向怀中少年 



的颈项。那里,有不易觉察的一线轻痕,是易容面具与皮肤的接缝,那张假面具虽然白皙,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仔细看来,却还是比不上他自 



己的肌肤润泽细腻。 



“你住手!住手!”紫衣少年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焦灼和恨怨,他是误会了。 



怀中的少年被我制住,本已经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量,但在我伸手揭他面具的同时,他开始极力地挣扎。他微弱的反抗在我手中起不到任何作 



用,他的眼睛在竭力地瞪大,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嘴唇一片青白。 



紫衣少年的声音凄厉:“你住手!”我抬头,窗外的雨细若游丝,但在花叶上积得多了,那片叶子缓缓下垂,垂到再也支持不住的时候,一缕 



晶莹极快地坠落…… 



鬼使神差一般,我枉顾一切地伸手撕下覆在怀中少年脸上的面具。他的眼里一时是羞恼一时是怨恨,终于身子一软合上了眼睛,仿若睡去。 



我扣住他脉门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放开,双手紧紧地把他按在怀中舍不得再放手。面具下是一张稚气的脸,至多不过十四五岁,在他的真面目暴 



露在空气中的时候,我清晰地听见周围的惊叹。我完全被他洁白的脸和他眉心那一点朱色吸引住,那样一颗晶莹剔透的痣,鲜红得带着血的味 



道,雪颜、墨眉、血痣——小洛,他是小洛,他就是我的小洛!我紧紧地抱着他,把他的脸贴上我的脸,十年啊,我终于找到了他。 



虽然没了禁制,他却再也没有动过,连呼吸都微弱起来,竟是被气到晕去。旁边被那青年扶起解开穴道的女孩儿呆呆地看着我怀中的人,樱唇 



轻颤,手向前伸出,叫了一声:“小少爷,是小少爷!” 



那紫衣少年已是急了,双手一挥,掌风猎猎,他急迫地叫:“姓凌的,你放开他!朝颜!你怎么了?你醒醒!朝颜!” 



我抱着少年在那有些因急噪而失了威力的掌风中躲闪,一时恍惚起来,怀中的人名字是叫做“朝颜”么?朝颜,在北方时候叫做牵牛花的,红 



的白的紫的,每每盛开便是铺陈一地的绚烂,但那花虽然和朝颜这个名字一样的美,生命却短暂得令人无可奈何——朝颜,他竟不是我的小洛 



么? 



“不,他不是朝颜,是小洛!”我不知道在向谁分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是朝颜,他是我的小洛,他是我找了整整十年的小洛、 



我最爱的弟弟。我抚着他的脸,抚着他的痣,我吻上他的眼睛……然而那紫衣的少年疯狂地攻击着我,想要把他夺回去,一声声地叫着“朝颜 



”。 



命运仿佛与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悄无声息地在我手中夺走了他,然后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把他送到了我的手中,却不是我魂里梦里念了无数次 



的小洛,他被别人叫做朝颜。最重要的是,他不认识我,头脑渐渐清晰,从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注意我,但他不认识 



我,他与那紫衣少年狎昵,他的名字叫做朝颜,他……不是小洛。 



旁边有人低低地问:“凌天,那是小洛么?是小洛么?”那是子安的声音,他站在哪里,苍白明净的脸一尘不染。我蓦地醒悟,在这么多目光 



中,我究竟是想做什么呢?我抱着这少年、我抚他、我吻他,他却并不认识我,即使那相貌那眼睛都是小洛的,但他不认识我,我的行为与他 



刚才轻薄那女孩儿又有什么不同?我定住身形,把他双手捧给那纠缠不休紫衣少年,低头:“对不起。” 



子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道:“凌天,他不是小洛,对么?他不是小洛!”他很轻地问我,细瘦的手上没有任何温度,语气殷切。 



紫衣的少年接过朝颜退得老远,刚才发话的青年已经过来,道:“绯烟,原来……原来岑公子的真面目是这样的,难怪……难怪……他……” 



他与我年纪相仿,但比我要魁梧,着了一身剑袖显得英姿飒爽,醒目的是腰间的一柄佩剑,纯黑的皮鞘上七颗白色宝石镶嵌成了北斗七星的形 



状——星云庄七子之一,看那一身淡紫,他该是七子之末、庄主的亲生儿子肖宸。 



紫衣少年绯烟看了他一眼,也不甚在意的样子,道:“原来是肖公子,你好!”说着,把朝颜放在椅上,从怀中摸出药瓶,取出丸药送进朝颜 



口中,单手在朝颜胸口轻轻按揉着。女孩儿也扑过去,眼圈泛红,绯烟道:“红袖,你才知道啊,笨死了!” 



原来他们是认识的,子安不易察觉地握了握我的手,一声叹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我耳边,我的脸热起来。 



朝颜苏醒过来,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绯烟认穴虽准,但功力不足,解不开我点的穴道,肖宸伸指解了,柔声道:“朝颜,你好些了么?” 



岑朝颜一双眼里水光盈盈,脸涨得通红,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伏在绯烟怀里呜呜咽咽开始哭,哭得连旁边被绯烟吓坏了的老者都脸带不忍之 



色,那女孩儿红袖更是劝慰不止——旁人看我的目光都带了几分不耻……人家既然是主仆,你情我愿,我强出头也就没了什么道理,更何况后 



来的举止更是失了礼数,我一时竟是无法自处。 



子安叹道:“算了,凌天,咱们走罢,反正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肖宸年少气胜,看着岑朝颜哭得委屈,脸上红了白白了又红,却不敢伸手去碰他,想了半晌才向着岑朝颜道:“朝颜,我为你报仇如何?你说 



话啊,不要再哭好不好?” 



我禁不住苦笑:冲冠一怒为红颜么?未免好笑了些。子安叹息,拉了我悄悄移向楼上想要避开,今日的事必不能善了,他和我代表着飞剑门, 



这个面子实在丢不起。我随了他往上走,却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向那个叫岑朝颜的少年。 



那边绯烟搂着岑朝颜,却向着肖宸道:“肖公子不必如此,朝颜哭一会儿就好了,反正也没少被人欺负过。更何况,飞剑门惊云剑凌天的大名 



连我们都听过,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斗得过的么?唉,只是朝颜的面具被毁露了真面目,以后的麻烦可是少不了呢。” 



肖宸怒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暗暗叫苦,真不知这绯烟是有意还是无心,这也是劝架么?那一句“随随便便什么人”任是谁听了都非拼命 



不可,更何况星云庄与飞剑门素来有怨,见面只做不识就已经是最高限度了,肖宸如何禁得起他这一激? 



绯烟犹在解释:“肖公子不要生气,朝颜露了真面目,绯烟斗胆求公子保护朝颜几天,给绯烟做好新面具的时间。若公子轻举妄动,绯烟自己 



如何能护得朝颜周全?”言下之意显然是肖宸一定不是我的对手,神情却是理所当然,直把肖宸气得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都抖个不停。 



绯烟怀里的朝颜紧接着猛地抬头,叫道:“谁要他保护?他是我什么人啊?还想替我出头?呸!”双眼哭得红红肿肿,连鼻子尖儿都是红的, 



让人看了心疼,声音也是温温软软,虽是骂人,却又让旁人听了说不出的悦耳。说完了,他转身便向楼梯上冲,擦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 



住,那双半睁不睁的眼露出一丝迷惘和媚惑。然后,他继续往上跑去,带起的风掠过我的脸。 



绯烟和红袖追着他跑了过去,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还站在楼下的肖宸实在气得不轻,本是一时的激愤想在那漂亮人儿面前讨个好,现在却是为了面子骑虎不得不下,长剑一指,向着楼梯上的我 



恶狠狠道:“素日只闻凌大侠品性一流、剑术更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之一,但闻名不如见面,这品性一流四个字肖某可是看了个清楚,只怕这 



剑术也是浪得虚名,肖某不才,还望凌大侠赐教。”唇角一挑,十二分的不屑,众人看向我和子安的目光也尽是鄙视。 



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一时情迷意乱,也累了子安。子安握了我的手,向肖宸道:“今日之事本就是个误会,想是肖公子事先知道那女孩 



儿是岑公子侍女才未出手,对不对?但凌天却是不知,只凭了不让人欺凌弱小的心而已。”他停了停,微笑道:“后来那位岑公子露了真面目 



,凌天行为失常也是事出有因,自去向岑公子解释清楚。至于比剑之事,五年一次的论剑大会之期已经不远,以肖公子的身手,自有机会与凌 



天在会上一战,又何必急在一时?况且飞剑门严令,不得随意与人做无谓的争斗,门规所限,肖公子素日通情达理,想也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事 



。青梅煮酒斗时新,肖公子何不静下心来品一品这里的青梅酒呢?” 



肖宸的脸顿时成功地演绎铁板在熔炉里由冷到热的过程,铁青的脸色变成了紫红,他刚才眼见红袖被岑朝颜调戏没有出手,也算不上什么光荣 



事迹。子安的话让他实在没有继续挑战的理由,但他却并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仍道:“你就是飞剑门那个没用的大少爷齐子安?果然是伶牙俐 



齿不输于人,但手上功夫可是有目共赌的,用剑的人以剑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开口?连自家人都看不起的东西,若是我啊,早就一头撞死了! 



说什么论剑大会,你们有资格参加吗?你旁边的这位凌大侠,只怕是武功再高上十倍也没机会上台和我比上一比……” 



“住口!”我喝了出来,江湖上五年一次的论剑大会就在一个月后,但飞剑门派出的是子安的二弟心安,他们在坐忘峰上意气风发的时候,子 



安却要在已经退隐多年的王家喝什么寿酒。肖宸的话触到了子安的痛处,藏得再深的伤也是伤,被人碰到也是会疼的,肖宸对子安的轻贱让我 



憎恨。 



“凌天!”子安手一抖,本就苍白的脸渐渐发青,眼里掠过一丝哀意,却微笑起来:“肖公子说得对,那么,就请肖公子到论剑大会上……” 



我摔开他的手,道:“肖公子,我们就让剑来对一次话!看看你的剑遇到我的剑会说什么!” 



子安低声道:“凌天,为了我么?为了我不值得,我连累了你不能参加论剑大会,现在再轻易动手,飞剑门……”我答:“对,为了你,飞剑 



门和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是为了你就值得!” 



还在飘着雨丝的院落里,一地积水,大大小小的水洼银光闪耀,空气中弥散着栀子花的香气,旁边观战的子安撑着油纸伞,眉梢有忧虑,但他 



没有拦住我。现在,肖宸为了岑朝颜与我比剑变成了我为了子安而与他的决战。 



对面的肖宸右手微抬,左手半垂在胸前,是星云庄扶风剑的起手势“西风渐起”。 



5 



剑是扶风剑,人却是不是扶风的弱柳,只见肖宸身形挺得笔直,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静默,雨滴敲打花叶的声音逐渐清晰响亮起来。 



肖宸突然一笑,道:“请!”一时银光闪烁,西风渐起,寒意沁骨,无尽芳华尽可萎落;一时却又是东风暗换年华,破暖轻风,弄晴微雨,月 



明风细。 



他出手的同时,我也应了:“请!”剑化灵蛇,蜿蜒诡异,专使巧力,要在那似乎无孔不入的风中细细地钻出缝、打出孔来。剑尖轻触的声音 



清脆悦耳,在我听来无异于天籁之音。 



对面肖宸手中的剑如风起叠浪、一波波地席卷天地,我抑制住心头的狂喜,遇到对手的快意是从未有过的。我忘记一切,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 



面变幻无定的剑影里,要在看来几乎全无破绽的光影中寻出一痕游丝样的疏离。 



星云庄七子名满江湖,肖宸却是凭着身份附骥而已,一则是年纪不够,二则是资质稍差。但此刻见他剑势飘逸,挥洒间略略显出一股寒怆之意 



,竟有几分凄凉,却真的是扶风剑法的精髓,更罕有的,是他剑势中流溢的丝丝内力,弥补了招示变化中的不足,完全能与我匹敌,想不到, 



他与我相当的年纪,内功却是如此之好,我由衷地佩服。原来他竟是深藏不露的一个人,但似乎又与他急噪的性格有些不符。 



“小心!”子安略带焦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肖宸笑道:“凌大侠已经开始考虑认输了么?”语带调笑,却已经没了开始的敌意。他开始发出 



的三招十五剑,我完全接了下来,并且一剑不差地还了十五剑,初时的意气之争,逐渐变成了真正的切磋——惺惺相惜,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 



。 



雨丝依旧缠缠绵绵,店堂内人声寥落,竟没有人来院子里望上一眼,谁也不在意这雨中的对决……不,还是有人的,二楼的廊上,岑朝颜恹恹 



地偎在绯烟怀里,红袖撑着油纸伞遮在他头上。随风而过的雨丝、柳丝似如烟的帘,掩得他面目有些模糊,只有眉间那颗血痣红得刺眼。 



肖宸究竟涵养还弱,抬头看见廊上的人,剑势便略显虚浮。我也笑道:“凌某是不会认输的,肖公子却怕是要比不下去了。”笑是笑了,只是 



回身一瞥间看见廊上那纤细的人,没来由的,我心里只是一痛。 



肖宸大笑:“既然开始比就打个痛快,遇到你这样的对手可不是容易的事。”说着,便是一轮抢攻,剑道之道,全凭乎神,神足而道成,既然 



没了刚才的意气,此时肖宸的剑意也没了刚才的戾气,更显醇厚。我气沉丹田,认真应对。 



肖宸叫道:“雪拥蓝关,小心了!”,一招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剑尖剑锋齐用,似点似削地四面八方的攻了过来。我剑走偏锋,只用“出水 



式”刺他前心,料定他下一招必左侧身形,左掌伴了一招“轻云出岫”,笑道:“果然好剑,但有时候繁不如简!” 



肖宸也笑道:“那倒未必!……”语声未落,他的身形突然一滞、而后向前一栽,我匆忙间腕上使力,剑尖斜拐。惯性使然,我的剑毫无阻碍 



地刺进他胸口,但到底避开了致命处。肖宸身体微微一晃,我松了剑扶他。那边子安慌了,急奔过来,踩得地上的水花四溅。 



“不要……过来!”肖宸身躯一软,半跪在地上,穿胸而过的长剑颤了一下,他胸口的衣服被血色濡湿,变成暗紫,一地残落的花瓣更红得扎 



眼。但那句话却不是向我说的,他的眼睛望着岑朝颜的方向,甚至试图伸出手臂阻止他过来。 



“肖……”那边,岑朝颜叫着推开绯烟自廊上一飘而下,几个起落到肖宸面前跪了下去扶着他,睫毛上、脸上闪烁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光, 



他只是叫着:“肖……肖……”语声哀戚,细密的雨线、地上的血水沾染了他的白衣,他推开要扶他的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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