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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傲江湖(旧版)-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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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见岳灵珊笑靥甫展,樱唇微张,正要说话,莫大先生手中短剑嗡嗡作响,向她直扑了过去。这几下急剑,莫大先生乃是毕生功力之所聚,剑发琴音,光环乱转,霎时之间已将岳灵珊裹在一团剑光之中。岳灵珊一声惊呼,向后连退了几步,但莫大先生既有适才之失,岂容她缓出手来,施展那招“雁回祝融”。他手中短剑越使越快,即是一等一的高手,也已看不清他剑势的来路,群雄又是为岳灵珊担忧,又是赞叹莫大先生剑法高明,均想:“衡山掌门剑法变幻,实有鬼神莫测之机。”其实以剑法本身而论,莫大先生这套“云雾幻剑”,威力远不及岳灵珊适才所使的那些“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等剑法。只是他使得纯熟,将一路本质较次剑法中的潜力尽数发挥了出来,不像岳灵珊那样,只学到了上乘剑法的皮毛,未能通其神髓。再加“云雾幻剑”使动时有如云卷雾涌,其精要处乃在外形,在旁观者看来,不由得目为之眩,若不是群雄觉得莫大先生颇有以长凌幼,以男欺女之嫌,采声早已大作。
  当岳灵珊使出“泉呜芙蓉”等几招时,令狐冲更无怀疑,她这几路剑法,是从华山思过崖后洞的石壁上学来,眼见她只还了一招,便占上风,寻思:“小师妹为甚么会到思过崖去?师父、师娘对她甚是疼爱,当然不会罚她在这荒僻的危崖上静坐思过。就算她犯了甚么重大过失,师父、师娘也不过是严加责罚而已。思过崖与华山主峰相距既远。地形又极凶险,别说是师父的爱女,即令是一个寻常女弟子,也不会罚她孤零零的去住在崖上。难道是林师弟被罚到崖上思过,小师妹每日去送饭送茶。便像她从前待我那样吗?”他想到此处,不由得心口一热。
  又想:“林师弟沉默声言,循规蹈矩,宛然便是一位‘小君子剑’,正因此而得到师父、师娘和小师妹的欢心,怎会犯错,而被罚到崖上思过?不会,不会,决计不会。”猛然想起:“难道小师妹——小师妹——”在他内心深处,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可是这念头自觉太过荒唐,刚浮到脑海之中,便即压下,一时心中恍恍惚惚,到底这是个什么念头,自己也不大清楚。一个虬髯汉子慢慢走近他身旁,一双妙目凝视着他脸,轻轻说道:“你——你在想甚么?”令狐冲一惊,从迷惘中醒了过来,不由得面红过耳,道:“我——我——”便在此时,只听得岳灵珊“啊”的一声惊呼,手中长剑飞上天空,左足一滑,仰跌在地。莫大先生手中短剑伸出,指向她的左肩,笑道:“侄女请起,不用惊慌!”
  突然间拍的一声响,莫大先生手中短剑断折,却是岳灵珊从地下拾起了两块圆石,左手圆石砸在莫大先生剑上,那短剑剑身甚细,一砸之下,立即断成两截,跟着岳灵珊右手的圆石向外急掷。莫大先生兵刃断折,吃了一惊,又见她将一块圆石向外掷出,行动甚奇,不明其意,陡然之间砰的一声,跟着喀喇几响,那圆石竟然飞了转来,撞在莫大先生右胸。他胸口肋骨登时有数根撞断,一张口,鲜血直啧。
  这几下变幻莫测,岳灵珊的动作又是快得甚奇,每一下却又干净利落,人人都看得呆了。只见剑光闪烁,岳灵珊的长剑从空中插在莫大先生身旁一尺之处的土中。他重伤之余,竟是不知闪避。
  这剑插入土中,不住晃动,倘若差得尺许,那便插入莫大先生身上了。人人都看得分明,莫大先生占了先机之后,并不赶尽杀绝,只说:“侄女请起,不用惊慌。”那原是长辈和晚辈过招占胜后应有之义。可是岳灵珊拾起圆石所使的那两招,那才真正有鬼神莫测之机。只有令狐冲一人这才明白,岳灵珊这两招乃从后洞石壁上学来,正是当年魔教长老破解衡山剑法的绝招。只是石壁上所刻人形,所使的乃是一对铜锤。岳灵珊以圆石当铜锤使,若是拆招久战,当然不行,但一招间掷出飞回,只要练成了运力之法,圆石与铜锤并无二致。
  岳不群飞身入场,拍的一声,打了岳灵珊一个耳光,喝道:“莫大师伯明明让你,你何敢对他老人家无礼?”弯腰扶起莫大先生,说道:“莫兄,小女不知好歹,小弟抱歉之至。”莫大先生苦笑道:“将门虎女,果然不凡。”说了这两句话,又是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衡山派两名弟子奔了出来,将他扶回。岳不群怒目向女儿瞪了一眼,退在一旁。令狐冲见岳灵珊左边脸颊登时肿起,留下了五个手指印,足见她父亲这一掌打得着实不轻。岳灵珊眼泪涔涔而下,可是嘴角微撇,神情颇为倔强。令狐冲陡然想起:“从前我和她同在华山,她有时顽皮,受到师父师娘的责骂,心中委屈,便是这么一副又可怜又可爱的神气。那时我必千方百计的哄得她喜欢,小师妹最开心的,莫过于和我比剑而胜,只不过我必须装得似模似样,似乎真的偶一疏忽而给她占了先机,绝不能让她看出是故意让她——”想到这里,脑海中一个本来十分模糊的念头,突然之间,显得清晰异常:“她怎么会到思过崖去?多半她是在婚前婚后,思念昔日我对她的深情,因而孤身来到崖上,缅怀旧事。后洞的入口我本是用石子封砌好了的,若非在崖上长久逗留,不易发见。如此说来,她在崖上所留时间不短,去了也不止一次。”他转头向林平之瞥了一眼,寻思:“林师弟和她新婚,该当喜气洋洋,心花怒放才是。为甚么他始终神色郁郁?小师妹给她父亲当众打了一掌,他做丈夫的既不过去劝慰,也无关心之状,未免大过不近人情。”
  他想到岳灵珊为了挂念自己而到思过崖去追忆往昔,虽然只是他自己的猜测,可是在他脑海之中,已出现了岳灵珊如何在崖上泪如雨下,如何痛悔嫁错了林平之,如何为了辜负自己的一片深情而伤心不已。一抬头,只见岳灵珊正在弯腰拾剑,泪水滴在青草之上,一根青草因泪水的摘落而弯了下去,令狐冲胸口一阵冲动:“我当然要哄得她破涕为笑。”在他眼中看出来,这嵩山绝顶的封禅台侧,已成为华山的玉女峰,数千江湖好汉,只不过是一棵棵树木,便只一个他刻骨相思、倾心而恋的意中人,为了受到父亲的责打而在哭泣。他一生之中,曾哄过她无数次,今日怎可置之不理?
  他大踏步而出,说道:“小师——小——”随即想起,要哄得她喜欢,必须真打,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说道:“你胜了泰山、衡山两派掌门人,剑法非同小可。我恒山派心下不服,你能以恒山派剑法,和我较量较量?”岳灵珊拔剑在手,缓缓转身,一时却不抬头,似在思索甚么,过了好一会,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突然间脸上一红。令狐冲道:“岳先生本领再高,居然能尽通五岳剑派各派的剑法,我可难以相信。”岳灵珊抬起头来,说道:“你本来也不是恒山派的,今日为恒山掌门,不是也精通了恒山派剑法吗?”令狐冲自被逐出华山门墙以来,曾和她晤面多次,只有此刻她才是首次不是恶声相向,突然之间,胸中涌上了一阵喜欢,心道:“我一定要装得像,不可让她瞧出来我是故意容让。”说道:“‘精通’二字可不敢说。但我在恒山多时,恒山派剑法应当习练。此刻我以恒山派剑法领教,你也当以恒山派剑法拆解。倘若所使剑法不是恒山一派,那么虽胜亦败,你意下如何?”他说这几句话,心下已是打定了主意,自己剑法比她高得多,那是众所周知之事,若是假装落败,别人固然看得出,连岳灵珊也不会相信,只有斗到后来。自己突然在无意之间。以一招“独孤九剑”或是华山派的剑法将她击败,那时虽然取胜,亦作败论,人人不会怀疑。
  岳灵珊道:“好,咱们便比倒比划!”长剑在半空中划了个半圈,斜斜向令狐冲剌去。只听得恒山派一群女弟子中同时响起了“咦”的一声。群雄之中便有不识得恒山派剑法的,听得这些女弟子这一声惊呼,而呼叫中显是充满了钦佩之意,也知道岳灵珊这招确是恒山剑法,而且招式着实不凡。原来她所便的,正是思过崖后洞的招式,而这招式,却是令狐冲曾传过恒山派女弟子的。
  恒山派剑法以圆转为形,绵密见长,每一招剑法中都隐含阴柔之力,与人对敌之时,往往十招中有九招都是守势,只有一招才乘虚突袭。要知恒山门下,数百年来都是女尼,所使的剑法自与别派大不相同,任何人只要看得几招,立时便辨认了出来。令狐冲与恒山派弟子相处已久,定闲、定静、定逸三大恒山高手的剑法,他也亲眼见过,这时施展出来的,招招成圆,余意不尽,显然已深得恒山派剑法的精髓。方证大师、冲虚道长、丐帮帮主、左冷禅等人于恒山剑法均是熟识已久,眼见令狐冲虽非恒山派出身,却将恒山剑法使得中规中矩,于极平凡的招式中暗蓄锋芒,深合恒山派武功“棉里藏针”的要诀,无不暗赞。什么叫做“绵里藏针”之诀?须知恒山门下历来均以女尼为主,出家人慈悲为本,女流之辈更不宜常常妄动刀剑,事武只是为了防身。这“棉里藏针”诀,便如是一团棉絮,其中暗藏钢针。旁人若是不加触犯,那棉絮轻柔温软,于人无忤,但若以手力捏,棉絮中所藏钢针便剌入手掌,而钢针剌入深浅,非决于钢针,而决于手掌上使力的大小。使力小则受伤轻,使力大则受伤重。这武功要诀,本源使出于佛家的因果报应,孽缘自作,善恶由心之意。令狐冲学过“独孤九剑”后,于各式武功皆能明其要旨。他所使剑法原是重意不重招,这时所使的恒山剑法,方位变化均是与原来招式颇有歧异,但恒山剑意却清清楚楚的显了出来。各家高手虽然识得恒山剑法,但所知的只是大要,于细微曲折处的差异自是不知,是以见到令狐冲的剑意,均想:“这少年身为恒山掌门,果然不是幸致!原来早得定闲、定静诸位师太的真传。”只有恒山派门下弟子如仪和、仪清等人,才看出他所使招式与师傅并不相符。但招式虽异,本门剑法的含意却只有体会得更加深切。令狐冲和岳灵珊二人所会的恒山派剑法,均是从思过崖后洞中学来,只是令狐冲一来剑法根底比岳灵珊强得太多,二来他与恒山派的师徒相处日久,所知恒山派剑法的范围,自非岳灵珊所及。二人一交上剑,若不是令狐冲故意相让,只在数招之间便即胜了。拆到三十余招后,岳灵珊从石壁上学来的剑招已穷,只好从头再使。好在这套剑法精妙繁复,使动时圆转如意,一招与一招之间绝无半分斧凿之痕,从第一招到第三十六招,便如是一气呵成的一式大招。她剑招重复,除了令狐冲也学过石壁剑法之外,谁也看不出来。
  岳灵珊的剑招使得极是紧密,令狐冲依法与之拆解。两人所学剑招相同,俱是恒山派剑法的精华,打来丝丝入扣,极是悦目动人。旁观群雄看得高兴,忍不住喝采。有人道:“令狐冲是恒山派掌门,这路剑法使得如此精采,也不算稀奇。岳家姑娘明明是华山派的,怎么也会使恒山剑法?”有人道:“令狐冲本来也是岳先生的门下。还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呢,否则他怎么也会使这路剑法了?若不是岳先生一手亲授,两个人怎会拆解得这等合拍?”又有人道:“岳先生精通华山、泰山、衡山、恒山四派剑法,看来于嵩山剑法也必熟悉。这五岳派出门人一席,那是非他莫属了。”另一人道:“那也不见得。嵩山左掌门的剑法比岳先生高得多。武功之道,贵精不贵多,你就算于天下武功,无所不会,通通都是三脚猫,又有什么用处?左掌门单是一路嵩山剑法,便能击败岳先生的四派剑法。”先一人道:“你又怎么知道了?当真是大言不惭。”那人怒道:“什么大言不惭?你有种,咱们便来赌五十两银子。”先一人道:“什么有种没种?咱们赌一百两。现银交易,输了赖的便是恒山派门下。”那人道:“好,赌一百两!什么恒山派门下?”先一人道:“那个赖的,便是尼姑!”那人“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一口痰。这时岳灵珊出招越来越快,令狐冲瞧着她婀娜的身形,想起昔日同在华山试剑的情景,渐渐的神思恍惚,不由得痴了,眼见她一剑剌到,顺手还了一招。不想这一招并非恒山派剑法,岳灵珊一怔,低声道:“背梅如豆!”跟着还了一剑,削向令狐冲额间。令狐冲也是呆了一呆,低声道:“柳叶似眉。”
  他二人于一路所拆的恒山剑法,只知其式而不知其名,适才交换的这两招,却不是恒山剑法,而是两人在华山练剑时共创的“冲灵剑法”。“冲”是令狐冲,而“灵”是岳灵珊,是二人觉得好玩而共同钻研出来的剑术。令狐冲的天份比师妹而得多,不论做甚么本都喜不拘成法,别创新意,所以这剑法虽说是二人共创,但十之七八是令狐冲想出来的。当时二人武功造诣尚浅,这剑法中也无甚么厉害的招式,只是二人常在无人处拆解,练得却是十分纯熟。令狐冲无意间使了一招“青梅如豆”岳灵珊便还了一招“柳叶似眉”。两人原无深意,可是突然之间,脸上都是一红。令狐冲手上不缓,还了一招“雾中初见”,岳灵珊随手便是一招“雨后乍逢”。这套剑法。二人在华山时不知拆过多少遍,但怕岳先生、岳夫人知道后责骂,从不让第三人知晓,此刻却情不自禁,在天下英雄之前使了出来。
  两人这一接上手,顷刻间便拆了十来招,不但令狐冲已然回到了昔日华山练剑的情景之中,连岳灵珊心里,也渐渐忘却了自己此刻乃是已嫁之身,是在数千江湖汉子之前,为了父亲的声誉而出手试招,眼中所见,只是这个倜傥潇洒的大师哥,正在和自己试演二人合创的剑法。令狐冲见她脸上神色越来越是柔和,眼中射出喜悦的光芒,显然已将适才给父亲打了记耳光的事淡忘了,心想:“今天我见她一直郁郁不乐,容色也是十分憔悴,现下却高兴起来了。唉,但愿这套冲灵剑法有千招万招,一生一世也使不完。”自从他在思过崖上听得岳灵珊口哼福建小调以来,只有此刻,这位小师妹才像从前这样待他,不由欢喜无限。又拆了二十来招,岳灵珊长剑削向他的左腿,令狐冲左足飞起,踢向她的剑身。岳灵珊剑身一沉,便砍向他足面。令狐冲长剑急攻她右腰,岳灵珊剑刃斜转,当的一声,双剑相交,正好与他长剑相碰,双剑震了起来,二人同时挺剑急剌向前,同时疾剌对方咽喉,出招迅疾无比。瞧这双剑去势,谁都无法挽救,势必要同归于尽,旁观群雄都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却听得铮的一声轻响,双剑剑尖在半空中抵住了,溅出星星火花,两柄长剑弯成弧形,跟着二人双手向前一推,借力飘了开去。这一下变化谁都料想不到,这两把长剑竟有如此巧法,居然在疾剌之中,会在半空中相遇而剑尖相抵,这种情景,便有数千数万次比剑,也难得碰到一次,而他二人竟然在生死系于一线之际碰到了。
  殊不知双剑如此在半空中相碰,在旁人是数千数万次比剑不会遇上一次,他二人却是练了数千数万次要如此相碰,而终于练成了的。这一招剑法,必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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